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蜀道将行
书名:神探狄仁杰第四部之天枢三部曲 作者:P趴墙等红杏J
第7章 蜀道将行
阿兰是在子夜时分醒的。
她睁开眼时,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极小,昏黄的光勉强映出榻边伏著的人影——是阿月,握着她的手,睡得正沉,眼角还挂著泪痕。
阿兰想动,浑身却像被碾过般剧痛,尤其是脖颈处,如有火炭灼烧。她艰难地抬手,想抚一抚妹妹的头发,指尖刚触到发丝,阿月便惊醒了。
“阿姐!”阿月霍然抬头,眼中瞬间涌出泪来,“你、你醒了?觉得怎样?渴不渴?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声音发颤。阿兰轻轻摇头,嘶哑道:“水”
阿月忙起身,从温著的壶中倒了半碗温水,小心扶起阿姐,一点点喂她喝下。水入喉,如甘霖润泽干裂的土地,阿兰长舒一口气,神志清明不少。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一整日了。”阿月抹著泪,“鲁先生说,你能醒来,便是闯过了鬼门关。但毒未全清,还需静养。”
“鲁先生”阿兰环视屋内,陈设简朴,似是官衙厢房,“我们在何处?”
“益州州衙。狄公将你救回来的。”阿月将白日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从李元芳截回玉牒,到崔亮伏法,张潜被擒,再到唐隐之交出玉牒真本。“狄公说,你立了大功。若不是你留下记号,又偷出玉管,他们也破不了案。”
阿兰静静听着,待听到“天枢”、“洛水之变”、“七星连珠”时,眼中闪过忧虑。“狄公欲如何应对?”
“狄公已派人六百里加急送信入京,又让李将军去剑门关接应。”阿月低声道,“只是阿姐,狄公说,你中的毒不寻常,恐是同心蛊的变种。”
阿兰身子一颤,抬手抚向脖颈,那处纹路依旧灼烫。“他们他们逼问我同心蛊方时,在我身上试了药。那不是完整的蛊,只是引子。但若下蛊之人催动,我”
她没说下去,但阿月懂了,脸色煞白:“那、那如何是好?”
“无妨。”阿兰勉强一笑,“既是引子,便有法可解。只是需几味药,其中一味是蓝翼蝶的花心。但蓝翼蝶只开在深秋,此时已过花期。”
阿月急道:“青城山深谷或许还有!阿姐,你告诉我如何解,我去采!”
“深谷已被天枢占据,危险。”阿兰握住妹妹的手,“此事不急,先助狄公破案要紧。天枢势大,若真让他们在洛阳成事,天下大乱,你我姊妹,又能安身何处?”
姊妹俩正说著,门外传来轻叩。鲁平的声音响起:“阿月姑娘,阿兰姑娘可醒了?狄公请二位过去一趟。”
“醒了,这就来。”阿月应道,扶阿姐起身,为她披了件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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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堂灯火通明。
狄仁杰坐于主位,曾泰侍立一旁,唐隐之坐在下首,神色恭谨。见阿兰进来,狄仁杰温言道:“姑娘重伤未愈,不必多礼,快请坐。阿月姑娘,扶你阿姐坐下。”
阿兰在椅上坐了,鲁平上前为她诊脉,片刻后颔首:“脉象虽弱,但已平稳。只是那蛊毒引子仍在,需尽快设法,否则恐有反复。”
狄仁杰道:“此事稍后再议。阿兰姑娘,老夫有几事需向你求证。”
“狄公请问。”
“姑娘在慈云观被囚时,可曾见过此物?”狄仁杰从案上拿起那枚羊脂玉牌。
阿兰只看一眼,便道:“见过。那蒙面使者腰间佩的便是此物,只是他那是金牌,质地不如这个。听看守说,玉牌是尊使信物,可号令一方;金牌是行者信物,专司传令联络。”
“姑娘可曾听他们提及,‘洛水之会’的详情?比如,何人主事,在何处聚集,有多少人马?”
阿兰回想片刻,道:“他们说话谨慎,但我被囚在丹房暗室时,有次使者与玄真密谈,我隐约听得几句。使者说:‘张公已在天津桥畔置下画舫,届时百官齐聚,只待七星连珠,便可宣读天命。’玄真问:‘若有不从者何如?’使者笑答:‘有同心蛊在,何人不从?’”
“天津桥”狄仁杰与曾泰对视一眼。天津桥横跨洛水,是洛阳城中要冲,每逢大典,百官皆经此桥入宫。若天枢在彼处设伏,确可一网打尽。
“还有,”阿兰续道,“他们提及一人,称‘杨公子’,说杨公子已从东海启程,携‘蜃楼’奇兵,不日可至洛阳。若城中事有不谐,便以兵谏。”
“杨公子?蜃楼奇兵?”狄仁杰蹙眉。
唐隐之忽然开口:“狄公,隐之或知此人。天枢中有个说法,说隋炀帝有一支脉,当年避祸海外,在东海某岛积蓄实力,伺机复国。其首领自称杨复,人称‘杨公子’。至于‘蜃楼’,似是一种可隐于海市蜃楼的战船,来去无踪。”
狄仁杰目光一凝:“海外?东海?”
“正是。传闻前隋覆灭时,有宗室携珍宝、工匠、兵甲,乘大船出海,觅得仙岛,建了基业。百年经营,已成气候。”唐隐之道,“天枢中,复隋一派的指望,大半在这位杨公子身上。”
狄仁杰沉默良久,缓缓道:“看来,这天枢之谋,比老夫所想更巨。洛阳、蜀中、东海,三地联动。蜀中制造乱象,吸引朝廷注意;洛阳借天象行废立之事;东海奇兵为后援。好一盘大棋。”
曾泰忧道:“恩师,若真如此,单凭我们,恐难应对。是否该奏请朝廷,调兵围剿?”
“调兵需时,且易打草惊蛇。”狄仁杰摇头,“天枢在朝中必有眼线,大军一动,彼必知晓。届时或蛰伏,或提前发动,皆非良策。”他顿了顿,“为今之计,是我们抢在他们之前,赶赴洛阳,暗中布置,一举击破。”
“可十月初一只剩六日,从益州到洛阳,快马也需十日,如何赶得及?”
“走水路。”狄仁杰道,“从益州沿长江东下,至江陵转汉水,再入黄河,直抵洛阳。顺风顺水,五日可至。只是此路险峻,且有天枢眼线,需隐秘行事。”
他看向唐隐之:“唐先生,蜀中天枢余党,尚有多少?”
唐隐之肃然道:“崔亮伏法,慈云观覆灭,青城山虫巢被捣,余党已不足虑。但隐之担心,天枢在剑南道各州,恐还有暗桩。尤其剑门关一带,是出入蜀要道,若被他们把持,狄公出蜀恐有阻碍。”
“剑门关有李元芳在,当可无虞。”狄仁杰沉吟片刻,道,“唐先生,老夫有一事相托。”
“狄公请讲。”
“老夫离蜀后,益州军政,暂由你与曾泰共掌。”狄仁杰道,“曾泰稳重,但于蜀中情势不熟;你熟悉本地,可助他稳定局面。待朝廷新任刺史到任,再行交接。此期间,务必肃清余党,安抚百姓,绝不可再生乱。”
唐隐之起身,长揖到地:“狄公信重,隐之敢不效死?定当竭尽全力,保益州太平。”
“好。”狄仁杰颔首,又对曾泰道,“你留在此处,协理政务,审讯崔亮、张潜,务求口供详实。待玉牒真本誊抄完毕,连同案卷、人犯,一并解送京师。记住,人犯需分开押送,以防灭口。”
“学生明白。”曾泰应道。
“鲁先生,阿兰姑娘的毒,可能解?”
鲁平为难道:“需蓝翼蝶花心为引,配以七味珍药。其中五味,老朽药箱中便有;一味‘金线草’,唐先生庄中或可寻得;只这蓝翼蝶花心”他摇头,“时已深秋,花早谢了。”
阿月急道:“阿姐说青城山深谷或还有,我去寻!”
“不可。”阿兰拉住她,“太险。”
“我去。”李元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望去,见他风尘仆仆,显是刚赶回。
“元芳,剑门之事如何?”狄仁杰问。
“一切顺利。擒获十七人,毙三人,玉牒抄本已夺回。”李元芳抱拳,“卑职将其移交关防守将,便快马赶回。途中遇信使,知阿兰姑娘中毒,需蓝翼蝶花心。卑职愿往青城山,寻此花。”
狄仁杰看着他:“你奔波一日,尚未歇息。”
“无妨。救人如救火,卑职这就动身。”李元芳目光坚定。
阿月起身:“李将军,我与你同去。我识得蓝翼蝶,可助你辨认。”
“姑娘是女儿家,入山不便”
“苗家女子,爬山涉水是常事。”阿月挺胸,“况且阿姐为我,才陷此险境。我若不去,心难安。”
狄仁杰沉吟片刻,道:“也罢,你二人同去,彼此有个照应。但需切记,深谷凶险,天枢或有余党藏匿。若遇险,即刻撤回,不可恋战。”
“是!”二人齐声应诺。
“狄春,备两匹快马,干粮饮水,再取些避毒驱虫药物。”狄仁杰吩咐罢,对李元芳、阿月道,“你们稍作准备,即刻出发。若能寻得,速归;若寻不得也务必平安回来。”
“谢大人(狄公)!”
二人离去。狄仁杰又对鲁平道:“鲁先生,你与阿兰姑娘留在衙中,专心配药。所需药材,可问唐先生取用。务必在老夫离蜀前,配出解药。”
“老朽遵命。”
安排停当,堂中只剩狄仁杰、曾泰、唐隐之三人。窗外夜色沉沉,已近三更。
狄仁杰走到案前,展开那卷玉牒真本,就著灯光细看。册子不厚,约二十余页,纸质泛黄,墨迹犹鲜。开篇是隋炀帝杨广一脉的世系,至“女杨氏,适武士彟,生女二”,再至“次女则天,入宫为才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以朱笔批著一行小字:
“杨氏血脉,承天受命。武周代唐,实为隋嗣。今七星聚,紫微明,当复大统,归正朔。——大业后人谨记。”
字迹狂放,透著一股偏执的炽热。
“看来,天枢复隋之志,并非空谈。”狄仁杰合上册子,“有此玉牒为证,再借七星天象,确可蛊惑人心。尤其朝中那些对武周不满的旧臣,或会倒戈。”
曾泰道:“恩师,此物留之必为祸患,是否该”
“不,要留,且要大张旗鼓送往洛阳。”狄仁杰眼中闪过锐光,“天枢既以玉牒为饵,我们便以其为钩,钓出背后大鱼。只是这送法,需费些心思。”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一、以假玉牒,遣一队人马,大张旗鼓,从官道出蜀,沿途宣扬‘天命归隋’。
“二、以真玉牒,由老夫亲携,走水路,密赴洛阳。
“三、令李元芳、阿月寻得解药后,不必回益州,直接东下,在江陵与老夫会合。
“四、曾泰、唐隐之在蜀中,继续清剿余党,并放出风声,说老夫病重,需在益州静养,暂不离蜀。”
写罢,示与二人:“如此,可迷惑天枢耳目,为老夫争取时间。”
唐隐之抚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狄公此计甚妙。只是那假玉牒,需做得逼真,且护送之人,需是死士——天枢一旦发现是假,必会追杀。”
“此事交给元芳安排。”狄仁杰道,“他麾下千牛卫,多忠勇之士。选二十人,扮作商队,护送假牒。再派一队人马暗中保护,若遇袭,可救援,也可将计就计,擒拿追兵。”
曾泰忧道:“恩师孤身赴洛阳,太过凶险。学生愿随行护卫。”
“不,你需留在蜀中,稳住大局。”狄仁杰温言道,“有鲁先生、阿月姑娘在,老夫非孤身。况且,洛阳还有人在等老夫。”
“何人?”
狄仁杰望向东方,目光深邃:“一个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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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刻,李元芳与阿月各骑一匹快马,出了益州北门,直奔青城山。
夜风凛冽,山路难行,但二人心切,一路疾驰。阿月伏在马背上,紧紧跟着前面那袭黑袍。李元芳的骑术极精,在崎岖山道上如履平地,却又不时放缓,回头照应。
“阿月姑娘,可还跟得上?”
“跟得上!”阿月扬声应道,苗家女子自幼骑马,她虽不如李元芳娴熟,但也不弱。
天色微明时,二人已至青城山脚。弃马步行,循旧路入山。晨雾弥漫,林间露重,走不多时,衣袍便湿了大半。
“李将军,”阿月忽然低声问,“你为何对我阿姐这般尽心?”
李元芳脚步不停,只道:“狄公有令,自当尽力。”
“只是奉命?”阿月咬唇。
李元芳沉默片刻,方道:“阿兰姑娘为救妹涉险,忠义可嘉。且她助我们破案,于国有功。救她,是应当的。”
这话说得平淡,但阿月听出其中敬意。她心中一暖,不再多问。
至深谷时,天已大亮。谷中雾气未散,那股甜腥腐臭味更浓了。二人戴上鲁平给的避毒面罩,小心翼翼入谷。
石屋仍在,但空无一人。地上血迹已干,尸身已被移走,只余打斗痕迹。李元芳在屋中搜寻一圈,确认无埋伏,对阿月道:“姑娘在此等候,我去谷中寻花。”
“不,我同去。”阿月坚持,“蓝翼蝶长在背阴崖壁,我知大致方位。”
李元芳看她一眼,点头:“好,但莫离我三步之外。”
二人出屋,往谷深处去。这深谷形如漏斗,越往里越窄,两侧崖壁如削,藤蔓垂挂。阿月仰头四望,指著左前方一处崖壁:“那里!去年阿姐便是在那附近采的。”
那处崖壁离地约三四丈,陡峭光滑,唯有些许缝隙生著草木。李元芳目测距离,道:“我上去,姑娘在下面接应。”
他解下腰间绳索,系上飞爪,抡了几圈,向上一抛。飞爪勾住崖壁一株老树,他试了试力道,便攀绳而上,身手矫健如猿。
阿月在下面仰头望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崖壁湿滑,青苔遍布,稍有不慎便会坠落。但李元芳步步沉稳,不多时便至那老树处。
他在崖壁缝隙间搜寻,忽然眼睛一亮——在一丛枯草后,竟真有几朵蓝色小花,虽已凋残,但花心犹在!他小心采下,装入怀中皮囊,又四下看看,又寻到两朵。
正要下崖,忽听下面阿月惊呼:“李将军小心!”
破空声至!李元芳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将射来的弩箭击飞。但见崖下林中,窜出七八个灰衣人,手持刀剑,向阿月扑去!
“找死!”李元芳目中寒光一闪,手松绳索,竟直接从崖上跃下!人在半空,长剑出鞘,如鹰隼扑击。落地时剑光连闪,已有三人倒地。
“阿月姑娘,退后!”他挡在阿月身前,剑指余敌。
灰衣人见状,发一声喊,齐攻而上。这些人武功不弱,配合默契,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但李元芳剑法更高,幽兰剑化作一片寒光,在敌丛中穿梭,所过之处,必有人溅血。
阿月拔出苗刀,也加入战团。她刀法虽不如李元芳精妙,但胜在诡异,刀刀攻人要害,且刀上淬毒,中者立倒。二人背靠背,竟将七八人杀得节节败退。
“撤!”为首灰衣人见势不妙,呼哨一声,余者四散逃入林中。
李元芳欲追,阿月急道:“李将军,花!”
他这才想起怀中药花,忙取出查看,完好无损,松了口气。“看来,天枢在此留了后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回。”
二人出了深谷,找到马匹,上马疾驰。行出数里,李元芳忽勒马:“不对。”
“怎么?”
“那些杀手,不像要杀我们,倒像在拖延时间。”李元芳蹙眉,“他们若真欲夺花,该全力攻我,而不是分兵袭你。且打斗时,有人一直往东张望,似在等什么。”
阿月一凛:“难道是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益州方向,忽然升起一道黑烟,直冲云霄!看方位,正是州衙所在!
“不好!中计了!”李元芳脸色大变,“他们的目标,是狄公!”
二人再不耽搁,打马狂奔。马蹄如雷,在山道上卷起尘土。阿月伏在马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姐还在衙中,狄公也在,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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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方向,火已扑灭,但焦糊味弥漫。
狄仁杰立在二堂前,望着烧毁的东厢房,神色平静。鲁平正在为受伤的差役包扎,曾泰指挥众人清理废墟,唐隐之则带人四处搜查。
“狄公,是火油弹,从墙外投入。”曾泰禀道,“值守差役说,寅时三刻,有数名黑衣人翻墙而入,投弹纵火,随即遁走。我们的人追出,但对方熟悉街巷,未能擒获。”
狄仁杰颔首:“可有人伤亡?”
“差役伤五人,无亡。东厢房是存放案卷之处,所幸重要卷宗已移走,损失不大。”曾泰顿了顿,压低声音,“但阿兰姑娘的厢房,也被波及。若非鲁先生及时将她背出,恐有性命之忧。”
狄仁杰目光一凝:“阿兰姑娘现在何处?”
“在西厢暂歇,受惊不小,但未受伤。”鲁平过来,脸上沾著烟灰,“狄公,此番袭击,目标明确,就是冲著阿兰姑娘来的。纵火是幌子,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趁乱杀人灭口。”
唐隐之也过来,手中拿着一枚铜牌:“在墙根发现的,是天枢的行者令。看来,蜀中天枢余党,尚未肃清。”
狄仁杰接过铜牌,摩挲著上面的北斗刻纹,缓缓道:“不是余党,是死士。他们不惜暴露,也要杀阿兰姑娘,只有一个原因——”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阿兰姑娘知道的秘密,比我们想的,更重要。重要到,天枢宁肯折损人手,也要灭口。”
正说著,门外马蹄声急,李元芳与阿月冲了进来。见衙中情景,二人皆是一惊。
“大人,您无恙否?”李元芳急问。
“无恙。”狄仁杰温言道,“花可寻到?”
李元芳取出皮囊:“寻到三朵,花心完好。”
鲁平接过,喜道:“够了!有此花心,解药可成。阿月姑娘,快随我来,帮你阿姐制药。”
阿月看了狄仁杰一眼,见他颔首,方随鲁平去了。
李元芳这才细问纵火之事。曾泰说了,李元芳怒道:“好猖狂的贼子!大人,卑职这便带人全城搜捕,定将他们揪出来!”
“不急。”狄仁杰摆手,“他们一击不中,必已远遁。此时搜捕,徒劳无功,反扰民心。”他顿了顿,“元芳,你与阿月姑娘回来时,可遇阻拦?”
“遇七八杀手,已被击退。”李元芳将谷中遭遇说了,“他们意在拖延,似是不想让我们及时回援。”
狄仁杰目光闪动,喃喃道:“拖延灭口他们究竟在怕什么?”
他忽然转身,走向西厢。众人跟上。
阿兰已服了安神药,正半卧在榻上,阿月在一旁守着。见狄仁杰进来,阿兰欲起身,狄仁杰止住她:“姑娘不必多礼。老夫有一事,需姑娘细想:你在慈云观被囚时,除了同心蛊方,可还听过、见过什么特别之事?或是什么人、什么物?”
阿兰蹙眉回想,良久,缓缓道:“有一事不知是否要紧。我被囚丹房暗室时,有一夜,使者与玄真在隔壁密谈,我听得使者说:‘那物已从东海运出,不日可至洛阳。杨公子有言,此物一出,天下震动。’玄真问是何物,使者未答,只笑说:‘届时自知,必让那老妇瞠目结舌。’”
“那物”狄仁杰沉吟,“能让武则天‘瞠目结舌’的,会是什么?”
阿兰摇头:“他们未再说。但第二日,我见使者手中多了一卷画轴,以黄绫包裹,他极为珍重,不离身。有一次他展开查看,我瞥见一角,似是舆图。”
“舆图?”曾泰道,“可是山川地形图?”
“不像。”阿兰努力回忆,“那图上,有宫室楼阁,还有水纹。对了,像是宫苑与水域相接的图样。”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同时想到——洛阳宫城,北接洛水,中有数处水门。若有一图,标明星罗棋布
“是洛阳宫城水道图!”狄仁杰断然道,“天枢要在洛水之会时,借水路奇袭皇宫!”
众人皆骇。唐隐之颤声道:“若真如此,他们不仅要在天津桥行废立,还要直捣宫禁,擒拿圣上!这、这是要改天换日啊!”
狄仁杰面色沉静,但眼中已有雷霆之色。“好,好一个天枢。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以玉牒、天象蛊惑人心,实则藏兵于水,欲行刺驾。”他看向李元芳,“元芳,我们原计划不变,但需再快。你与阿月姑娘护送阿兰,今日便出发,走陆路,在江陵等老夫。老夫稍作安排,明日由水路东下。”
“大人,您独自走水路,太险!”李元芳急道。
“不是独自,狄春随行。另有二十千牛卫,扮作船工护卫。”狄仁杰道,“水路虽险,但快。我们必须赶在十月初一前,抵达洛阳。晚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此去洛阳,凶险万分,或有去无回。诸位若有顾虑,此刻退出,老夫绝不怪罪。”
堂中一时寂静。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焰摇曳。
李元芳第一个抱拳:“卑职誓死追随!”
曾泰、鲁平、阿月、阿兰,乃至唐隐之,皆肃然躬身:“愿随狄公(大人),铲除奸佞,护国安民!”
狄仁杰看着这一张张坚毅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好,那便——各行其是,分头行动。十月初一,洛阳,我们不见不散。”
众人齐应:“诺!”
晨光彻底照亮了州衙庭院,新的一日开始了。而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千里奔袭,也在这秋日的晨光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