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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勾心斗角

书名:临安之变 作者:世间一点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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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勾心斗角

赵昀没有再看宣缯,反望向文武百官,缓缓道:

“去岁天下税收九千七百馀万贯,近三成留作地方预算,军费支出六千八百馀万贯,剩下发给官俸吏禄。”

“嘉定十七年,左藏西库见钱不多,户部奏请挪借茶盐课税,分给诸军为食钱。”

“户部无钱,朕调拨内库钱财按月发放俸禄。”

“今年四月刘庆福、彭兴、赵社、朱虎在楚州兵变,攻杀同僚手足,焚烧官署抢夺百姓,视朝廷纲纪法度如无物,遂调军荡平逆贼,除了左藏封桩库支出部分军费,剩馀皆在内藏库拨出。”

“就连现在调用到淮东州县的二十五万贯,也是朕不怕得罪人,核查亲从宿卫的年甲簿,对军士年龄、籍贯、减员、戍守进行实际核验,拣汰去了一大半,才节省下来军费二十七万馀贯。”

“不久前在殿前司、步军司诸军查了部分军帐,省了二十八万缗,虽对每年六千多万的军费支出来讲,五十馀万贯不过一小撮钱。”

“积少成多,亦有大用。”

“右丞相奏事,沿海制置司报枢密院,需要五百工匠去修船,还要六十七万四千四百贯钱造六十艘战船。”

说到这儿,赵昀话锋一转,肃然道:“内藏库本是官家私库,并非国库军库,我调拨钱财是念在君臣相亲,君民相亲的份上。”

“前年户部就挪借了三十万贯钱,收会子补了回去,若年年如此,朕是不是也可挪借各库钱财,用来修缮皇城,重修太庙各处?”

“右丞相依沿海制置司之报径直禀奏,看来也赞同这笔花销,只是军费用度滋多,户部常患无馀,既然这样,朕带头节省,五年内逢生日天基节,一律免办。”

“在朝京官今年俸禄折成会子,由户部印钞,原来左藏库留补的钱财调去给赵善湘,朝廷上下一心,勒紧腰带过日子。”

说罢,赵昀就准备提朱笔御批军费,让三省、枢密院再出一道申请调钱札子。

“官家且慢!”

宣缯头皮瞬间发麻,心脏一阵狂跳,赶紧向前拜止。

这本是史弥远说服自己面奏的事,赵善湘与他有姻亲关系,故有些事情不好出头。

沿海制置司要是将札子递到通进银台司,官家看到了肯定会不允。

引内对奏,依照官家的脾气,搞不好会直接开骂。

左思右想,宣缯选择在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事奏给赵昀听。

赵宋官家也要顾及颜面,要是怼宰相,台谏官员会站出为自己说话,甚至还有史官书之,扬声名于后世。

没想到官家非但没说不批,反而要带领京官们竭尽全力掏腰包支持海防。

“禀官家,人君既以节俭存心,臣下岂敢奢侈相向?”

“官家即位,在宫中有节省之清风,肃玉食明禁,衣袍皆以素为主,宫廷器物多用木竹器,就连福宁、选德、勤政、垂拱常用数殿也不修缮,节约钱财发给百官与三衙。”

“为君者,如此厚待体恤群臣,臣子不报天恩,当感甚自愧,怎敢停官家庆生五年?”

宣缯眉毛紧在一块儿,嘴里千声叹息。

看到赵昀放笔静听,成功将得罪人的差事按住了,宣缯脸色也稍微轻松了些,拿着笏板拜道:“依臣所见,工部刚免了尚书、侍郎,许多事未查清,造船事宜可以再缓一缓。”

“工匠可调去庆元府,也需要府衙与制置司出钱,不然朝廷何必留赋税在地方,不就为了方便操办诸事吗?”

史弥远瞟了宣缯一眼,没有吭声。

宋代宰相有优先奏事权,防止宰相因某件事情,上殿奏事还激烈争辩,一般都是谁奏事,谁承担相关责任。

不过也有宰相故意下绊子,集议发表言论误导同僚,到御前奏陈,又换另一套说辞。

总而言之,宰执之间既有协作共谋,也有利益分歧,到了相公这位置,没有谁愿做提线木偶。

“既如此,便依卿所奏!”

赵官家坐在御椅上,抚案熟视两位宰相片刻,嘴角微动道。

随即将此札小半准行,馀条搁置。

后面各班次轮流上殿奏事,赵昀处理得非常有效率,对能够批准的事,当场依奏。

有些听着就不靠谱的事,则让三省枢密院重议,或者直接言不可。

官员进呈的札子各两份,一份摆在御案,一份留中书存底。

直到看见关于福建路、两浙路、江南东路、荆湖南路、广南东路生子不举风气更加严重的奏报。

赵昀不得不延缓退朝时间,细细审视福州知州王居安到任后调查当地的札子。

自汉时起,福建东南最多只育两子,男多则杀其男,女多则杀其女,既有躲避丁盐钱绢的原因,也有福建厚嫁女儿的缘故。

福建地区子女成人便要分家,父母不能容,兄弟则因惧怕分财,也从旁促成此事。

就算家中有良田的大户,也害怕家产越分越少,几代过后则无法抵御风险。

加之当地信巫好鬼,对分娩不顺责为“木客”精怪,将畸形婴儿视为“鬼雏”,皆是不祥之物。

除了福建路外,数广南东路杀婴严重。

原来建在乡里镇上的二十三所举子仓,通过没收充公的官田租出给百姓耕种,收取田租谷米补至仓里。

生子之家需在产前到附籍官处登记注籍,将产子之家的姓名,人数登记在籍簿。

四等以下人家若有孕妇,每月支米一石,发放至婴儿三岁为止。

有的家里更为贫困,则增加月钱一贯。

近年以来,举子仓的粮食不再放发给四等以下贫户,由本地乡官把持全部粮米,将发放对象改成了亲戚,自家佃户与豪右。

大部分官田渐渐被豪民拢断租种,只缴纳小部分田租,势力更大的豪右不缴田租,令本该拨充救济百姓的米无从筹措。

需要救济的百姓分不到官米,只有少数几所举子仓还勉强运行。

王居安在札中道出习俗,加丁税繁重造成杀婴频出,还隐晦点出东南各路举子仓的弊病。

朝廷需要重视此事,民为天下根本,民安则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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