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蜀中收网

书名:神探狄仁杰第四部之天枢三部曲 作者:P趴墙等红杏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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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蜀中收网

江陵的雨,是斜织的,细密如针。

狄仁杰立在“望江楼”三楼的雅间窗前,望着烟雨朦胧的江面。汉水在此汇入长江,水势浩渺,舟楫如梭。楼下码头,客货往来,喧嚣隔着雨帘传来,模糊不清。

“老爷,李将军的船到了。”狄春在身后轻声道。

狄仁杰转身,见李元芳、阿月扶著阿兰进来,鲁平紧随其后。众人皆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阿兰虽仍面色苍白,但行走已无需搀扶,脖颈处那道暗红纹路淡去不少。

“卑职拜见大人。”李元芳抱拳,“幸不辱命,平安抵达。”

“好,好。”狄仁杰温言道,“都坐下说话。狄春,上茶。”

众人落座。阿兰欲行礼,狄仁杰止住她:“姑娘毒伤未愈,不必多礼。鲁先生,阿兰姑娘的毒,解得如何了?”

鲁平道:“蓝翼蝶花心入药,七日一服,连服三剂,可拔除蛊毒。阿兰姑娘已服一剂,余毒渐清,再静养半月,当可痊愈。”

阿兰感激道:“多亏鲁先生妙手,也多亏狄公、李将军、阿月舍命相救。此恩,阿兰没齿难忘。”

“姑娘言重了。”狄仁杰摆手,“你为破案涉险,又献出蛊方,于国有功。该是老夫谢你。”他顿了顿,“元芳,益州那边,可有新消息?”

李元芳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曾大人今晨飞鸽传书。唐隐之已按名单抓捕天枢余党三十七人,其中官员五人,商贾九人,江湖人士二十三人。审讯得知,天枢在剑南道的势力,以崔亮为首,慈云观为联络点,青城山深谷为制毒之所。如今三者皆破,余党已不足为患。”

“那五个官员,都是何人?”

“分别是绵州司马、梓州长史、眉州别驾,以及益州两名参军。”李元芳道,“皆已招供,是受崔亮威逼利诱入伙。崔亮许他们,天枢成事后,可官升三级,主政一方。”

狄仁杰冷笑:“画饼充饥,却也有人信。口供可曾录下?”

“已录,连同查获的往来书信、账册,一并封存。曾大人问,这些人犯如何处置?”

“押送京师,由三司会审。”狄仁杰道,“记住,分开押送,严防灭口。另,唐隐之擒获的那些江湖人士,若有命案在身,就地正法;若无,充军边塞。”

“是。”李元芳又道,“曾大人信中说,假玉牒队伍已过剑门,沿途遭遇三次截杀,皆被击退,擒获杀手十一人。其中一人招供,说是奉‘洛阳张公’之命,务必夺回玉牒。”

“张易之果然坐不住了。”狄仁杰颔首,“让他们继续前行,声势越大越好。我们这边”他看向鲁平、阿兰、阿月,“鲁先生,你与阿兰、阿月姑娘,暂留江陵。一则让阿兰姑娘好生休养,二则江陵乃水路要冲,消息灵通,你们在此,可为后应。”

鲁平忙道:“狄公,老朽愿随您赴洛阳。您身边不能没有医者。”

“江陵亦是重地。”狄仁杰温言道,“天枢在荆襄一带,必有眼线。你们在此,可暗中查访,若有发现,速报于我。况且”他看向阿兰,“阿兰姑娘的毒,还需你悉心调理。此事要紧,万勿有失。”

鲁平知他心意已决,只得应下。阿兰却道:“狄公,我的毒已无大碍。您赴洛阳,凶险万分,我虽不才,略通医药,或可相助。请您准我同行。”

阿月也道:“是啊狄公,让我和阿姐跟您去吧!我们苗人擅辨毒物,或许有用。”

狄仁杰看着这对姊妹,沉吟片刻,方道:“阿兰姑娘毒伤未愈,不宜奔波。阿月姑娘若愿往,可随行。至于阿兰姑娘”他顿了顿,“你且留在江陵,协助鲁先生。另有要事,需你去做。”

“狄公请吩咐。”

“天枢既逼问同心蛊方,必有所图。那方子你已给我,但其中几味药材,天下难寻。你可知,何处可觅?”狄仁杰问。

阿兰蹙眉:“其中三味,只生苗疆深山;两味产自西域;还有两味”她迟疑道,“古卷记载,生于海外仙山。但那是传说,无人见过。”

“海外仙山”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可是东海?”

阿兰一怔:“狄公怎知?那两味药,一味名‘海髓晶’,一味名‘蜃楼草’,皆载于《东海异物志》,说是长于海市蜃楼之中,百年一现。我原以为,只是古人臆想。”

“未必是臆想。”狄仁杰缓缓道,“天枢在东海有盟友,自称‘杨公子’,有‘蜃楼奇兵’。他们要这同心蛊方,又需海外奇药,莫非”他目光一凛,“这蛊方,是要用在那位杨公子身上?或是用在他麾下奇兵身上?”

众人皆惊。李元芳恍然:“大人是说,天枢要以同心蛊控制东海奇兵,确保其听命?”

“若真是奇兵,必有异处。寻常手段,恐难驾驭。以蛊控之,是最稳妥之法。”狄仁杰起身,在室中踱步,“那杨公子既是前隋后人,野心勃勃,与天枢合作,不过互相利用。天枢必防他反噬,故需控制手段。这同心蛊,便是为此准备。”

阿月颤声道:“可、可阿姐说,那蛊方需以活人心头血为引,还要在月圆之夜这、这太残忍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枢连杀官制毒都敢为,何况取人心头血?”狄仁杰冷笑,“只是他们未得真方,阿兰姑娘给的,是改动过的。他们若依方炼制,非但不能成蛊,反会遭反噬。”

阿兰点头:“我将其中两味主药调换,又添了一味‘断肠草’。若依方炼制,蛊虫反会噬主。只是他们若以活人试药,恐会害人性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狄仁杰沉声道,“为今之计,是我们抢先一步,找到那位杨公子,或至少,找到东海奇兵的踪迹。阿兰姑娘,你在江陵,可暗中查访有无东海来的商船、药材,尤其留意‘海髓晶’、‘蜃楼草’的买卖。此二物若现世,必与天枢有关。”

“我明白了。”阿兰郑重应下。

“鲁先生,你精通药理,可协助阿兰姑娘辨别药材。若有发现,不必打草惊蛇,只需记下来人样貌、行踪,速报与我。”狄仁杰又对李元芳道,“元芳,你与阿月姑娘,随我即日启程,走汉水北上,入黄河,直抵洛阳。我们需在九月廿九前抵达,方有布置时间。”

“今日是九月廿五,只剩四日。”李元芳计算道,“汉水入黄河一段,水急滩多,恐需五日。除非”

“除非换快船,日夜兼程。”狄仁杰道,“江陵刺史与我有旧,我可借调官船。只是官船招摇,易被天枢察觉。”

阿月忽然道:“狄公,我们苗家有句话:‘最亮的灯下,影子最深。’”

狄仁杰看向她:“姑娘的意思是”

“既然躲不过,不如大大方方。”阿月道,“天枢已知您赴洛阳,必沿途设伏。我们若悄行,反易中暗算。不如以钦差仪仗,乘官船,亮明旗号,沿途州县接应。天枢便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李元芳抚掌:“有道理!明著走,他们反不敢轻举妄动。沿途有州县兵护卫,可省去许多麻烦。”

狄仁杰沉吟片刻,颔首:“好,便依阿月姑娘所言。元芳,你持我印信,去见江陵刺史,调一艘官船,二十名精干水手,再请派一队兵士沿岸护送。我们申时出发。”

“是!”李元芳领命而去。

鲁平、阿兰、阿月也起身告辞,去准备行装。雅间内只剩狄仁杰与狄春。

狄春小声道:“老爷,阿月姑娘年纪轻轻,见识倒不凡。”

“苗家女子,早当家。”狄仁杰望着窗外雨幕,缓缓道,“她与阿兰姑娘,皆非寻常女子。此番洛阳之行,或有借重她们之处。”

“老爷,那太平公主之事”狄春压低声音,“您当真要”

“公主之事,尚无实证,不可妄动。”狄仁杰目光深远,“但若她真与天枢勾结,便是国之大患。届时,说不得要行险一搏了。”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一封信给曾泰,命他严加看管崔亮、张潜,尤其要防灭口;一封信给神都的旧部,命他们暗中监视太平公主府动静;又一封信,是给武则天的密奏,将蜀中之案、天枢之谋、洛阳之危,尽述其中,末尾添了一句:

“公主或涉其事,臣尚无实据,然不得不防。乞陛下密诏太子,整饬东宫六率,以备不虞。十月初一,洛水之会,恐生大变。臣当星夜赴洛,相机行事。社稷存亡,在此一举。陛下保重。”

写罢,以火漆封好,唤来狄春:“你速去驿站,寻两名可靠信使,分走水陆两路,将此信送呈圣上。记住,要亲眼见他们出发。”

“小人明白!”狄春接过信,匆匆而去。

狄仁杰独立窗前,雨声淅沥,江水苍茫。他想起离京时,武则天在贞观殿中那疲惫又锐利的眼神,想起她说“狄卿,朕老矣,天下终须还于李氏”时的落寞。

这位女皇,执掌天下二十载,杀伐决断,威加海内。如今老了,儿子懦弱,女儿野心,宠臣弄权,外有逆党虎视。这煌煌大周,看似鲜花著锦,实则暗流汹涌。

“陛下,”他对着北方,低声自语,“老臣定护住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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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雨歇云开。

江陵码头,一艘双桅官船已备好。船身漆成深青色,悬“钦差巡察”旗号,二十名水手各就各位,岸边还有五十名兵士列队。江陵刺史亲自来送,狄仁杰与他寒暄数句,便登船启航。

官船顺汉水北上,起初水势平缓,两岸田舍俨然。狄仁杰站在船头,李元芳与阿月侍立左右。阿月已换了身劲装,背负苗刀,英气勃勃。

“阿月姑娘,你离家寻姊,至今已有月余。家中父母,可会担忧?”狄仁杰温言问道。

阿月眼圈微红:“阿爹阿娘定然担心。但阿姐失踪,我不能不寻。等此间事了,我便带阿姐回家,好生孝敬二老。”

“是个孝顺孩子。”狄仁杰颔首,“此番洛阳之行,凶险异常。你若有顾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阿月挺胸:“我不怕!阿姐常说,我们苗人恩怨分明。狄公救了我阿姐,便是我们的恩人。恩人有难,岂能坐视?况且”她看向北方,“天枢害了那么多人,若让他们成事,天下不知多少人要家破人亡。我虽是小女子,也知大义。”

李元芳赞道:“姑娘有肝胆。”

狄仁杰微笑,不再多言。船行迅速,入夜时,已过百里。汉水在夜色中如墨带蜿蜒,两岸山影幢幢,偶有渔火明灭。

“大人,今夜是否泊船?”李元芳问。

“不停,连夜赶路。”狄仁杰道,“让船工轮值,你与阿月姑娘也去歇息,子时来替我。”

“大人,您”

“老夫年纪大了,睡得少。况且”狄仁杰望向漆黑江面,“有些事,需静心想一想。”

李元芳知他脾性,不再劝,与阿月退下。狄仁杰独坐船头,狄春为他披上大氅,又点了盏风灯。

夜风凛冽,江涛声声。狄仁杰闭目沉思,将洛阳之局的各方势力,在脑中一一推演:

天枢一方,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在朝中策应,有太平公主为内应,有东海杨公子的奇兵为援,还有潜伏在百官、禁军、司天台中的暗桩。他们计划在十月初一,借七星连珠天象,于洛水之会发难,以玉牒“证实”武周不正,以蛊毒控人心神,以奇兵压阵,行废立甚至刺驾之举。

朝廷一方,武则天年迈,太子李显暗弱,朝臣各怀心思。禁军中,千牛卫大将军李多祚忠诚,但北门禁军多为二张掌控。司天台被渗透,天象可被篡改。唯一可恃者,是民心仍向李唐,以及他狄仁杰这张先帝留下的老脸。

而他这一方,有李元芳、阿月,有鲁平、阿兰在江陵为后应,有曾泰、唐隐之在蜀中清剿余党,有神都旧部暗中布置。但比起天枢,势力悬殊。

“以弱胜强,当用奇谋。”狄仁杰喃喃自语。

天枢之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有三处破绽:

一、七星连珠之期固定,他们必在十月初一动手,无更改余地。这便给了他们明确的时间点。

二、洛水之会,百官齐聚,是他们行事的良机,却也给了朝廷一网打尽的机会。

三、东海奇兵、蛊毒控心,皆需时间准备。若能抢先一步毁其毒源、阻其援兵,其谋自溃。

“只是”狄仁杰蹙眉,“太平公主这个变数,该如何处置?”

公主势大,若公然为敌,必激起大变。但若放任,她与天枢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或许可反其道而行之?

他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老爷,子时了。”狄春轻声道。

李元芳与阿月已醒来,到船头替换。狄仁杰起身,对李元芳道:“元芳,你随我来舱中,有要事交代。”

二人进舱,狄仁杰取出一张绢纸,上面画著洛阳简图,标出宫城、天津桥、洛水、上阳宫等要地。

“十月初一,天枢必在天津桥设伏。但他们的真正杀招,不在桥,而在水。”狄仁杰指著洛水,“东海奇兵若至,必从洛水潜入。天津桥下的码头,可泊大船。届时,他们或以船载兵,突袭宫城;或以船为台,施放毒蛊。”

李元芳恍然:“所以我们要控制码头?”

“不止。”狄仁杰道,“我要你提前入洛阳,暗中联络李多祚将军,让他以演练为名,调千牛卫控制天津桥上下游十里河段,尤其是码头。所有船只,严加盘查,可疑者扣留。但切记,莫要惊动二张与公主。”

“卑职明白。只是卑职若先走,大人身边”

“阿月姑娘在,狄春也在,另有二十水手,皆是好手。况且沿途州县有兵护卫,无妨。”狄仁杰道,“你明日一早,换快马,日夜兼程,务必在廿八日前抵达洛阳。布置妥当后,在天津桥东的‘望洛茶楼’等我。以三日为限,若我不至,你便依计行事,不必等我。”

“计将安出?”

狄仁杰低声吩咐良久。李元芳凝神静听,眼中渐露钦佩之色:“大人此计,可谓胆大包天。只是太过行险。”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狄仁杰目光坚定,“天枢谋逆,亦是行险。我们唯有比他们更险,方有胜算。”

“卑职领命!”李元芳抱拳,“定不负大人所托。”

“去准备吧。记住,此行关乎社稷,务必谨慎。”

李元芳退下。狄仁杰独坐灯下,又将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查漏补缺。直至东方泛白,方和衣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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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六,晨。

官船行至襄州地界,汉水在此与白河交汇,水面愈阔。李元芳已换乘快马,带了四名精干千牛卫,沿岸北上。狄仁杰立在船头,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狄公,李将军一人去,能行么?”阿月担忧道。

“元芳久经战阵,有勇有谋,当可胜任。”狄仁杰道,“况且他在洛阳尚有旧部,并非孤身。”他转身看阿月,“姑娘,你会水么?”

阿月一怔:“会。我们苗寨临水,孩子都会泅水。”

“好。”狄仁杰颔首,“到洛阳后,或有需你下水之时。届时,莫要害怕。”

阿月虽不明所以,但用力点头:“我不怕!”

船继续北行。午后,忽见上游驶来数艘漕船,吃水颇深,行速缓慢。船头插著“江淮转运”的旗号,似是官粮船。

狄春眼尖,指著其中一艘:“老爷,那船似乎不对劲。”

狄仁杰凝目看去,那艘漕船船身吃水线极深,但甲板上堆的粮包,却似有些虚浮。且船工举止,不似寻常漕丁,倒像是练家子。

“赵虎,”他唤来扮作艄公的校尉,“靠过去,问问是哪路的船。”

“是!”

官船靠向那艘漕船。赵虎立在船头,高声问道:“前方是哪位大人的船?钦差狄大人在此,请管事来回话!”

漕船上静了片刻,方有一人出舱,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转运司的官服,拱手道:“下官江淮转运司押运使刘能,奉命押送十万石漕粮入洛。不知狄公在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虎道:“狄公要查验粮船,请刘大人行个方便。”

刘能面色微变:“这漕粮重船,岂可轻查?况且转运司有令,漕船沿途不得停靠,以免延误。”

“狄公奉旨巡察,天下船只,皆可查验。”赵虎不容置疑,“请刘大人搭跳板。”

刘能眼神闪烁,忽然喝道:“放箭!”

漕船舷窗猛然推开,露出十余张弩机!箭如飞蝗,直射官船!

“保护狄公!”赵虎大喝,拔刀格挡。水手们也各持盾牌,护住狄仁杰与阿月。但箭矢密集,仍有数人中箭。

“冲过去,撞它!”狄仁杰沉声道。

官船全速前冲,直撞漕船舷侧。两船相撞,轰然巨响,漕船倾斜,甲板上“粮包”滚落,露出里面——竟是兵甲弓弩!

“是假漕船,实为兵船!”赵虎惊怒。

漕船上跃下数十黑衣人,各持刀剑,杀上官船。这些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显然是精锐死士。官船上水手虽勇,但人数不及,渐落下风。

阿月拔出苗刀,护在狄仁杰身前。一刀劈翻一名黑衣人,刀刃淬毒,见血封喉。但黑衣人前赴后继,杀之不绝。

“狄公,您先走!”阿月急道。

狄仁杰却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一枚竹哨,用力吹响。哨声尖锐,传遍江面。

哨声未落,下游忽然传来战鼓声!但见三艘战船破浪而来,船头旗号分明是“襄州水师”!

“水师来援!”赵虎精神大振。

战船靠近,箭如雨下,射向漕船与黑衣人。又有数十水师兵士跃帮过来,加入战团。黑衣人腹背受敌,顿时溃散,或死或俘。

那刘能见势不妙,欲跳水逃走,被赵虎一刀背敲晕,生擒活捉。

战事平息,襄州水师都尉上船来,对狄仁杰行礼:“末将襄州水师都尉周威,奉刺史之命,在此接应狄公。让狄公受惊,末将死罪。”

狄仁杰扶起他:“周将军来得及时,何罪之有?倒是这些贼人,竟敢假扮漕船,截杀钦差,胆子不小。”他看向被擒的刘能,“赵虎,审他。”

赵虎将刘能拖到一旁,不多时回来禀报:“大人,他招了。是天枢的人,奉张易之之命,在此设伏。那船上装的,是运往洛阳的兵甲,准备十月初一所用。”

狄仁杰目光一寒:“兵甲多少?”

“刀三千柄,弓五百张,箭两万支,甲千副。”赵虎道,“还有十箱毒药,似是血蚕引。”

“好个天枢,这是要武装一支私军了。”狄仁杰冷笑,“周将军,这些兵甲毒药,交由你收缴封存,连同人犯,押送襄州大牢,严加看管。待老夫洛阳事了,再行处置。”

“末将领命!”周威应道,又迟疑,“狄公,此去洛阳,恐还有埋伏。不如让末将派兵护送?”

“不必。你在此拦截,已是大功。”狄仁杰道,“前方水路,老夫自有安排。你且守住襄州,莫让天枢余党流窜。”

“是!”

官船继续北行。经此一战,阿月对狄仁杰更是敬佩:“狄公,您早知有水师接应?”

狄仁杰微笑:“出发前,我已传书沿途各州,请他们暗中护卫。襄州乃水陆要冲,必有重兵。天枢在此设伏,是自投罗网。”

阿月恍然,又问:“那些兵甲毒药,真是为十月初一准备的?”

“应是。”狄仁杰神色凝重,“三千刀兵,千副甲胄,再加毒药,足以武装一支精锐。若让他们运入洛阳,与东海奇兵会合,洛水之会时突然发难,禁军猝不及防,恐生大变。”

“幸好被我们截住了。”

“截住一批,未必没有第二批。”狄仁杰望向北方,“天枢经营多年,必有后手。我们需加快脚程,尽早入洛。”

船帆满张,在汉水上划开白浪,向北,向北。

九月廿七,过南阳。

九月廿八,入黄河。

黄河水浊,浪急风高。官船转入黄河,逆流而上,行速骤缓。狄仁杰立在船头,望着滚滚浊浪,心中计算时日。

今日是廿八,离十月初一,只剩三日。李元芳应已到洛阳,开始布置。他需在廿九日黄昏前抵达,方有一日时间准备。

“狄公,”阿月过来,递上一碗热汤,“您两日未好好歇息了,用些汤吧。”

狄仁杰接过,慢慢喝着。汤是鱼汤,熬得奶白,鲜香暖胃。他看着阿月,这苗家少女眼中已有血丝,但仍强打精神。

“姑娘,累了吧?”

“不累。”阿月摇头,“只是有些想阿姐,想爹娘。”

“等此事了,老夫派人送你们姊妹还乡,与家人团聚。”狄仁杰温言道,“你与阿兰姑娘的功劳,老夫会奏明圣上,必有封赏。”

“我们不要封赏。”阿月认真道,“只要天下太平,家人安康,便够了。”

狄仁杰凝视她,这少女眼神清澈,话语朴实,却道出天下百姓最真的愿望。他心中感慨,轻声道:“会的。太平日子,会来的。”

正说著,前方河道忽然出现数艘大船,横亘江心,拦住去路。船头旗号,竟是“洛阳漕运”!

赵虎警惕道:“狄公,不对劲。洛阳漕运的船,怎会在此?”

狄仁杰眯眼看去,那些大船吃水颇深,船上人影幢幢,却无漕工装卸的忙碌,反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是陷阱。”他沉声道,“传令,减速,但莫停。让所有人备战。”

官船减速,缓缓靠近。漕船上有人高呼:“前方可是狄公船队?下官洛阳漕运使郑开,奉张相之命,在此迎候狄公!”

张相?张易之?狄仁杰心中冷笑,朗声道:“原来是郑大人。有劳相候。只是老夫奉旨巡察,需即刻入洛,不便停留。请郑大人让开水道。”

郑开笑道:“狄公远来辛苦,张相已在码头备下接风宴,请狄公务必赏光。况且前方水道有险,需换乘漕船,方保无虞。”

话音未落,漕船上忽然竖起拍竿,探出弩机,显然不怀好意。

阿月握紧苗刀:“狄公,他们想硬留人!”

狄仁杰神色不变,只对赵虎道:“发信号。”

赵虎取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箭啸尖锐,在河面上回荡。

郑开脸色一变:“狄公这是何意?”

“没什么,请郑大人看场好戏。”狄仁杰淡淡道。

响箭未落,两岸芦苇荡中,忽然冒出数十艘快船,每船载十余人,皆著水师号衣,张弓搭箭,将漕船团团围住!当先一艘船上,立著一员将领,高呼:

“洛阳水师都尉王方,奉李多祚将军之命,在此护卫狄公!无关船只,速速让道,否则格杀勿论!”

郑开面色煞白,他这些漕船虽大,但不及水师快船灵活,且对方人数占优,真打起来,必败无疑。

“狄、狄公,这是误会”郑开颤声道。

“是不是误会,到洛阳再说。”狄仁杰冷声道,“王都尉,将这些船扣下,人犯收押。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得令!”王方挥手,水师快船一拥而上。漕船上人本欲抵抗,但见势不妙,纷纷弃械投降。郑开也被擒下,押到官船。

“狄、狄公饶命”郑开瘫软在地。

“谁派你来的?”狄仁杰问。

“是、是张相不,是张易之!他让我在此拦截狄公,若能生擒最好,若不能,便、便”郑开不敢说下去。

“便怎样?”

“便凿沉官船,制造意外”郑开磕头如捣蒜,“下官是被逼的!张易之说,若我不从,便杀我全家!狄公明鉴啊!”

狄仁杰不再看他,对王方道:“押下去,严加看管。王都尉,李将军那边,布置如何?”

王方躬身:“李将军已控制天津桥上下游,所有可疑船只皆已扣留。洛阳城中,也暗中布防,只等狄公入城主持大局。”

“好。”狄仁杰颔首,“开船,全速入洛!”

官船在水师护卫下,驶过漕船,破浪向前。前方,洛阳城的轮廓,已在天际隐隐浮现。

九月廿八,申时三刻,狄仁杰抵达洛阳。

这座天下之中,正值多事之秋。而他,将在这座城中,与天枢,做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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