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张口要钱
书名:临安之变 作者:世间一点咸
第51章 张口要钱
绍定元年,六月初一,辛卯。
晓漏未尽三刻,临安街巷还是一片昏暗,抬头能看到淡淡的月光,从云里透出。
多数百姓还在熟睡,只有早起备食的铺户,能看见各类官轿匆忙抬过,都赶着往皇城去。
临安府设作“行在”有百年,挨近皇城住宅,要么稀缺,要么溢价太高,官员只得住数里外,更远乃至十里也有。
为了不殿前失仪,许多官员选择乘轿上朝,府内享有马车的高官则会乘车。
等到了宫门口,皆齐聚在待漏院,各自整理要奏的事,检查衣冠有无整齐。
“啪!”“啪!”“啪!!”
内侍鸣鞭三下,阁门官扬声道:“晨朝已至,百官入内!”
听到传呼后,百官纷纷按官阶文东武西分班,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直行至垂拱殿庭,立班等侯赵官家。
过了一会儿,闻鸣鞭,见索扇,亲从宿卫仪仗开道,身穿绛红圆领袍,头戴折上巾的赵昀进殿,肃穆端正地坐着御椅。
宰相史弥远、宣缯领群臣揖礼问安:“恭祝官家圣躬万福!”
“万岁!”“万岁!”“万岁!”
赵昀打量众臣神态,阁门官按流程宣答:“朕体康豫,卿等免礼,各安本职。”
臣僚再度拜舞问安。
“禀官家,如今正值盛夏酷暑,军队已调拨淮东平叛,为防江淮军民引发疫疾并蔓延至各州县,恳请早做防备。”
“臣建言,南下扬州无亲故者,朝廷给粮令其散居,各谋生计,有携牛马牲畜者,州县出钱以平价购买,烙以火印管理,待叛乱平定后,令百姓出钱平价购回,若有毙命牲畜,官府补以市价。”
“同时朝廷遣医、赐钱、给药至军中,防止士卒疲疫,此时瘴疠杀人,莫知其数,无论叛军与否,凡遇见死者尸体,一律给予掩埋。”
“有病尸则给予焚烧,严禁抛入河内,违者深究。”
“人多有片善,利者义之和也,朝廷宜当拨取钱财给赐军民死者棺钱,招募掩埋尸体者给度牒为僧,或出钱财掩埋。”
史弥远持笏板,出班奏事。
阁门舍人则快步取走札子,将宰相奏章层层传至御案。
赵昀打开札子细看,自己前日递给都政堂的文书,提醒史弥远和宣缯议定防瘟疫的处置方法,早朝面奏汇报。
确定了札子内容,赵昀一面口头批旨,准卿所奏,一面提笔札尾书写“可”字。
随即,他又补充道:“百姓背井离乡,迁徙向南,命淮东、江东、浙西及沿江诸州供给流民百姓病者医药,州县重新增设施药局,熬和汤药散给贫民,汤药钱由朝廷拨付,施药局用后即撤。”
“淮东有焚烧踏毁的耕地,皆减免租赋。”
“令各州通判全权审核防疫事务,采办各类药材,拨付现钱交付药铺,严罚胥吏贪墨,官府拖欠药钱,药材以次充好等事。”
“户部调拨左藏库二十五万贯付于各州抚恤,内库拨十万贯用于军民棺槥殡葬。”
朝廷出为百姓付死者棺钱,嘉定年间已有旧例,不过通常是给临安百姓出费。
赵昀认为天下百姓皆有交赋税,官家应该一视同仁,税收更不该只用在权贵身上,百姓本来就弱势,不以政策抚恤则更难生存。
朝廷避免不了官员公器私用,不拨钱仍有官员想方设法挪用公费,不如一边命通判明面核查,一边遣皇城司探子暗访,去揪出胆大官吏。
何况保家卫国、抗金抗蒙,不是赵昀个人的事,更事关整个国家,侵略异族装得再好,也改变不了有民族压迫的事实。
女真、蒙古入关,不是来妥善处理汉人生存状况,而是来解决汉官汉民,为自己改善生活。
游牧民族的掠夺性,在生存于寒冷漠北,就已根深蒂结,只有趴伏在人口众多民族身上不断吸血,才能维持生存。
蒙古部落顺势崛起,也是在金国北边吃了血包,然后到西域吸血,回头吞食了西夏,再把金国的残馀吃干,面对无法下嘴的南宋大血包,蒙古只能去西边补,再转身扑来硬啃。
现今河北,山东北部的百姓都被蒙军揉躏过,按照蒙古不用后勤,深入敌境迂回作战的战法,四川、京湖、江淮,迟早体会到蒙军的杀戮成性。
不用赵昀向百姓解释,蒙古就能证明自己走哪里,杀哪里。
百姓切身感受蒙军的残暴,才能对比南宋给予的抚恤倾斜,加之难民传播蒙军屠城焚地、掳掠平民做驱口的暴行,早晚将从灭国之战变成民族战争。
赵昀在此前,只要搭框架做准备,让朝廷多做人事,积累民心即可。
“禀官家,臣亦有事请奏!”
等到史弥远奏事毕,户部尚书薛极也领了旨意,右丞相宣缯跨步出班,拜奏道。
“陛下准奏!”
看到官家微微颔首,阁门官立即上前一步宣答。
“官家,近期沿海制置司传书枢密院,有楼船、车船、海鸥船、鱽船共计三百四十二艘,船板腐蚀严重,需要调拨工匠五百名,庆元府再征数百役夫对战船进行修补。”
“有不少战船,已无法用于海面作战,遇东南海上大风,船体有断裂风险。”
“飙风从大海刮来,多发在六七月,风浪足以拔木飘瓦,复舟溺卒,沿海制置司请求新造桨海战船,图纸已送至工部。”
“新船速度极快,可载军士百人,船身长十丈,阔两丈有馀,设桨四十二枝,全船建有舱壁十二,用于隔水防漏。”
“每船用料造价约为一万一千二百四十贯,需造战船六十艘,以剿灭海寇。”
右丞相兼同知枢密院事宣缯,持笏躬敬禀报。
好家伙,调赵善湘去沿海制置司灭海盗,转眼就需国库调拨六十七万四千四百贯造船,外加工匠修补三百多艘战船,没有八九十万贯支出,沿海水军怕是动不了。
赵昀眼神凝起直视宣缯,精光锐利如剑,仿佛快将他刺穿。
难怪汉高祖、本朝太祖有时忍不住殴打大臣,现在自己也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