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通惠河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十六章 通惠河
秋日浑浊的河水拍打着长满青苔的条石岸基,几艘明显吃水不深的漕船孤零零地系在岸边。
更多的,则是堆积如山的、尚未运走的麻袋粮包,在河风吹拂下散发著谷物的气息,却也引来了不少鼠雀和衣衫褴褛、眼神畏缩的民夫。
朱祁钰一身寻常武官打扮,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披风,在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和几名便装护卫的簇拥下,悄然站在码头远处一个废弃的货栈阴影里。
他面前,兵部尚书于谦和驸马都尉焦敬同样便装,正低声汇报,脸色都不太好看。
“殿下,”于谦指著河道,声音低沉,“通惠河自大通桥至通州段,原可勉强通行载重两百石以下小船。如今为抢运通州仓粮,征发民船八百余艘,昼夜不息。然河道年久失修,多处淤浅,虽经临时疏浚,航速依然缓慢。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近日来,运粮船队频出事端。不是船工莫名落水,便是缆绳无端崩断,甚至有小船在平稳河段莫名倾覆,损失粮米虽不算巨,却严重迟滞转运,更搅得人心惶惶。”
焦敬接口道,语气颇为愤懑:“末将奉殿下命,调神机营一哨兵马沿河分段驻守弹压,驱赶闲杂,本已见效。可这几日,河工船夫间开始流传怪谈,说什么‘黑眚’作祟,乃河神震怒,需以童男童女祭祀,否则运粮船只必遭灭顶。一些原本老实出力的船户,现在也畏缩不前,甚至暗中串联,要求朝廷‘抚慰河神’,否则便要停工。”
“黑眚?”朱祁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对这个词有些模糊印象,似乎是民间传说中的水鬼精怪,专害小儿。“抚慰河神?如何抚慰?”
于谦的脸色更加难看:“有自称通晓‘河神祭祀’的庙祝、神汉之流冒头,言需金银玉帛,并并需未满周岁的婴孩一对,于月圆之夜沉河献祭,方可平息‘黑眚’之怒,保漕运平安。已有愚昧船户信以为真,甚至有附近村落丢失幼儿的传闻。”
“荒谬!”朱祁钰眼神陡然一寒。他根本不信什么黑眚作祟。这分明是有人借机生事,图谋不轨!通惠河转运,关系京城百万军民口粮,更关乎守城大计,此刻出现这等怪力乱神之说,阻挠转运,其心可诛!
“可查到源头?何人散布谣言?那些庙祝神汉,底细如何?”朱祁钰的声音冷了下来。
卢忠上前半步,低声道:“殿下,锦衣卫已暗中查探。散布谣言者,多与沿河几家世代把持码头搬运、漕船租赁的‘河头’有关。这些‘河头’与通州仓、甚至京中某些仓场官吏素有勾结,平日便靠盘剥船户、虚报损耗、倒卖仓粮牟利。此番朝廷全力运粮,严查亏空,断了他们财路。至于那些庙祝神汉,多是无赖混混假扮,背后恐也有人指使。丢失幼儿的传闻经查,确有一起,但似是拍花拐子所为,已命顺天府加紧缉拿。”
果然!朱祁钰心中冷笑。什么黑眚,什么河神震怒,不过是蛀虫们为了维护自身不法利益,蛊惑人心、阻挠国策的卑劣手段!甚至不惜编造丢失幼儿的恐怖传闻,加剧恐慌。
“于尚书,通州存粮,尚需几日可尽数运抵京城?”朱祁钰问道。
“若河道顺畅,日夜抢运,至多还需五日。但若眼下这般耽搁,恐需十日以上,且损耗倍增。”于谦忧心忡忡,“瓦剌游骑已出现在昌平,大队不日即至。若不能在敌军合围前将粮食悉数运入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五日”朱祁钰望向淤塞的河道和堆积的粮包,又看了看那些在码头上眼神闪烁、交头接耳的船工民夫,眼中厉色一闪。“我们没有十日,甚至五日都嫌多。”
他转向焦敬,声音斩钉截铁:“焦敬!”
“末将在!”
“着你即刻调神机营精干火铳手两队,并辅兵一哨,由你亲自统带,沿通惠河大通桥至通州段,明火执仗,分段巡防。凡有再敢散布‘黑眚’谣言、煽动船工停工、勒索财物、妄言祭祀者——”朱祁钰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森然杀气,“无论其是何身份,是庙祝神汉,还是所谓的‘河头’、地痞,甚至是混迹其间的胥吏差役,一经查实,无需禀报,就地以惑乱军心、阻碍漕运论处,立斩不赦!首级悬挂于码头、闸口示众!家属若参与其中,一体严惩!”
焦敬浑身一震,轰然应诺:“末将遵命!定以雷霆手段,扫清魑魅魍魉!” 他这几日被这些神神鬼鬼的腌臜事弄得心头火起,此刻得了监国殿下如此明确的杀人授权,顿时杀气腾腾。
“卢忠!”朱祁钰又唤。
“臣在!”
“锦衣卫全力配合焦驸马行动,深挖细查。着重给本王查清,是哪些仓场官吏、城中何人,在给这些蛀虫撑腰!他们的手,伸得有多长!凡有实证,立即锁拿,严刑拷问!记住,本王要的不是小虾米,是藏在泥底的大鱼!至于那些被斩首的蠹虫”朱祁钰眼中寒光更盛,“选几个罪大恶极、煽动最力的,不必等秋后,就在这大通桥码头,当众剥皮揎草!皮囊就悬挂在漕运衙门前的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敢在这非常之时,以妖言、以鬼蜮伎俩阻碍国事、吸食民脂民膏者,是何下场!”
剥皮揎草!
饶是于谦久经宦海,卢忠执掌诏狱,听到这四个字,也是心头一凛。这是太祖洪武皇帝整治贪官污吏的酷烈手段,近年来已少使用。监国殿下此时重启此刑,其震慑之意,昭然若揭!
“臣,遵旨!”卢忠深吸一口气,肃然领命。
朱祁钰最后看向于谦:“于尚书,你统筹全局。焦驸马肃清河道,卢忠肃清奸宄,你要确保粮运一刻不停!增派可靠官员、兵丁,接管码头调度,公平雇募船工,粮米损耗定额,运抵即付工钱,绝不拖欠克扣!同时,出安民告示,言明‘黑眚’乃奸人捏造,朝廷已严惩造谣惑众者,并全力缉拿拐子,让百姓安心。再有言及‘祭祀’者,以同谋论处!”
“臣,领旨!”于谦重重抱拳。监国殿下这一套组合拳,雷厉风行。
杀一批,查一批,安抚一批,如此方能迅速扭转局面。
当日午后,通惠河沿岸的气氛陡然为之一变。神机营的火铳手们身着鲜红军袄,扛着乌黑的火铳,迈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开始沿河岸巡逻,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疑之人。焦敬亲自坐镇大通桥,凡有聚众议论“黑眚”、面露犹疑怠工者,立刻便有兵士上前驱散、锁拿、讯问。
一开始,还有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河头”和混在船工里的神汉试图鼓噪,声称“官兵镇压,河神更要降罪”,话音未落,焦敬已冷笑着一挥手。
火铳轰鸣!不是对空,而是直接打在了那几个鼓噪者脚前的青石板上,石屑纷飞!
“奉监国殿下令:妖言惑众,阻碍漕运者,立斩!”焦敬的怒吼压过了铳声的回响。
当即,便有兵士如狼似虎般扑上,将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家伙拖到码头空处。
立马便被验明正身,宣读罪状,这些罪状自然是卢忠手下锦衣卫提前罗织好的。
手起刀落!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抽搐著倒下,鲜血染红了河岸的尘土。
真正的杀戮,比任何告示都更有震慑力。
码头上瞬间死寂,所有船工民夫都吓得噤若寒蝉,一些胆小的直接瘫软在地。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后的两天里,沿河又有七八个平日盘剥船户、此次上蹿下跳最厉害的“河头”和假庙祝被揪出,当着无数运粮军民的面,砍了脑袋。
首级被竹竿挑着,插在码头、闸口等醒目处,乌鸦盘旋,血腥气弥漫。
与此同时,锦衣卫的行动更加高效。顺着查获的线索,迅速锁拿了两名通州仓的副使、一名户部派驻漕运的司吏,以及城中两家与“河头”往来密切、涉嫌倒卖仓粮的米行老板。严刑之下,很快撬开了嘴,一张涉及仓场、漕运、乃至城中某些勋戚管家的小利益网路被初步勾勒出来。
第三天,在大通桥码头最空旷处,搭起了行刑台。三个罪行最重、证据确凿的蠹虫,分别是一名老牌“河头”、一名贪墨仓官、一名参与其中的恶霸混混,都被剥去上衣,捆在木桩上。
行刑的是锦衣卫中手法熟练的老手。整个过程快而残酷,惨叫声响彻码头,令观者毛骨悚然。最终,三张完整的人皮被硝制后填充草料,做成狰狞可怖的人形,悬挂在了漕运衙门和户部仓场衙门前的旗杆上,随风摇晃。
血腥的手段,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黑眚”的谣言戛然而止,再无人敢提及。丢失幼儿的传闻也被证实是拐子所为,百姓疑虑渐消。
船工们见朝廷杀人立威,但同时也确实做到了不克扣工钱、调度相对公平,逐渐安心下来。河道上的运粮船队恢复了秩序,甚至效率比之前更高。于谦又调派了部分备操军兵士协助陆路转运,日夜不休。
原本需要十日以上的运粮计划,在朱祁钰铁腕肃清障碍后,硬生生被压缩到了四天半。
当最后一艘满载粮米的漕船驶离通州码头,进入相对安全的京城水域时,瓦剌的前锋骑兵,已经出现在了通州城外不远处的丘陵上,望着一座座空荡荡的仓廪,只能发出愤怒而无用的咆哮。
文华殿内,朱祁钰听着于谦关于通州存粮已全部安全运抵京城的禀报。
“蛀虫哪里都有,杀了一批,还会再生。”朱祁钰放下密报,淡淡道,“关键在于,要让他们知道,伸手的代价有多大。非常之时,需用重典。通惠河这条漕脉,必须畅通。它不仅关乎今日之粮,更关乎明日之国运。”
“漕脉已通,粮草入库。接下来,该让瓦剌也尝尝,我大明京师,究竟是块多么难啃的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