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若非天佑大唐,何得此圣德储君!
书名:大唐:我李承乾,请李二做太上皇 作者:八百里秦川
第二章 若非天佑大唐,何得此圣德储君!
太极宫,两仪殿。
此刻正值内朝议政之时,贞观天子李世民高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沉凝地扫过阶下群臣。
御阶之下,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尚书右仆射高士廉、特进知门下事魏征、中书令杨师道等一众贞观重臣,皆执笏躬身,肃立殿中。
“皇太子天姿岐嶷,业履韶茂,献雕版传文之术于御前,开王道敷文之鸿基,传圣朝昌明之伟业,此乃上苍垂佑我大唐,福德绵长,邦祚悠远!”
宰相吏部尚书(参议朝政)侯君集手捧象牙笏板,在廷中朗声奏赞。
“今陛下将此雕版传文之术昭布天下,先贤之道得以永传,兆民咸沐礼教之泽,勤习先圣之典,恪守忠贞之节,笃行孝悌之义,自是家睦人和,邦基永固,天下晏安!”
“何止于此!”
侯君集话音刚落,尚书右仆射高士廉便执笏应声,声如金石。
“一旦此法遍及黎庶,朝命夕刊,数年之间,典籍可布千万!”
“届时我大唐百姓将人人读书识字、户户崇德知礼,敷文教以化苍生,宣王道而被天下,此诚我华夏数千年来从未有过之盛举!”
高士廉言毕,魏征整肃朝服,步出列来,昂声大赞。
“印章反刻之法,溯自商周先秦,传世已逾千年!”
“然千年以降,无人悟其传文之妙用,唯太子洞明教化之本,推演弘文雕版之术,若非天佑我大唐,何得此圣德储君!”
言罢,魏征双手持笏,躬身再拜。
“臣谨为我大唐贺!为陛下贺!为天下万民贺!”
随着魏征这一起头,殿中其他宰相也纷纷起身,朝拜廷前。
“臣等亦为我大唐贺!为陛下贺!为天下万民贺!”
看着殿中群臣对太子李承干前些时日献上雕版印刷术之事称颂不已,就连素来直言极谏的魏征都一反常态,不吝赞美,李世民唇角微扬,却又迅速敛去笑意。
诚如魏征所言,这印章反刻之法,自商周以来便用于凭信封缄,可这千百年来,竟只有他这儿子一人,能将此术推演为传文印书之法,以弘文教!
聆听殿中山呼的道贺声,李世民缓缓抬手,沉声道:
“众爱卿平身!”
“教化苍生、王化天下,此等鸿基伟业,岂独赖太子一人之功!”
“若非诸位爱卿同心戮力、鞠躬尽瘁,我大唐何来这四海升平、八方宁靖之盛世!”
“此盛世之功,实乃诸位爱卿共襄之力!”
“这雕版传文之术,还望诸位爱卿一如既往,与朕同心同德,共将此敷文教化之策,推及宇内,泽被兆民!”
“臣等谨奉诏!”
群臣齐声应答,声震殿宇。
望着御座上的皇帝举重若轻,三言两语就将太子献术之功轻松淡化,素来刚直的魏征心头发苦,迟疑一阵之后,终究还是默然躬身,随众应诺。
躬身在后的吏部尚书侯君集更是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朝笏,浓黑的眉眼间,阴沉得宛如一潭死水。
朝议结束之后,群臣鱼贯而出,李世民正欲取过奏疏批阅,却见魏征依旧立在殿中,不由顿住朱批,挑眉道:
“魏卿留步,莫非还有事陈奏?”
“启禀陛下,臣确有要事,要进谏陛下!”
魏征高举玉笏,神色凛然。
李世民皱了皱眉,将御笔搁于笔山之上,正襟危坐。
“卿所谏何事?”
“臣谏魏王泰移居武德殿!”
魏征面容庄重,义正辞严。
“臣近日拜读陛下敕令,闻陛下令魏王泰迁居武德殿。”
“此殿地处大内,殿宇宽绰,朝谒往来,甚为便捷。”
“然魏王乃陛下爱子,陛下素来希冀其安稳无虞,平日屡屡抑其骄奢之气,从不令其置身嫌疑之地,如今却为何让他迁居武德殿!”
“武德殿正当东宫之西,当年高祖皇帝令故海陵剌王迁居于此,当时朝野上下就一片哗然,以为此举,大为不妥!”
“如今虽然时殊事异,可历来宫闱之事,如何少得了非议!魏王之心,又岂得安宁!”
“魏王以宠为惧,心惴不安,伏愿陛下成人之美,遣其归第,以安朝野上下之心!”
说间,魏征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明日便是朔日,朔日大朝在即,此谏微臣原本当待明日奏陈,然此事关乎国本,臣寝食难安!”
“故微臣心怀战栗,冒昧叨扰陛下,斗胆直谏,伏乞陛下明察!”
李世民闻言,眉宇微沉,眸光阴晴难辨,神色间掠过几分对旧事的怅惘,又夹杂着对爱子的偏爱与犹豫。
片刻之后,他才敛去心绪,起身走下御阶,亲手扶起魏征,语气温润:
“卿之忠贞,字字切骨,朕又何尝不知?”
“只是泰儿自幼腰腹洪大,行走多有不便。”
“朕原想着武德殿地处内廷,往来宫闱便捷,能让他少些奔波之苦,竟忘了剌王旧事,以至泰儿以宠为惧,心不得安。”
说间,李世民长叹一声,面露愧色。
“朕心疼爱子,一时思虑不周,险些令泰儿置身嫌疑之地,爱卿殿前犯颜直谏,实乃社稷之幸!”
“此事朕已知晓,自会妥善安排!”
李世民面如春风,脸上尽显著明君纳谏的坦荡。
可魏征看得分明,陛下眼底的犹豫,终究还是落在了对魏王的偏爱上,当即拱手再拜。
“岂敢!陛下深明大义,不徇私情,愿遣魏王归第,有陛下这等圣主在朝,才是社稷之幸、兆民之福!”
说完,魏征长揖一礼,徐徐退出了殿外。
待魏征的身影消失后,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狠狠低声骂咧:
“这厮田舍翁!又来败朕兴致!”
被魏征这一搅和,李世民又哪里还有批阅奏疏的心思,待魏征前脚一走,后脚便跟着出了大殿。
可到了偏殿,李世民并没有看到他自幼养在身边的晋王李治,也没有瞧见随李泰入宫的魏王世子李欣。
李世民眉头微皱,问道:“稚奴何在?欣儿也不在此处?”
一旁随侍的内侍张阿难禀道:“回圣人,晋王殿下携魏王世子往东宫去了。”
“东宫?”
李世民略感讶异,“好端端的,他俩怎么去东宫了?”
“适才东宫遣人来传,说是过些时日便是文德皇后诞祭,太子殿下请晋王殿下过去,共商祭礼之事,因还邀了魏王殿下,故魏王世子便随同前往了......”
张阿难垂首回话,声音温和而惆怅。
不知不觉这位贤德仁厚的主母,已经离开他们六年了......
听得张阿难此话 ,李世民周身戾气瞬间消散,眼底漫上了一层浓重的哀伤,自是怅然不已。
“是啊,再过些时日便是观音婢诞祭了......”
沉默半晌,他才摆了摆手,低声沉吟。
“也罢,既然太子孝心如此,那咱们也去东宫看看吧......”
“唯!奴婢这就去传上辇备驾!”
张阿难拱手奉命,转头便来到殿侧值房,找到了今日当值侍驾的尚辇直长李楷。
在值房中待诏的李楷,见张阿难过来,当即笑着拱手上前。
“张叔,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张阿难笑着点点头。
见张阿难如此,李楷当即正冠捋襟,一脸正色地欠身行礼,随即见张阿难宣布道:
“奉陛下口谕,摆驾东宫!”
“臣谨奉诏!”
李楷沉声应答,不敢有丝毫怠慢。
待张阿难离开之后,李楷一面吩咐下属备齐天子巡幸的辇舆仪仗,一面召来心腹低声暗语。
“速往东宫,密告太子殿下!”
东宫,光大殿。
李承干站在铜镜前,沉冷地端详抚摸着手中那柄花纹精美、泛著冽冽寒光的乌钢佩剑。
今天这柄宝剑,就要开始饮血了!
太子妃苏婉轻柔而妥帖地将一副金丝软甲裹在李承干的内衬外,再复上那件织金蟒纹锦袍。
指尖触及丈夫紧绷的肩背,苏婉动作微顿,眼底的忧色又重了几分,素手轻轻地按在他的后背,似是想给丈夫几分安稳。
正穿戴间,殿门被轻轻地拉开一条缝隙,近侍冯诚趋步入殿,敛衽躬身,声息恭谨。
“殿下,魏王殿下、晋王殿下携魏王世子已至宫中,奴婢奉谕将他们延请到了金谷亭中。”
“魏王世子也在?倒是少了本太子一桩事!”
李承干闻言,冷眸微挑,手中佩剑“铿”地一声骤然收入鞘中,淡淡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退下吧。”
“唯!”
冯诚诺诺退去,殿内复归沉寂,只剩烛火跳跃,将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愈发凝重。
刚穿戴停当,殿外脚步急促,又见东宫千牛贺兰楚石匆匆入殿急禀:
“殿下,家丈遣人来报,今日廷议如殿下所料,陛下平抑殿下献策之功,将盛举归功群臣!”
“如今他已回政事堂,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可执诸相入宫!”
“呵呵,他的心,果然还是偏向李泰那个死胖子......”
李承干闻言冷笑不止,笑声里裹着刺骨的酸涩与悲怆。
虽然早在廷议之前他就已然猜到结果,可真当这消息确凿传来,他还是忍不住唏嘘。
同样都是儿子,李泰所献的《括地志》,不过拾人牙慧,却被他当成重宝,诏付秘阁,赐物万段不说,还给李泰在洛阳倾一坊之地,并地建宅。而他所献的雕版印刷术,能让先贤典籍遍传天下、教化万民,却落得个平抑功勋的下场!
这份偏私,他忍了十六年,今日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再一睁眼,李承干已是两眼赤红,温情尽敛,冰冷的吐词道:
“孤知道了,你回报来人,一切按计划行事!”
“喏!”
贺兰楚石应声退去。
待其离去后,太子妃苏婉凝视丈夫冷峭如刀的侧脸,黛眉紧蹙,忧心忡忡,素手轻轻复上他的臂弯。
“殿下,当真要行此险么?”
“您和魏晋两王......可是一母同胞的骨肉兄弟!”
“兄弟?何谓兄弟!”
李承干蓦然低笑,笑声里满是冰寒与讽刺。
“孤身为东宫太子,一国储辅,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为了自保都到了不得不以死相搏的地步,又哪来的骨肉兄弟可言!”
他转眼低头,凝视著这个上一世随他远赴黔州、颠沛流离、生死相依的女人,目光忽而柔缓,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照看好象儿和厥儿,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必立你为后;如果不能......你和孩子们......”
话未说完,苏婉已抬手捂住他的唇,眸中泪光闪烁,却强作坚定,指尖用力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殿下休出妄言!妾身必守御宫室,护佑孩儿,候殿下凯旋!”
二人正执手相对间,殿外又传来内侍的轻叩声。
“殿下,汉王殿下求见!”
“元昌叔?让他进来。”
闻声,李承干眸中柔色渐敛,抬手拂去苏婉脸上的泪花,旋即重归冷然。
片刻后,只见汉王李元昌一袭甲胄在身,大步入殿,拱手行礼:
“臣参见殿下,参见太子妃!”
“殿下,宫中宿卫已遵照殿下旨意集结!”
“孤知晓了,王叔且先行整军,孤随后就来。”
李承干抬手示意。
可话音落后,却并未见李元昌退下,神色里还添了几分局促,眼神飘忽,嘴唇翕动。
李承干见状挑眉,“王叔还有事?”
只见李元昌没好意思地搓着手掌,开口道:
“殿下,臣近日偶见御侧有一宫人,妩媚动人,善弹琵琶。”
“此番若能助殿下扫清障碍、稳坐储位,事平之后,臣斗胆恳请殿下垂赐此女,臣便心满意足了!”
李承干闻言恍然,原来是这事!
刚才他还纳闷,怎么进来向他汇报整军的,不是封师进也不是张师政,感情被李元昌借了由头。
“我当七叔所求为何,不过区区一宫女,何足挂齿!”
“待孤事成之后,必如你所愿,将那宫女赐你!”
李承干朗声应下。
对于李元昌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一来,魏晋南北朝以来,皇帝赐宫人、美姬给勋贵重臣,本就是常事。
他父皇李世民就曾多次给朝中大臣恩赐美人,尤其是喜欢给房玄龄、魏征这两位左膀右臂。
二来,上一世李元昌助他举事时,也曾提出过一模一样的请求。
“臣谢殿下恩准!”
李元昌大喜过望,当即躬身再拜。
“臣定当竭力辅佐殿下,万死不辞!”
见李元昌这般作态,李承干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堂堂一介亲王贵胄,竟为一宫人而轻江山社稷、家国贵体,他这王叔可真是风流成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失笑之余,他却又甚为不解。
上一世他身陷囹躇,心烦意乱,随口一应,根本无意深究其人身份,此刻却难免有些好奇。
这马上就要剑拔弩张、生死一线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他这位书画双绝的风流王叔如此垂青,竟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念念不忘?
“七叔不必多礼!却不知是何宫女,能有如此福分,竟得七叔这般垂青?”
李承干轻笑着摇了摇头,顺势转向苏婉,略带调侃的问道。
“太子妃久在宫中,可知何人?”
苏婉闻声两眼灵动,也暂且压下心中忧思,抹去眼角泪痕,思忖起来。
“妩媚动人,善弹琵琶......”
片刻后,只见她灵光一闪,眼底泛起几分了然,笑着问道:
“七叔所睐之女,莫不是天子赐名、御侧司乐的武媚吧?”
“太子妃果然聪慧,正是此女!”
李元昌眼带喜色,欣然应声。
竟然是她!
李承干眸底蓦的一沉。
要不是经李元昌这么一闹,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父皇身边那位千娇百媚的司乐女官,竟然会是未来搅动大唐风云的一代女皇!
怪不得能令李元昌朝思暮想、魂牵梦绕!
不过想想也是,按照史书上武则天的自述,她也确实是先做了李世民的侍侧宫女,后来才晋升的才人。
尽管武则天的突然出现,给李承干的内心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他并没有过多的留意。
毕竟只是一介宫女,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眼下的敌人是李泰,还有李治!
只要除了李治,这武媚娘还能是日后的武则天吗!
“区区一介侍婢竟得父皇赐名、七叔厚爱,这武媚还真是好福气啊!”
只见李承干冷笑一声,旋即吩咐道:
“事不宜迟,王叔速去营房与封、张二位将军整军!随孤去金谷亭,会会我那两个好弟弟!”
“臣遵旨!”
李元昌当即敛去喜色,躬身领命而去。
甲叶相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待李元昌离开后,李承干缓缓转身,目光落定在苏婉温婉的面庞上,眼底冰寒稍褪,浮起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臂膀收得极紧,却又怕碰碎了她似的,只一瞬便松了力道,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动作轻如落雪。
“照看好象儿和厥儿,等孤回来!”
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发哑,却字字清晰。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已然握住腰间佩剑,指腹紧扣剑柄,周身温柔瞬间敛尽,再无半分留恋,抬步便往殿外走去。
步伐颠跛,却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烛火摇曳,却将那傲岸身影拉得颀长,挺拔如松,孤绝立于悬崖之巅,未有半分回头。
苏婉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怀抱的温度,两眼通红,却死死咬住唇瓣。
她知道,这一去,他是赴死,也是求生!
是为了她,也为了孩子,为了守住这东宫、守住这储位,也为了守住他那不得不搏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