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裤头插刀翻跟头

“依某看，李全是裤头里插腰刀翻跟头———只害自己！”

盱眙四大总管之一，被金人称为赛张飞的张惠忍不住嘲笑说。

刘庆福攻打楚州，直接对边帅动手，导致江淮震荡，人心汹汹。

各种小道消息霎时铺天盖地，在千里江淮掀起了惊涛骇浪，使人闻之无不骇然。

害怕有数十万叛军杀至，官员、富户、商人、百姓全部争先恐后往南边逃窜，运河两畔，乌泱泱的难民积压在一起，骡驴人声嘈杂，孩童哭喊声不绝于耳。

崔与之一边下令各城守军，先坚守不出，等待朝廷传令，另一边请来转运使，提举常平、提点刑狱，请求他们安抚好急于躲避兵灾的百姓。

让漕司官员先疏通河道，仓司官员调拨粮食救济，宪司官吏判决处罚盗窃拐卖与杀人者。

并且派出雄胜军统制张世雄率数百骑兵巡视运河东岸，警剔楚州叛军南下。

好在刘庆福得知派往扬州的兵卒，已经被识破击溃，顾着在楚州城中搜刮，及分发钱财给诸将，加之李全尤豫不决，没有顺势率军杀来扬州府。

这意外给了崔与之布置兵力的机会。

扬州府各司监每日都有二三十道札子发往临安，等待都政堂与赵官家议定批准。

崔与之担心盱眙城四总管与刘庆福里勾外联，于是命镇江都统制刘琸、副都统彭乇驻守盱眙不动，从四总管中调出张惠、范成进二人，留下夏全在盱眙。

张惠一到扬州就请战为先锋，直击楚州刘庆福所部。

听说边帅崔与之与知州兼提点刑狱赵范，还有通判林拱等人出城，至运河岸边视察逃难百姓。

不做多想的张惠也带了几名随从沿河去找边帅请战。

隋唐运河上下各处渡口，皆有诸多军士把守巡检，以防强盗趁机作乱。

河道西畔的不远处有座隆起土丘，崔与之站在高处眺望运河，目光担忧地望着正拥挤在渡口等待过河的百姓。

一眼望去，已有近万人拖家带口。

假如叛军有骑兵冲杀而来，不知有多少百姓在慌乱中被挤压踩踏，不知有多少人为逃命跳入河水中。

“幸好事情还有挽回的时机，刘贼率众攻取楚州，却不敢扩大事态，说明忠义军所部并没有做足勾结金人与北边蒙古反叛朝廷的准备。”

“很可能仅是狗急跳墙，看制置司迁移到扬州，忠义军没机会再胁迫，怕朝廷用沿江水军截断水路，楚州附近忠义军就无法回山东。”

“舍此外，李全用楚州到涟水的淮河水道，南北走私贩卖茶盐货物，尤其运盐场产出的细盐高价卖给金国，取江南茶叶卖给蒙古，还能免征商税，赚得盆满钵满，以此养兵。”

“对方心有顾虑，踌躇不定，崔帅可趁势用兵，先用大军合围楚州，令淮西水军并进，贼军必然仓皇逃窜过河，三万人一战可破！”

“诸军再水陆并进，取涟水、淮阳，将李全各军阻在江淮防线外，就算此人转投金、蒙，也威胁不了江淮。”

扬州知州兼提点刑狱的赵范，拱手建议道。

在赵范的想法中，只要把忠义军各部赶出去，再守住城池与水道，就能象防备金军那样，让李全打不进来。

比起剿灭贼军，还是赶出去划算些。

再者没了江南的货物卖给金人与蒙古赚取钱财，李全拿什么拉拢各部军头。

难不成靠打败金人与蒙古所得的战利品来充当军费吗？

麾下将领过惯了富裕的日子，又让他们过苦日子，李全能这样控制军队多久？

以赵范对忠义军各部细致入微的研究，李杨二人顶多能掌控统制、统领、正将、副将等人，给钱财也是给了这些人最多，剩下的虽受恩惠，但不多。

要是能让三四万军士心甘情愿跟着主将吃苦，这样军队能发挥出十万人马的战力。

赵范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李全有这般能力。

崔与之静静倾听完扬州知州赵范的献策与盱眙总管张惠的请战，仍然望向前方，看着有百姓雇佣驴车载着父母，自己扶着妻子徒步跟着车队，一路颠簸南下。

直到看着他们安全渡河后，崔与之才收回目光，夸奖两人道：“张总管骁勇善战，忠心可嘉，赵提点擅长谋策，不愧是故赵太师之子。”

赵范是赵葵的兄长，亦是京湖制置大使，被金人呼其为“赵爷爷”赵方的儿子。

夸了两人后，崔与之认真地说：“安抚百姓为先，楚州叛军既然还没南下，不用逼急对方，进兵与否，等侯官家诏书。”

“张总管去过临安，应当知道官家有远略，还是先擦拭枪头，等调令罢。”

听闻此话的张惠，想到了与自己极为合得来，义气相投的天子。

赵官家不仅用一手箭术压过他，临走前还将御用鎏金步人甲赏赐给了他。

那套鎏金步人甲按照自己身形改了大小，太阳底下穿着好生威武，可惜冲阵明晃显眼，容易被万军包围。

不然真想穿来扬州平叛，让所有人见识一番。

他再联想到忠义军的尴尬处境，搞不好自己会被消耗在战场。

张惠忍不住拱手道：“实不相瞒，崔帅可以放心用某。”

“某也胸怀志向，想着有朝一日做军中大将，只恨没有门路，但自从去了临安府与官家一见如故，赵官家不把某当外人指使，如同义社兄弟，极为讲义气。”

“某把话撂在这里，忠义军谁都会叛宋，只有某张惠绝不会背叛，因为某做事要对得住赵官家，对得住兄弟。”

“官家不负我，我绝不负官家。”

“麾下旧部花帽军三千，崔帅尽管差遣，叫我往东，某绝不向西！”

张惠用力拍着胸脯，高声保证道。

“张总管之事，我自然知晓，在我这里不分南北，只要是忠良之辈，我皆信赖倚重。”

“等着罢，朝廷必有雷霆之怒，能拔树撼山，足使诸位建功立业。”

看出了张惠的顾虑，崔与之嘴角划过一丝轻笑，同样点头保证。

只有赵范和通判林拱眼神有些闪铄，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