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襄王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十四章 襄王
秋日的汉水之滨,王府园林依旧带着南方的温润,但北地吹来的风,已裹挟著萧瑟与隐隐的不安。
书房内,年过四旬的襄王朱瞻墡放下手中的两封书信,久久沉默。
一封,是监国郕王侄儿亲笔所书,措辞恭谨恳切,以“国事艰难,宗室为重”为由,邀请他这位“德高望重之皇叔”速速入京,共商国是,以定社稷。
另一封,是孙太后送来的密旨,语气委婉:京师危急,路途不靖,请王叔安居藩邸,静候佳音,万勿轻动。朝廷大事,自有监国与诸臣工操持。
两封信,几乎前后脚到达,意思却隐隐相悖。一个请,一个阻。
朱瞻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梧桐叶。他不是懵懂少年,更非利令智昏之徒。身为仁宗嫡子、宣宗同母弟,他经历过永乐盛世,目睹过洪熙短祚,更在宣德朝和如今的正统朝,以亲王之身,远离中枢,却时刻感受着朝堂风云的变幻。
“共商国是?以定社稷?”朱瞻墡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京,是那么好进的么?
如今的北京城,是什么地方?是瓦剌大军兵锋直指的危城,更是新旧权力激烈交锋、无数人心鬼蜮涌动的漩涡中心!
皇帝被俘,太子幼冲,监国强势,太后忧虑,文官跃跃,勋贵凋零这潭水,浑得看不清底。
他若应郕王之邀而去,以他的身份和声望,瞬间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拥护者会将他视为制衡甚至取代郕王的最佳人选,反对者会视他为夺取侄儿江山的野心家。
届时,他便是众矢之的,进退失据。进,则可能卷入最血腥的皇位争夺,甚至成为某些人“清君侧”的借口;退,则身败名裂,王府一系恐遭猜忌清洗。
更大的可能是,他根本走不到北京!路途迢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意外”可能发生?
更何况,他朱瞻墡本就无心于此。他自幼受母亲诚孝张皇后教诲,深知天家富贵背后的凶险,更亲眼见过大哥宣宗皇帝操劳国事、英年早逝。
权力固然诱人,但比起那份日夜悬心、如履薄冰的重压,他更愿意在襄阳这方天地,做个富贵闲人,读书养性,教导子孙,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皇位?他避之唯恐不及,岂会在此时,年过四旬,反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郕王侄儿啊”朱瞻墡轻声自语,摇了摇头,“你这是将了叔父一军,也是给了叔父一个表态的机会。”
他看得分明。郕王朱祁钰这封信,是将他这个潜在宗法竞争者摆上台面,以此迫其明确表态的阳谋。
而孙太后的密旨,则代表了后宫和一部分旧有势力的态度,显然不欢迎他介入。
那么,他的态度就必须清晰、果断,且要符合“贤王”之名,更要为自己和襄阳一系谋得最大的安全和未来的余地。
回到书案前,朱瞻墡铺开两份奏疏专用笺纸,沉吟片刻,提笔蘸墨。
第一疏,是回复监国郕王并呈报朝廷的正式奏疏。
他首先以极其恭谨惶恐的语气,感谢监国殿下的信任与邀请,但随即笔锋一转:
“臣本庸才,荷蒙皇考、皇兄殊恩,裂土封王,享国优养,常恐无以报效于万一。今陛下蒙尘,京师震动,此正臣子椎心泣血、誓死报国之时。然臣远在湖广,于兵甲战守一无所知,于朝堂机宜更属茫昧。殿下监国以来,宵衣旰食,措置得宜,中外翕然,此乃社稷之福,臣遥闻亦感佩不已。殿下以国事垂询,臣感激涕零,然实不敢以愚陋之身,妄参枢机,徒乱殿下方略。且太后慈谕殷殷,嘱臣安居。臣惟愿殿下以江山为重,总揽乾纲,不必以臣为念。襄藩上下,谨奉朝廷号令,绝无二心,此心此志,天日可鉴!”
这第一疏,姿态放得极低,向朱祁钰和孙太后表明:我对皇位没兴趣,也绝不会成为你们的麻烦。
紧接着,他写下第二疏。这一疏,以“臣瞻墡谨以宗室长者、皇叔之身份,冒死泣血上言”开头:
“臣闻,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举。今北虏猖獗,挟持天子,屡叩边关,以陛下为质,乱我军心,毁我纲常。此毒计也,若任其施为,非但边关难守,恐天下士民之心,亦将为之瓦解!陛下陷于虏手,言行受制,已失君体,此虽虏酋之罪,然于国于民,实难为继。太子殿下冲龄,岂堪当此危局?”
写到此处,他笔锋陡然变得锐利:
“为国计,为社稷计,为祖宗江山计,臣斗胆进言:当此生死存亡之秋,唯有速定大统,以绝虏望,以安军民!监国郕王殿下,乃宣庙亲子,陛下同父之弟,仁孝英睿,监国以来,功在社稷,众望所归!值此国难,非殿下不足以凝聚亿兆之心,非殿下不足以统御虎狼之师,非殿下不足以克敌制胜、迎还圣驾!”
他明确提出了“更换皇帝”的必要性,并将朱祁钰推为唯一合适的人选:
“故,臣恳请太后陛下、监国殿下,并满朝文武公忠体国之臣,当机立断,共扶郕王殿下早登大宝,正位宸极!如此,则主脑既立,号令归一,将士用命,民心可安。虏酋挟空质而技穷,我军持大义而气壮!此乃破解当前危局之不二法门,亦为保全陛下、延续国祚之唯一正道!瞻墡虽在远藩,亦愿率襄府护卫,秣马厉兵,遥为殿下后援,誓死捍卫大明社稷!”
最后,他以“宗室疏属,本不当预此大议,然情急社稷,涕泣上陈,伏惟圣裁”结尾,并郑重盖上了自己的襄王大印。
这第二疏,不再回避,而是以宗室长辈的身份,直接、公开地支持朱祁钰登基,并且将理由说得堂堂正正、无可辩驳。
为了打退瓦剌,必须有一个能真正指挥全局的皇帝,而被俘受制的朱祁镇已无法担当此任,年幼的太子也不行,唯有监国郕王是最佳且唯一的选择。
这两封奏疏,一退一进,一谦一倡,相得益彰。既彻底撇清了自己,又将朱祁钰推向了必然登基的位置,同时赢得了“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贤王名声。
“来人。”朱瞻墡放下笔,吹干墨迹,沉声唤来王府长史。
“王爷有何吩咐?”
“将这两封奏疏,用六百里加急,分不同渠道,即刻发往北京。第一疏直送通政司转呈朝廷,第二疏设法直递监国郕王殿下案前。记住,要快,要在瓦剌大军合围之前,送到!” 朱瞻墡吩咐道。
他相信,以朱祁钰展现出的手段,绝不会浪费他这份来自宗室的、至关重要的支持。
“是!”长史领命,小心翼翼接过奏疏,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