第二十一章 石亨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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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石亨

。牢房内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栅栏外,火把的光亮了起来。兴安提着灯笼,侧身让开。朱祁钰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只束著玉簪,站在牢门外,目光平静地投向里面。

“石亨。”朱祁钰开口,声音清晰地在牢房中回荡。

角落里的身影终于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胡须虬结,他脸上有伤,衣衫褴褛,但腰背在挺起的瞬间,依旧能看出武人特有的悍勇骨架。

他眯着眼,适应着突然的光亮,待看清栅栏外站着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他虽然身陷囹圄,但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监国郕王的模样,他听说过,也隐约记得。

石亨没有立刻起身行礼,只是保持着半倚的姿势,沙哑著嗓子开口:“罪将石亨,参见监国殿下。”

朱祁钰对他的无礼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阳和口之败,你有何说?”

石亨嘴角扯动了一下,自嘲一笑:“败了就是败了,王振乱命,大军如无头苍蝇,各部难以呼应。罪将力战不支,主将殉国,罪将苟活逃回,无话可说,甘领其罪。” 他话说得光棍,语气并无悔愧之意,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戾气。

“力战不支?”朱祁钰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据本王所知,你石亨早年在大同,以八百骑破瓦剌两千,追杀三十里;在延安,你率轻骑迂回,断敌粮道,迫其退兵。如此悍勇,何以在阳和口,便‘力战不支’了?是瓦剌忽然变得太强,还是你石亨心气已堕?”

石亨身躯微微一震,他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殿下既知罪将往事,又何必再问?心气?呵呵朝廷用人,向来是胜则重赏,败则重罚,不问情由。罪将败了,便是败了,说什么都是借口。殿下今日亲临这污秽之地,莫非就是来问罪将为何不战死沙场,以全名节的么?”

他这话太不客气,一旁的兴安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被朱祁钰抬手止住。

“本王今日来,不是问罪的。”朱祁钰语气不变,“是来问将的。”

“问将?”石亨一愣。

“瓦剌大军,不日将兵临北京城下。德胜门,乃京师咽喉,直面虏酋兵锋。守此门者,需勇悍绝伦,熟知虏情,临危不乱,能得士卒死力。石亨,你以为,朝中何人可当此任?”

石亨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监国殿下亲至诏狱,竟是为了问这个!

他猛地从草堆上站起,动作牵动镣铐哗啦作响,但他浑不在意,隔着栅栏,目光灼灼地盯着朱祁钰:“殿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石亨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但声音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若殿下信得过罪将,罪将愿守德胜门!瓦剌战法,罪将了如指掌!只要兵甲粮秣充足,将士用命,罪将必让也先那老贼,在德胜门外碰得头破血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罪将旧部,尚有不少散落京畿,若殿下启用罪将,罪将可召之即来,皆为敢死之士!”

朱祁钰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若你守德胜门,需多少兵马?如何布防?瓦剌若以骑射扰之,以步卒强攻,以火炮轰击,你又当如何应对?”

石亨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考校来了。他略一思索,便侃侃而谈,从城门防御工事的加固,到瓮城内伏兵的设置,从如何应对骑兵冲锋的拒马、陷坑,到防范火炮的土垒、沙袋,再到如何利用神机营火器进行梯次阻击虽然身处牢狱,但他对城防战法的熟悉,对瓦剌战术特点的了解,以及那种临阵机变的思路,确实展现出一员宿将的功底。

朱祁钰听着,心中渐渐有数。石亨确有其才,非是庸碌之辈。

其人对战争有着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且善于鼓动士气,是个能打硬仗、打恶仗的将领。

但其言谈间,也不经意流露出对个人功名的极度渴望,以及一种“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如何如何”的、近乎自负的张扬。

待石亨说完,微微喘息地看着自己时,朱祁钰才缓缓开口:“你说的,有些道理。然,纸上谈兵易,临阵决胜难。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石亨闻言大喜,立刻单膝跪地,大声道:“罪将石亨,谢殿下恩典!必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起来。”朱祁钰语气平淡,“本王赦你前罪,授你右都督之职。”

石亨大喜,正要叩谢,却听朱祁钰继续道:“然,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总理京营戎政之职,本王已另委他人。”

石亨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僵。

“宁阳侯陈懋,不日将班师回京。”朱祁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陈侯爷乃靖难功臣之后,久历战阵,老成持重,刚刚平定福建邓茂七之乱,功勋卓著。本王已决意,以陈懋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总理京营一切事务。兵部尚书于谦,协理京营,主要负责粮饷、军械、赏罚等后勤诸务。”

石亨的心沉了下去。陈懋!他当然知道,那是真正的勋贵宿将,资历、战功、出身都压他一头。于谦协理,虽说是管后勤,但谁不知道于谦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和影响力?这等于在他头上压了两座大山。

“至于你,”朱祁钰仿佛没看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暂任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具体守御之责,听由于尚书与陈都督调遣。德胜门,可以交给你。但能否坐稳这个右都督的位置,乃至日后能否‘实任’,就看你在守城之战中,立下何等功劳了。”

暂任!立功后才可实任!

石亨瞬间明白了。殿下用他,但也防着他。给他机会,给他位置,但上面有陈懋压着,旁边有于谦看着,位置还不算稳,需要他用战功来换。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有些不忿自己被轻视了。

但他脸上却迅速堆起了感激涕零的神色,再次拜倒,声音甚至带上了哽咽:“殿下明鉴!罪将不,末将定当奋勇杀敌,以报殿下知遇之恩!陈都督德高望重,于尚书运筹帷幄,末将必尽心辅佐,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祁钰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兴安,给他解开镣铐,收拾一下,带他去兵部见于尚书,听候安排。”

“是!”兴安应道。

朱祁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石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镣铐已被兴安带来的侍卫解开。他活动着僵硬的手腕脚踝,望着朱祁钰离去的方向。

这位年轻的监国殿下,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右都督暂任”石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野心的火焰,“也好!暂任就暂任!德胜门也先,老子就拿你的人头,来换这个‘实任’!”

几天后,宁阳侯陈懋风尘仆仆,率亲兵卫队抵达北京。他年逾七旬,面容刚毅,举止沉稳,确有老将风范。

朱祁钰在文华殿亲自接见,温言抚慰,对其平定福建之功大加赞赏,随即颁下旨意,正式任命陈懋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总摄京营戎政。

陈懋感激涕零,却也深知责任重大,表态必当竭尽全力,辅佐监国,守住京师。

与此同时,石亨已焕然一新,身着崭新的武官袍服,在于谦的调遣下,开始接手德胜门的防务。他果然召来了不少旧部,迅速整肃军纪,加固城防,雷厉风行。只是他对于谦和陈懋,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一口一个“于尚书运筹帷幄,末将佩服”、“陈都督老成谋国,末将学习”,与在诏狱中那副桀骜模样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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