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叫门天子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十章 叫门天子
就在他准备宣布退朝之际,殿外一阵急促慌乱的奔跑声由远及近,猛地打断了他!
一个身着青色贴里、脸色煞白如纸的小黄门,几乎是连滚爬地冲进了奉天殿,甚至顾不得完整的礼仪,扑倒在丹陛之下,颤抖著嘶喊:
“报——!八百里加急!宣、宣府宣府镇守总兵官杨洪杨老将军急奏!”
“宣府”二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那小黄门身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宣府,那可是京师西北门户,自土木堡之后京师直面瓦剌兵锋的第一道雄关!
朱祁钰霍然转身,眼中精光暴射:“讲!”
那小黄门浑身哆嗦,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漆封奏报,旁边侍立的兴安一个箭步上前,接过奏报,迅速检查漆封无误后,快步呈给朱祁钰,同时低声对那小黄门喝道:“稳住!到底何事?!”
小黄门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带着哭腔道:“是是杨总兵派死士冒死送出的消息瓦、瓦剌大军挟挟持陛下御驾,已至宣府城下!陛下陛下在城下在城下”
他“在城下”了几声,竟吓得说不下去。
“在城下如何?!”于谦厉声喝道,声如雷霆,震得那小黄门一颤。
小黄门闭上眼,尖声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陛下在城下传口谕,命杨洪将军开关,并并向城中索要金银一万两,绸缎五千匹,瓜果酒肉若干,犒犒赏随行瓦剌将士!!!”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文武官员,无论是历经风浪的六朝老臣胡濙,还是沉稳持重的吏部天官王直,抑或是刚烈如火的兵部尚书于谦,乃至那些勋贵武将,全都僵立当场,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边的震惊、骇然。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的最大的耻辱!
皇帝在敌军营中,被挟持到自家边关重镇的城墙之下,不是展示气节,不是怒斥敌酋,而是替敌人叫门?!甚至还替敌人索要犒赏?!
“哗——!!!!”
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荒谬!绝无可能!”
“陛下岂会岂会如此?!”
“定是瓦剌伪造!胁迫圣口!”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文官班列彻底炸开了锅,有人失声惊呼,有人厉声驳斥不愿相信,更多人则是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一种比土木堡战败更甚的、关乎国格与君主人格的强烈耻辱感,烧得他们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一些年轻的御史、给事中,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笏板捏得咯咯作响。
勋贵武将那边,同样是一片惨然与惊怒。勋戚如焦敬、张??等人,亦是脸色铁青。武人最重气节,天子被俘已是大辱,如今竟行此此等难以形容之事,让他们这些武勋脸上如同被狠狠抽了无数记耳光,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肃静!朝堂之上,成何体统!”王直勉强维持着内阁首辅的威严,出声喝止,但他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杨洪绝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谎报,更不敢用如此骇人听闻的内容来诬陷皇帝!此事为真!
朱祁钰已经飞快地拆开了奏报。他的脸色在阅读的过程中,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冰封的寒潭。奏报是杨洪亲笔,详细描述了瓦剌大军突然出现在宣府城下,也先如何将皇上推至阵前,皇帝如何在城下呼喊,内容与小黄门口述基本一致。杨洪在奏报中陈述,自己以“天色已晚,不敢擅开城门”为由拒之,甚至让人在城头回话称自己“不在城中”,紧闭四门,严加戒备。也先见计不成,在城下盘桓叫骂一阵后,已挟皇帝转向大同方向。
奏报最后,是杨洪以头抢地般的请罪之词,称自己“拒奉君命,罪该万死”,但“为国守土,不敢资敌”,恳请朝廷明察决断。
是真的。
朱祁钰缓缓合上奏报,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珠帘之上。
珠帘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控制不住的、短促而痛苦的抽气声。紧接着,是身体踉跄、撞到椅子的闷响,以及宫女压抑的惊呼!
“太后!”
“母后!”
朱祁钰和离得近的金英几乎同时出声。只见珠帘剧烈晃动,后面的身影似乎摇摇欲坠。
孙太后显然也被这比战败被俘更残酷百倍的消息击中了!那不仅仅是儿子身陷敌营的担忧,更是儿子做出如此如此有失君主体统、丢尽朱家颜面、让她这个母亲都无地自容行径的震惊与羞愤!
爱子之心或许能承受儿子被俘的苦难,却难以承受儿子亲自将大明皇室和帝国的尊严踩在脚下、替敌人叫门的现实!
“快!传太医!”朱祁钰疾步上前,但并未掀开珠帘,只是隔着帘子急声道,“扶太后去后殿歇息!”
一阵慌乱后,孙太后被宫女和内侍搀扶著,从侧门退入后殿,珠帘空荡,只余下殿前一片更加难堪和混乱的局面。
皇帝为敌叫门索赏!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甚至超过了土木堡二十万大军覆没。战败可以是将军无能、宦官误国,但皇帝亲自在敌营中做出这等事这直接动摇了“天子”这个符号的神圣性与权威性,践踏了臣子们心中对君父最基本的伦理期待和忠诚基础。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君父
朱祁钰站在空悬的御座之侧,背对着那象征最高权力的龙椅,面向群臣。
这是一个转折点,一个比土木堡战败本身更致命、更微妙的政治转折点。朱祁镇用自己的行为,亲手将“皇帝”这个身份所附带的神圣光环和道德权威,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难以弥补的裂口。
从此以后,“朱祁镇”这个名字,在很多臣子心中,将不再是一个值得无条件效忠的“天子”,而是一个具体的、犯了致命错误、甚至丧失了基本气节的“人”,一个让帝国蒙羞的俘虏。
这对于正在凝聚人心、准备死守京师的朝廷而言,是一次沉重打击,但对他朱祁钰这个监国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助力”?
至少,从此以后,“迎归”这件事,除了“人伦大义”和“国体尊严”,恐怕在很多人心里,还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迎回一个这样的皇帝,对朝廷、对国家,真的是好事吗?
当然,这话绝不能宣之于口。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他必须立刻控制住局面,将这股几乎要溃散的士气和混乱的思绪,重新拉回到“守城”这个核心任务上来,同时,给这件丑闻一个“官方定性”。
“诸卿,”他的声音响起,“杨总兵奏报之事,骇人听闻,本王初闻,亦五内俱焚!”
紧接着话锋一转,“然,此事真伪细节,尚待详查!陛下身陷虏廷,言语行动,岂得自由?瓦剌酋首也先,狡诈凶残,胁持君上,以逞其诈,以乱我军心民心,其心可诛!杨洪总兵,深明大义,坚守城池,拒不资敌,忠勇可嘉!其所为,非抗君命,乃卫国门!本王,不予追究,反当褒奖!”
他必须明确告诉所有守将,在这种情况下,坚守城池、拒绝敌人任何要求,才是正确的、会被朝廷嘉奖的行为!绝不能让“皇帝叫门”成为瓦剌要挟边关的利器!
果然,他这番话说完,不少官员,尤其是于谦等务实派,眼中重新凝聚起神采。殿下说得对!这是敌人的毒计!不能上当!杨洪做得对!
朱祁钰继续道:“陛下蒙尘,受制于贼,此我等臣子之奇耻大辱!唯有固守京师,击退瓦剌,迎回圣驾,方能雪此大耻!如今瓦剌挟陛下四处叩关,其意在乱我防线,疲我心神,诸卿万不可中计!各安其职,严守城防,方为根本!”
最后,他看向兵部尚书于谦,“于尚书,即刻以兵部及本王监国名义,明发谕令至宣府、大同及所有北边关隘:凡遇虏骑挟持陛下近城,无论陛下有何言语,一概视为瓦剌奸计,各守将须紧闭城门,全力戒备,不得擅开一缝,不得资敌一粟!违者,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守城有功者,超擢重赏!此令,即刻飞马传递,不得有误!”
“臣,遵命!”于谦大声领命。这道命令,等于正式赋予了边关守将在特定情况下“抗旨”的权力,并将皇帝可能的“命令”直接定义为“瓦剌奸计”。
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之举,但也彻底堵死了也先想利用朱祁镇叩开大明边关的任何可能。
朱祁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缓缓道:“今日之事,出得此殿,不得妄加议论,更不得散布流言,扰乱民心军心。一切,以待击退瓦剌之后,再行细究。诸卿,可明白了?”
众臣心中一凛,齐声应道:“臣等明白!”
“退朝。”
朱祁钰不再多言,转身从侧门离开了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