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卫所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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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卫所

文华殿侧厅,临时被辟为军机汇总之处。巨大的京城沙盘周围,兵部尚书于谦、户部尚书金濂、工部尚书石璞,以及刚刚被召回的驸马都尉焦敬、都督张??等人围聚。朱祁钰坐于上首,手中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兵员统计册,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

“殿下,”于谦的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截止昨日,新入京卫所军余及替补兵员,计五万七千四百余人。连同先前已抵京的两畿备操军四万,河南、山东备倭军六万,及京营三大营残部并重整之兵约六万,目前京城内外,实有可战之兵——”他顿了顿,清晰报出,“二十二万三千余众。”

二十二万!

这个数字报出来,厅内不少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感到一丝振奋。

要知道,土木堡出征的京营主力也不过二十万上下。短短二十余日,在北京本身遭受重创、皇帝被俘、人心惶惶之际,竟然能重新集结起超过出征时的兵力!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正是那被无数人诟病的卫所制度。

朱祁钰放下手中的册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户部尚书金濂身上:“金尚书,兵员骤增,粮秣可能保障?”

金濂连忙出列,他这些日子为了通州粮草抢运和京城仓廪调度,也是熬得两眼通红,但精神还算健旺:“回殿下,通州存粮抢运已近尾声,入京粮米计一百四十余万石。南京及漕运后续粮船正在日夜兼程北上。以目前兵民计,存粮可支五月有余。城内粮价已被强行平抑,囤积奸商陈若仪等人已被顺天府收押,市面基本平稳。”

“好。”朱祁钰点了点头,又看向工部尚书石璞和驸马都尉焦敬,“石尚书,焦驸马,军械武备?”

石璞禀报:“城内各处匠坊日夜不息,箭矢已囤积逾百万支,盾牌、刀枪修补赶制亦足数。神机营所需火药、铅弹,焦驸马处更有详报。”

焦敬上前一步,他掌管神机营后倒是颇为卖力,此刻声音洪亮:“殿下,神机营现有可用大小火炮一百五十余门,火铳三百余杆,手把铳、盏口铳等二千余支。火药充足,铅弹备有四十万发。各炮位已初步勘定于各门要害,炮手正在加紧操练阵法!”

听着这一项项汇报,朱祁钰心中稍定。兵、粮、武备,三要素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充实。这一切,固然有于谦等人竭力统筹、各衙门通力协作之功,但最底层的支撑,却来自那套看似僵化、却能迸发出可怕组织动员能力的卫所军制。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于谦递上的那份兵员补充详录,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新补兵员的来源:“金吾左卫副千户某,阵亡,其弟原为城中粮店伙计,现补袭职”、“府军前卫百户某,迤北失陷,其长子年十四,先行记名,由其叔(原城外农户)代役,待其长成替回”、“燕山左卫军卒某,征进未回,其家次子(原豆腐坊学徒)补役”

这就是卫所,一个将军事义务与家族血脉、土地产出死死捆绑在一起的怪物。

它让军户世代为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如同磐石上的苔藓,除非家族死绝,否则兵额永不空缺。

平时,它可能滋生腐败、训练废弛、占役逃亡等诸多弊病,但一旦国家机器真正开动,兵部的军帖循着五军都督府那庞大而细致的军籍档案下发时,它那恐怖的“回血”能力便显现无遗。

土木堡损失了二十万经验丰富的职业士兵?没关系。只要军籍册上名字还在,只要那些军户家庭还在大明疆土之内,兵部就能通过一道道冰冷的公文,将阵亡者、失踪者的兄弟、子侄、甚至是从未摸过刀枪的远房亲戚,从田埂上、从店铺里、从作坊中强行征召出来,填进军队的编制。

他们可能毫无战斗经验,纪律涣散,但在冷兵器时代,守城战很大程度上就是拼人力、拼意志、拼消耗。有人,有粮,有城墙,就有坚持下去的资本。

“二十二万”朱祁钰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于尚书,依你之见,凭此兵力,凭北京城防,可能固守?”

于谦毫不犹豫地回答:“殿下,守城之要,在于决心,在于调度,在于粮械充足,更在于民心士气。今兵员渐充,粮械渐备,殿下坐镇,百官用命,军民知耻而后勇,皆有死战之心。北京城高池深,只要指挥得当,各部恪尽职守,臣有七成把握,可保京城不失!但”他话锋一转,“若要击退瓦剌,甚至觅机反攻,则需另觅精锐,出奇制胜。目前兵力虽众,然新卒太多,恐难当野战重任。”

朱祁钰明白于谦的意思。守,大概能守住。但想赢,光靠守不行,还需要能打出去的精兵。而这,正是目前所缺乏的。京营精锐尽丧,新补的卫所兵和备操、备倭军,打打顺风仗、守守城墙或许还行,拉出去和瓦剌骑兵野战,无异于送死。

“精锐之事,稍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将这二十二万人,真正拧成一股绳,分派妥当,守好九门!”朱祁钰沉声道,“于尚书,城防部署方案,可已拟定?”

“已有初稿,请殿下过目。”于谦从袖中取出一卷详细的城防图册,铺在沙盘旁,开始讲解,“臣拟分兵九门,各派都督、武将统率,辅以文臣协理粮饷军纪。德胜门直面西北,当为瓦剌主攻方向,拟由都督孙镗”

就在于谦详细解说部署时,一名小内侍悄步进入,在兴安耳边低语几句。兴安眉头微动,上前在朱祁钰身边低声禀报:“殿下,卢忠求见,说有要事,说是关于诏狱的。”

朱祁钰眼神一闪,略一沉吟,对于谦等人道:“诸位先按此方案细化,各门守将人选,于尚书可与焦驸马、张都督再行斟酌,务必稳妥。本王去去便回。”

他起身离开侧厅,来到隔壁一间静室。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已垂手恭候在内。

“何事?”朱祁钰坐下,直接问道。

卢忠低声道:“殿下,诏狱里关着的陈镒、王竑等人,这几日情绪渐稳。按殿下吩咐,饮食供给充足,也无人骚扰。只是今日都察院那边,不知从何处,流传出几份关于马顺、毛贵、王长等人贪墨枉法、残害人命的实证抄件,言之凿凿。都察院的御史们群情激愤,已有联名上奏,请求朝廷正式公布马顺等人罪状,并并以此为由,恳请殿下从轻发落陈镒、王竓等‘激于义愤’的官员。”

兴安办事,果然利落。那“无意间”泄露的罪证,恰到好处地给了都察院一个台阶,也给了自己一个转圜的余地。

“还有,”卢忠继续道,“臣奉命监控朝中动向,发现近日有几名官员,与南京方面,以及与宣府、大同旧部,书信往来颇为频繁。内容虽隐晦,但多有提及‘旧恩’、‘主上’、‘来日’等语。其中一人,是兵部郎中陈汝言。”

陈汝言?朱祁钰记得这个名字,似乎曾在朝堂上为郭敬等人开脱,后被自己训斥。看来,总有些人心念旧主,或者是在为自己铺后路。

“知道了。”朱祁钰点点头,“陈汝言等人,继续盯着,书信内容设法抄录,但不要打草惊蛇。至于都察院那边让他们闹一闹也好。马顺等人的罪状,可择其确凿、影响恶劣者,明发邸报,公告天下。至于陈镒、王竑”他顿了顿,“再关几日,待襄王叔的信到,朝局明朗之后,再行处置。”

“是。”卢忠领命,又迟疑了一下,“殿下,还有一事宫中传闻,太后娘娘凤体渐愈,近日似乎召见金英公公颇为频繁。”

朱祁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挥挥手:“无妨,本王知道了。你去吧。”

卢忠退下后,朱祁钰独自在静室中坐了片刻。卫所制的快速“回血”给了他守城的底气,都察院的动向显示文官系统正在自我调整并向他靠拢,而太后的态度转变和襄王即将到来的支持,则将解决他名分上的最后障碍。

一切,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除了北面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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