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太后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十三章 太后
。孙太后半倚在铺着锦褥的暖榻上,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那日朝堂上“叫门”的消息,让她心痛不已,不仅仅是作为母亲的痛心,更是身为帝国太后、却目睹君权尊严被如此践踏的羞愤与无力。
她现在甚至有些害怕上朝,害怕再听到任何关于儿子的、更加不堪的消息。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伺候汤药,金英垂手侍立在榻边。
“外头今日朝会,可还太平?”孙太后接过药盏,勉强喝了一口,哑声问道。她虽在养病,但并非完全隔绝外朝消息,只是精力不济,听得断断续续。
金英上前半步,躬身回道:“回太后,今日朝会群臣劝进,请郕王殿下登基。”
“哐当”一声轻响,孙太后手中的药匙跌落在碗沿。她猛地抬眼,看向金英:“劝进?登基?” 声音带着惊愕,“郕王他如何说?”
金英将朝堂上朱祁钰如何严词拒绝,如何搬出祖训、陛下、太子,又如何提出按照宗法第一顺位当是襄王,且已去信恭请襄王入京等事,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孙太后听着,苍白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当听到朱祁钰坚决拒绝,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这孩子”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宫中谨小慎微的庶子,“打小就是个实心眼,敦厚,孝顺如今这皇位唾手可得,多少人梦寐以求,他他竟然也能不动心,还能想着他皇兄,想着太子,想着祖训宗法难得,真是难得。
在这一刻,她对朱祁钰的观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个庶子,不仅有担当,有能力,更重要的是,有良心!不像有些人,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
金英静静地听着,等太后感慨稍歇,才又微微躬了躬身,“太后慈心,体恤郕王殿下纯孝。殿下此举,确是顾全了大义名分,朝野上下,想必也多感念殿下之德。”
孙太后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似乎想将心中那翻腾的情绪平复下去。
然而,金英的话却没有停,“只是若真依殿下所言,按祖训宗法,请襄王殿下入京主事奴才愚钝,窃以为,于礼制上,似乎略有些未妥之处。”
“嗯?”孙太后睁开眼,看向金英,“有何未妥?襄王是仁宗皇帝嫡子,宣宗皇帝同母弟,论嫡论长论贤,确在祁钰之上。祁钰能想到这一层,避嫌推让,正是他的好处。” 她此刻心情偏向朱祁钰,自然觉得他的做法光明磊落。
金英的头垂得更低,“太后明鉴。奴才岂敢妄议祖宗法度、宗室伦序。只是奴才侍奉太后多年,心中只知太后才是六宫之主,天下母仪。有些事,奴才不得不替太后多想一步”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终于小心翼翼地点出了那个最关键的利害关系:“郕王殿下,是太后您的庶子。他若继位,太后您便是圣母皇太后,新帝嫡母,尊荣无上,与如今一般无二。可襄王殿下乃是太后的小叔子。若襄王殿下入京,继而那太后您的身份”
孙太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榻上,刚刚因欣慰而泛起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朱祁钰是她名义上的儿子,哪怕只是庶子,可他当皇帝,她依然是皇太后,是皇帝的嫡母,地位尊崇,比他生母吴贵妃的地位更高,无可动摇。
可襄王朱瞻墡那是她丈夫瞻基的弟弟,她的小叔子!小叔子当了皇帝,她这个寡嫂算什么?太皇太后?那是皇帝祖母的称谓!她与襄王并无直接母子名分!
届时,她的地位将变得极其尴尬!是继续以“皇太后”之名居于宫中?还是被迫迁居别宫?礼法上如何界定?宫中实际权力又将如何?
“母后”与“皇嫂”,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前者是帝国最尊贵的女性,是皇帝法理上的母亲;后者不过是前朝皇帝的未亡人,新皇需要客气体面,但绝无可能享有同等的权威和亲近!
若襄王真有异心,或者其子孙将来她这个前太后,甚至她亲生儿子朱祁镇、孙子朱见深的命运,将完全系于他人之手!
襄王系与宣宗系,终究隔了一层!哪有自己看着长大、至少名义上有母子之分的朱祁钰来得可靠!
金英看似不经意的点破,如同拨开了孙太后眼前最后一片温情的迷雾,让她瞬间看清了赤裸裸的权力利害。什么“贤王”,什么“宗法第一顺位”,在涉及到自身和后嗣根本地位与安全的问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孙太后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短短片刻,她的心思已经转了千百回。从对朱祁钰品行的欣慰,到对自身处境的惊觉,再到对未来的恐惧与权衡
“金英,”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硬,“你说得对。是本宫一时思虑不周了。”她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宫女连忙上前搀扶。
“襄王远在湖广,年事已高,且素来恬淡,不慕权势,骤然召其入京,搅动风云,恐非其愿,亦非国家之福。”孙太后缓缓道,话语间已经为阻止襄王入京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国难当头,京城需要的是能即刻决断、统领全局之人。祁钰监国这些时日,夙兴夜寐,举措得宜,朝野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他是先帝之子,皇帝之弟,太子之叔。他若继位,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眼下最合适、最能稳定局面的人选。皇帝皇帝如今身处险地,言行受制,已难孚众望。为了祖宗江山,为了大明社稷,也为了我们母子将来的安稳,有些事,不能再拘泥了。”
“太后圣明!”金英深深躬身。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太后终于从单纯的母亲焦虑中跳脱出来,开始以政治人物的眼光审视全局。
“你立刻去,”孙太后深吸一口气,命令道,“以哀家的名义,给襄王去一道密旨。就说京师危急,路途不靖,哀家与监国忧心王叔安危,请王叔务必安居藩邸,静候佳音,万勿轻动。朝廷大事,自有监国与诸臣工操持,不劳王叔远涉险地。另外再以哀家私人口吻,给祁钰带句话。”
“太后请吩咐。”
孙太后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一字一句道:“告诉他,国事艰难,他身为监国,当以社稷为重,不必过分拘泥。哀家相信他的判断。也望他,莫负哀家所托,莫负朱家列祖列宗。”
“奴才遵旨,即刻去办。”金英领命,快步退下,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阴影里。
仁寿宫内重归寂静,只有药香袅袅。孙太后无力地靠回榻上,闭上双眼,两行清泪却无声地滑落眼角。
但泪痕未干,她的神色已重新变得坚定。深宫数十载,她早已明白,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为了自保,为了儿子孙子可能的未来,她必须支持朱祁钰,必须阻止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和宣宗一系地位的因素。
祁钰,你最好真的如你表现的那般“老实”,那般顾念情义。
她心中默念,手指紧紧攥住了锦被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