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岛基地

正月三十，晨，登州水师大营。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囚室阴冷，石壁上凝著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血腥混合的浊气。五名黑衣俘虏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个个带伤，垂头不语。崔鹏坐在案后，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铜钱——钱孔穿红线，与狄仁杰在鬼见愁所用信物一模一样。

“说，杨复逃往何处？”崔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无人应答。一名俘虏甚至啐出口血沫，溅在崔鹏袍角。崔鹏脸色一青，拍案而起：“用刑！”

衙役上前，皮鞭蘸水，呼啸落下。鞭声与惨叫声在囚室中交织，血腥气更浓。可任凭如何拷打，五人紧咬牙关，只字不吐。

“大人，”师爷凑近，低声道，“这些都是死士，问不出的。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的手势。崔鹏眼中闪过厉色，却摇头：“狄仁杰盯着，不能杀。继续问，问不出也要问，做足样子。”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扫了眼血淋淋的场面，眉头微蹙：“崔刺史，狄公有令，停止用刑，将人犯移交千牛卫看管。”

崔鹏一怔，强笑道：“李将军，这些人都是悍匪，不用重刑，岂肯招供？”

“狄公说，人若死了，便真问不出了。”李元芳一挥手，身后千牛卫上前解链，将五名俘虏架起，“狄公要亲自审问。崔刺史，请。”

崔鹏面色变幻，最终挤出笑容：“是，是，狄公英明。下官这便陪同”

“不必。”李元芳截断，“狄公说，崔刺史昨日劳苦，今日好生歇息。审问之事，自有卑职协助。”

说罢，他转身便走。千牛卫押著俘虏跟上。崔鹏立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阴鸷渐浓。

师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狄仁杰起疑了。这些人若开口”

“他们开不了口。”崔鹏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给师爷，“今夜，你亲自去办，要干净。”

“是。”

------

驿馆，地牢。

说是地牢，实是驿馆地下的一间储物室，临时改为囚室。五名俘虏被分开囚禁，各派两名千牛卫把守。鲁平留下的药童已为五人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

狄仁杰独坐隔壁静室，面前摊著那卷羊皮海图。图上方丈岛的标记旁，他添了几行小字：

“陈老四，渔民，受雇取物，死前刻字于腰牌——‘方丈岛东崖红石’。其所见‘仙山’，实为杨复船阵伪饰。杨复逃遁，方向东南，应是方丈岛。崔鹏出兵时机巧合，疑有内情。”

“大人，”李元芳入内，低声道，“人犯已安置。卑职查过，崔鹏身边那个师爷，姓王，名璞，登州本地人，是崔鹏赴任时带来的。此人深居简出，但与水师、市舶司多有往来。昨夜龙王庙大火前，有人见他与刘霸道的人在茶楼密会。”

“果然。”狄仁杰抬头，“元芳，今夜你辛苦些，暗中盯着那王师爷。若他有所动作，勿要打草惊蛇，看他去见何人，做何事。”

“是。”李元芳顿了顿，“大人，那些俘虏”

“鲁先生的药童已在他们的伤药中，加了‘安神散’。”狄仁杰缓缓道，“药量很轻，可令人神思倦怠，意志松懈。待入夜，老夫亲自去问。记住，你与守卫皆退至外间，莫让人靠近。”

“卑职明白。”

入夜，亥时。

地牢灯火昏暗，只墙角一盏油灯，焰如豆。第一名俘虏被带入静室，他年约四十，脸上刀疤纵横，虽经包扎，仍掩不住凶悍之气。见狄仁杰独坐案后，他冷哼一声，别过脸。

“壮士如何称呼？”狄仁杰温言道。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刀疤汉粗声道。

“老夫不想杀你，只想问几句话。”狄仁杰从案下取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干粮、一壶水，“你身上有伤，先吃点东西。”

刀疤汉盯着干粮，喉结滚动，却强忍着不接。

“放心，无毒。”狄仁杰自己掰了块，放入口中，又饮了口水，“你为杨复卖命，所求为何？钱财？权势？还是报仇？”

“报仇？”刀疤汉一怔。

“你掌中虎口、指节，茧厚而均匀，是常年使刀的手。可你握刀姿势，与军中、江湖皆不同，倒似倭国的‘居合斩’。”狄仁杰凝视他，“你是倭人？”

刀疤汉面色微变，不答。

“倭人渡海来此，为杨复效力，若非为利，便是为仇。”狄仁杰缓缓道，“老夫听闻，三十年前，白江口之战，倭国水师尽没，四万将士葬身海底。其后倭国遣使入唐，学习律法、文化，表面臣服，可心中之恨，从未消解。你等助杨复，是盼他复隋后，与倭国结盟，共抗大唐，可是？”

刀疤汉呼吸渐粗，眼中闪过痛苦与恨意。

“可你知不知道，杨复要的，不是结盟，是吞并。”狄仁杰从案上取过一张纸，是倭国文字，写着些条款，“这是从杨复旗舰上搜出的盟约副本，倭国文。其中一条：事成之后，倭国需割让九州、四国，并岁贡金十万、银百万、工匠三千。这，便是你们所求的‘复国大业’？”

“不可能！”刀疤汉嘶声道，“杨公子答应，只要助他复隋，便与我倭国平分高句丽、新罗，共治东海！”

“平分？”狄仁杰苦笑，“壮士，你可知‘与虎谋皮’四字？杨复若有心结盟，何必在盟约中藏此条款？又何必在倭国商人中安插眼线，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取出一枚铜钱，与崔鹏手中那枚相同，“这铜钱信物，可号令潜伏在倭国的天枢细作。你等行事，皆在他掌控之中。事成之日，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刀疤汉盯着那枚铜钱，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良久，他哑声道：“你你怎知这些？”

“因为杨复身边，有老夫的人。”狄仁杰缓缓道，“腊月十五洛阳之变，你们倭国也有人参与，是也不是？”

刀疤汉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防备溃散，颓然跪倒：“是是有一队浪人，奉将军之命，潜入洛阳，听候‘客师’调遣。可他们至今音讯全无。”

“他们都死了。”狄仁杰闭目，“死在洛阳鬼市之下，成了蛊虫的养料。你们将军，也被蒙在鼓里，以为事尚有可为。壮士，醒醒吧，你们不过是杨复手中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不可能”刀疤汉喃喃，忽抬头，眼中是最后的挣扎，“你说杨复身边有你的人，是谁？”

“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狄仁杰睁开眼，目光如炬，“现在，告诉老夫，杨复的巢穴，在何处？方丈岛上，有何布置？”

刀疤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在方丈岛东崖下，有处天然洞窟，潮落时可入。洞内极大，有码头、仓库、兵营，可容数千人。岛上还有铸炮坊、火药库。杨公子这几年，从倭国、新罗、渤海，搜罗工匠，仿制唐军弩炮，已铸成三十门，射程三百步，可裂石穿船。”

“东崖红石，又是何物？”

“是处机关。红石是天然赤铁矿，石下有密道，通岛心密室。密室里藏着前隋留下的海图、兵书，还有”刀疤汉顿了顿，“一批未启封的火器，是炀帝为三征高句丽所备，威力远胜现今。”

果然！狄仁杰心中震动。杨复不仅私铸兵器，更得了前隋遗留的火器！若真如刀疤汉所言，那批火器可用，其威胁将远超预计。

“杨复现在可在岛上？”

“在。昨日败退后，他定回岛固守。岛上粮草可支三年，又有暗流、雾障为屏，易守难攻。唐军若来，必遭重创。”

“登岛路径，你可记得？”

“记得。但”刀疤汉苦笑，“狄公，纵是告诉你，你也攻不进去。岛上布有雷火阵，礁石下埋火药，船近则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潮汐图，算准时辰，趁涨潮时从西南水道入。那条水道暗礁密布，但潮满时可通小船。杨公子每月十五、三十，会派船从那条水道出岛，补给物资。”刀疤汉看向狄仁杰，“今日是三十，子时涨潮，正是时候。”

狄仁杰霍然起身。今日三十，子时涨潮，杨复的补给船要出岛！若趁机潜入

“那条水道，在图上何处？”

刀疤汉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方丈岛西南，一条极细的虚线：“这里。但需以北斗定位，第三星对礁石缺口，方可入。”

狄仁杰凝视那虚线，又看向门外夜色。子时将至，时机稍纵即逝。

“壮士，你可愿戴罪立功，带老夫入岛？”

刀疤汉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愿。但求狄公一事——若擒得杨复，那些被他蒙蔽的倭国兄弟，可否饶他们性命？”

“老夫答应你，胁从不问，只诛首恶。”狄仁杰肃然，“但你需记住，若有一字虚言，或中途反水，休怪老夫无情。”

“在下明白。”

“元芳！”狄仁杰唤道。

李元芳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在外听着。“大人，何时动身？”

“即刻。你点五十精干，乘快船，随这位壮士从西南水道潜入。老夫与薛都督率水师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敌船。”狄仁杰顿了顿，“记住，首要目标是毁掉火药库、火器库，绝不可让杨复引爆。若事不可为，速退，保全性命为上。”

“卑职领命！”李元芳眼中闪过决绝，“大人，您”

“老夫与薛都督在一起，无妨。”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交予李元芳，“此乃陛下所赐尚方令，见此令如见君。若遇杨复，可先斩后奏。”

“是！”

“还有，”狄仁杰压低声音，“崔鹏那边，你留个心眼。若他有异动”

“卑职明白。”

子时初，夜黑如墨。

登州水寨，三艘快船悄然离港，船无灯火，桨包棉布，划水声几不可闻。李元芳与刀疤汉在首船，五十名千牛卫精锐皆著黑衣，携弩佩刀，伏于舱中。船借潮势，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南。

狄仁杰与薛讷立于主舰船头，望着快船消失在夜色中。身后，登州水师三十艘战船已集结，灯火通明，战鼓隆隆，摆出强攻架势。

“狄公，李将军只带五十人，是否太险？”薛讷忧道。

“兵贵精不贵多。五十人，够了。”狄仁杰望向方丈岛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唯见海浪拍岸的白色浪花，“况且，我们在此，杨复的目光，必被吸引。”

正说著，岛上忽然亮起火光！点点火把如星辰，沿山脊蔓延，隐约可见人影绰绰，刀光闪烁。杨复已察觉，在布防了。

“传令，前进至三里，弩炮准备，但莫要真攻。”狄仁杰沉声道，“我们要的，是拖住他。”

旗舰令旗挥动，船队缓缓前压。至三里处，岛上忽然传来巨响，数道火光冲天而起，是弩炮发射的石弹，砸在船队前方海面，激起数丈水柱。

“停！”狄仁杰抬手。船队止住，与岛对峙。

时间在无声中对峙中流逝。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一年。狄仁杰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可袖中双手，已微微握拳。

丑时三刻，东方渐白。

岛上忽然传来更大的轰鸣！不是弩炮，是爆炸声，接连数声，震得海面都在颤抖。随即，火光从岛心冲天而起，染红半天——是火药库炸了！

“成了！”薛讷喜道。

几乎同时，岛上号角凄厉，杀声震天。火光中，可见无数人影在厮杀，刀光剑影，惨叫声不绝于耳。

“传令，全军进攻！”狄仁杰厉喝，“目标东崖码头，接应李将军！”

战鼓擂响，船队全速前进。岛上弩炮仍在发射，可已散乱无力。唐军战船冒着石雨，冲至岛下，弓箭齐发，压制岸上守军。

狄仁杰乘小艇登岸。脚下沙滩已被血染红，尸体横陈，有黑衣的，有唐军的。厮杀已蔓延至岛内，火光处处，浓烟滚滚。

“大人！”一名千牛卫奔来，浑身浴血，“李将军已攻入岛心，杨复率残部退守东崖洞窟，负隅顽抗！将军让卑职禀报，岛上发现发现被掳百姓数百，皆囚于矿洞，已救出！”

“百姓何在？”

“正往海滩撤离。只是”千牛卫声音发颤，“矿洞深处，还有还有尸坑，白骨累累，恐不下千人！”

狄仁杰闭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带路，去东崖。”

东崖是处断崖，高约十丈，崖下海浪拍击，声如雷鸣。崖壁上有个洞口，宽两丈，高丈余，以木石垒成寨门，此刻紧闭。崖上、崖下，数十名黑衣死士持弩据守，箭矢如雨，压制着唐军攻势。

李元芳与数十千牛卫伏在礁石后，难以靠近。见狄仁杰来，李元芳急道：“大人，此地凶险，您快退后！”

“杨复在洞中？”

“在。但他以百姓为盾，说若我们强攻，便引爆洞中火药，与所有人同归于尽。”李元芳切齿，“这恶贼！”

狄仁杰抬头，望向崖上。晨光渐亮，照在崖壁一片赤红岩石上——正是刀疤汉所说的“红石”。石下藤蔓掩映，似有缝隙。

“元芳，你在此佯攻，吸引注意。老夫从崖上下去。”

“大人，不可！崖壁陡峭，无处落脚”

“有藤蔓，有石缝，老夫年轻时，也曾攀过山。”狄仁杰解下大氅，紧了紧腰带，“况且，杨复想不到，我们会从崖上下去。攻其不备，或有奇效。”

“卑职陪您去！”

“不，你在此，指挥佯攻，务必让杨复以为，我们要从正面突破。”狄仁杰拍了拍他肩，“放心，老夫这条命，硬得很。”

说罢，他悄然退后，绕至崖侧。崖壁虽陡，确有藤蔓垂挂，石缝交错。他抓住一根老藤，试了试力，开始攀爬。

年过六旬，身手已不如当年。可狄仁杰心中那团火，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海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几次脚下打滑，碎石滚落，惊出冷汗。可他一咬牙，又抓住下一根藤蔓。

半炷香后，他终于攀至红石处。石下果有缝隙，宽可容人，内里漆黑，有凉风涌出，确是密道。他侧身挤入，摸出火折点燃，见是条向下石阶，凿痕粗陋，显是仓促而成。

顺阶而下，行约百步，前方传来隐约人声。狄仁杰熄灭火折，贴壁潜行，至一拐角，探头窥看。

是间石室，宽大如殿，四壁插着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室中堆满木箱，有的敞开，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铁球——是前隋火器！室心站着数人，当中白衣者正是杨复，他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手中握著一支火把，脚下是个大木桶，桶口露著引信，是火药。

“杨复，放下火把，投降吧。”对面，李元芳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隔着石门，闷闷的。

“投降？”杨复大笑，“李某，杨某自起事那日，便没想过投降。这洞中火药，足可炸平半座岛。你们若敢进来，便与这满洞珍宝，同葬海底吧！”

“你逃不掉的。外面已被水师围死，你那些倭国、新罗的盟友，也已溃散。杨复，何必顽抗？”

“因为杨某不信，你们敢拿这满岛百姓的命来赌。”杨复冷笑，指向石室一角。那里蜷缩着数十人，有老有少，皆是渔民装扮，个个面黄肌瘦，瑟瑟发抖，“这些，是你们的子民。你们若强攻，杨某便点火。是你们逼死他们的，史笔如铁，看你们如何向天下交代！”

李元芳沉默。杨复此计狠毒，以百姓为质，逼唐军投鼠忌器。

狄仁杰在暗处看着，目光扫过石室。火药桶在杨复脚下，他若想点火，瞬息可成。硬闯不可行，唯有

他目光落在那些火器木箱上。箱上皆覆油布，防潮防锈。若以火

一个念头闪过。狄仁杰悄然后退，至石阶处，重新点燃火折，又从怀中取出那枚七星铜钱，在火光下细看。钱孔的红线，是浸过药的，可燃。

他撕下一角衣襟，裹住铜钱，以火折点燃。布角燃起，他将这简易火团，奋力掷向那些木箱！

火团划出弧线，落在箱上油布。“轰”的一声，油布燃起，火势迅速蔓延，引燃木箱。杨复大惊，急呼：“灭火！快灭火！”

黑衣手下忙去扑火，阵形顿乱。狄仁杰趁机冲出，直扑杨复！他手中无刃，只一根藤杖，可这一扑之势，却如猛虎出柙。

杨复急退，手中火把挥向火药桶引信！就在火苗将触的刹那，狄仁杰藤杖点出，正中他手腕。火把脱手，掉在地上。杨复怒吼，拔剑刺来。狄仁杰侧身避开，藤杖横扫，击在他膝弯。杨复跪倒，剑也脱手。

此时，石门被轰开，李元芳率众冲入，瞬间制服余敌。千牛卫急扑向火药桶，斩断引信，又以沙土掩埋。

杨复被按倒在地，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狄仁杰：“狄仁杰！又是你！坏我大计！”

“是你自己，坏了天下太平。”狄仁杰俯视他，“杨复，你勾结外寇，掳掠百姓，私造火器，意图裂土。此等罪孽，万死难赎。但老夫问你，宫中那位‘贵人’，究竟是谁？”

杨复狂笑：“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他就在你身边，就在这朝堂之上，就在武则天枕边！可你永远抓不到他，永远！因为”

他话未说完，忽然浑身剧颤，口鼻溢出黑血，眼中神采迅速涣散。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李元芳急捏他下颌，已晚。杨复头一歪，气绝身亡。

“又是服毒！”李元芳切齿。

狄仁杰沉默。杨复死前的话，如惊雷在耳。“在你身边，在朝堂之上，在武则天枕边”——是谁？张易之？张昌宗？还是

“大人，这些百姓如何安置？”薛讷入洞请示。

狄仁杰回过神，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渔民，温言道：“莫怕，你们得救了。薛都督，好生安置，请医诊治，送还家乡。”

“是！”

“岛上的火器、火药，全部封存，造册登记，运回登州。至于这些前隋遗物”狄仁杰看向那些木箱，“暂时保密，勿要外传。”

“卑职明白。”

出得洞窟，天已大亮。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昨夜的血火，仿佛一场噩梦。岛上浓烟渐散，唐军在清点战场，救助伤者，收殓尸骸。

李元芳跟在狄仁杰身后，低声道：“大人，杨复虽死，可他背后那人”

“那人比杨复更危险，藏得也更深。”狄仁杰望向西方，神都洛阳的方向，“腊月十五之变，洛阳鬼市之案，东海蜃楼之谋，皆是此人手笔。杨复、上官婉儿、刘霸道，都不过是他手中棋子。如今棋子尽去，他必会”

“狗急跳墙？”

“是。”狄仁杰缓缓道，“所以我们得尽快回京。元芳，传令下去，今日整顿，明日返航。这东海的风浪，暂时平了。可神都的暗涌，才刚开始。”

“是！”

海风拂过，带着硝烟与血腥。狄仁杰独立崖边，衣袂飞扬。

天枢未灭，黑手仍在。

而这盘棋，已至中盘，最凶险的厮杀，即将到来。

正月三十，晨，登州水师大营。

囚室阴冷，石壁上凝著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血腥混合的浊气。五名黑衣俘虏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个个带伤，垂头不语。崔鹏坐在案后，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铜钱——钱孔穿红线，与狄仁杰在鬼见愁所用信物一模一样。

“说，杨复逃往何处？”崔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无人应答。一名俘虏甚至啐出口血沫，溅在崔鹏袍角。崔鹏脸色一青，拍案而起：“用刑！”

衙役上前，皮鞭蘸水，呼啸落下。鞭声与惨叫声在囚室中交织，血腥气更浓。可任凭如何拷打，五人紧咬牙关，只字不吐。

“大人，”师爷凑近，低声道，“这些都是死士，问不出的。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的手势。崔鹏眼中闪过厉色，却摇头：“狄仁杰盯着，不能杀。继续问，问不出也要问，做足样子。”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扫了眼血淋淋的场面，眉头微蹙：“崔刺史，狄公有令，停止用刑，将人犯移交千牛卫看管。”

崔鹏一怔，强笑道：“李将军，这些人都是悍匪，不用重刑，岂肯招供？”

“狄公说，人若死了，便真问不出了。”李元芳一挥手，身后千牛卫上前解链，将五名俘虏架起，“狄公要亲自审问。崔刺史，请。”

崔鹏面色变幻，最终挤出笑容：“是，是，狄公英明。下官这便陪同”

“不必。”李元芳截断，“狄公说，崔刺史昨日劳苦，今日好生歇息。审问之事，自有卑职协助。”

说罢，他转身便走。千牛卫押著俘虏跟上。崔鹏立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阴鸷渐浓。

师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狄仁杰起疑了。这些人若开口”

“他们开不了口。”崔鹏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给师爷，“今夜，你亲自去办，要干净。”

“是。”

------

驿馆，地牢。

说是地牢，实是驿馆地下的一间储物室，临时改为囚室。五名俘虏被分开囚禁，各派两名千牛卫把守。鲁平留下的药童已为五人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

狄仁杰独坐隔壁静室，面前摊著那卷羊皮海图。图上方丈岛的标记旁，他添了几行小字：

“陈老四，渔民，受雇取物，死前刻字于腰牌——‘方丈岛东崖红石’。其所见‘仙山’，实为杨复船阵伪饰。杨复逃遁，方向东南，应是方丈岛。崔鹏出兵时机巧合，疑有内情。”

“大人，”李元芳入内，低声道，“人犯已安置。卑职查过，崔鹏身边那个师爷，姓王，名璞，登州本地人，是崔鹏赴任时带来的。此人深居简出，但与水师、市舶司多有往来。昨夜龙王庙大火前，有人见他与刘霸道的人在茶楼密会。”

“果然。”狄仁杰抬头，“元芳，今夜你辛苦些，暗中盯着那王师爷。若他有所动作，勿要打草惊蛇，看他去见何人，做何事。”

“是。”李元芳顿了顿，“大人，那些俘虏”

“鲁先生的药童已在他们的伤药中，加了‘安神散’。”狄仁杰缓缓道，“药量很轻，可令人神思倦怠，意志松懈。待入夜，老夫亲自去问。记住，你与守卫皆退至外间，莫让人靠近。”

“卑职明白。”

入夜，亥时。

地牢灯火昏暗，只墙角一盏油灯，焰如豆。第一名俘虏被带入静室，他年约四十，脸上刀疤纵横，虽经包扎，仍掩不住凶悍之气。见狄仁杰独坐案后，他冷哼一声，别过脸。

“壮士如何称呼？”狄仁杰温言道。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刀疤汉粗声道。

“老夫不想杀你，只想问几句话。”狄仁杰从案下取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干粮、一壶水，“你身上有伤，先吃点东西。”

刀疤汉盯着干粮，喉结滚动，却强忍着不接。

“放心，无毒。”狄仁杰自己掰了块，放入口中，又饮了口水，“你为杨复卖命，所求为何？钱财？权势？还是报仇？”

“报仇？”刀疤汉一怔。

“你掌中虎口、指节，茧厚而均匀，是常年使刀的手。可你握刀姿势，与军中、江湖皆不同，倒似倭国的‘居合斩’。”狄仁杰凝视他，“你是倭人？”

刀疤汉面色微变，不答。

“倭人渡海来此，为杨复效力，若非为利，便是为仇。”狄仁杰缓缓道，“老夫听闻，三十年前，白江口之战，倭国水师尽没，四万将士葬身海底。其后倭国遣使入唐，学习律法、文化，表面臣服，可心中之恨，从未消解。你等助杨复，是盼他复隋后，与倭国结盟，共抗大唐，可是？”

刀疤汉呼吸渐粗，眼中闪过痛苦与恨意。

“可你知不知道，杨复要的，不是结盟，是吞并。”狄仁杰从案上取过一张纸，是倭国文字，写着些条款，“这是从杨复旗舰上搜出的盟约副本，倭国文。其中一条：事成之后，倭国需割让九州、四国，并岁贡金十万、银百万、工匠三千。这，便是你们所求的‘复国大业’？”

“不可能！”刀疤汉嘶声道，“杨公子答应，只要助他复隋，便与我倭国平分高句丽、新罗，共治东海！”

“平分？”狄仁杰苦笑，“壮士，你可知‘与虎谋皮’四字？杨复若有心结盟，何必在盟约中藏此条款？又何必在倭国商人中安插眼线，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取出一枚铜钱，与崔鹏手中那枚相同，“这铜钱信物，可号令潜伏在倭国的天枢细作。你等行事，皆在他掌控之中。事成之日，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刀疤汉盯着那枚铜钱，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良久，他哑声道：“你你怎知这些？”

“因为杨复身边，有老夫的人。”狄仁杰缓缓道，“腊月十五洛阳之变，你们倭国也有人参与，是也不是？”

刀疤汉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防备溃散，颓然跪倒：“是是有一队浪人，奉将军之命，潜入洛阳，听候‘客师’调遣。可他们至今音讯全无。”

“他们都死了。”狄仁杰闭目，“死在洛阳鬼市之下，成了蛊虫的养料。你们将军，也被蒙在鼓里，以为事尚有可为。壮士，醒醒吧，你们不过是杨复手中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不可能”刀疤汉喃喃，忽抬头，眼中是最后的挣扎，“你说杨复身边有你的人，是谁？”

“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狄仁杰睁开眼，目光如炬，“现在，告诉老夫，杨复的巢穴，在何处？方丈岛上，有何布置？”

刀疤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在方丈岛东崖下，有处天然洞窟，潮落时可入。洞内极大，有码头、仓库、兵营，可容数千人。岛上还有铸炮坊、火药库。杨公子这几年，从倭国、新罗、渤海，搜罗工匠，仿制唐军弩炮，已铸成三十门，射程三百步，可裂石穿船。”

“东崖红石，又是何物？”

“是处机关。红石是天然赤铁矿，石下有密道，通岛心密室。密室里藏着前隋留下的海图、兵书，还有”刀疤汉顿了顿，“一批未启封的火器，是炀帝为三征高句丽所备，威力远胜现今。”

果然！狄仁杰心中震动。杨复不仅私铸兵器，更得了前隋遗留的火器！若真如刀疤汉所言，那批火器可用，其威胁将远超预计。

“杨复现在可在岛上？”

“在。昨日败退后，他定回岛固守。岛上粮草可支三年，又有暗流、雾障为屏，易守难攻。唐军若来，必遭重创。”

“登岛路径，你可记得？”

“记得。但”刀疤汉苦笑，“狄公，纵是告诉你，你也攻不进去。岛上布有雷火阵，礁石下埋火药，船近则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潮汐图，算准时辰，趁涨潮时从西南水道入。那条水道暗礁密布，但潮满时可通小船。杨公子每月十五、三十，会派船从那条水道出岛，补给物资。”刀疤汉看向狄仁杰，“今日是三十，子时涨潮，正是时候。”

狄仁杰霍然起身。今日三十，子时涨潮，杨复的补给船要出岛！若趁机潜入

“那条水道，在图上何处？”

刀疤汉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方丈岛西南，一条极细的虚线：“这里。但需以北斗定位，第三星对礁石缺口，方可入。”

狄仁杰凝视那虚线，又看向门外夜色。子时将至，时机稍纵即逝。

“壮士，你可愿戴罪立功，带老夫入岛？”

刀疤汉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愿。但求狄公一事——若擒得杨复，那些被他蒙蔽的倭国兄弟，可否饶他们性命？”

“老夫答应你，胁从不问，只诛首恶。”狄仁杰肃然，“但你需记住，若有一字虚言，或中途反水，休怪老夫无情。”

“在下明白。”

“元芳！”狄仁杰唤道。

李元芳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在外听着。“大人，何时动身？”

“即刻。你点五十精干，乘快船，随这位壮士从西南水道潜入。老夫与薛都督率水师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敌船。”狄仁杰顿了顿，“记住，首要目标是毁掉火药库、火器库，绝不可让杨复引爆。若事不可为，速退，保全性命为上。”

“卑职领命！”李元芳眼中闪过决绝，“大人，您”

“老夫与薛都督在一起，无妨。”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交予李元芳，“此乃陛下所赐尚方令，见此令如见君。若遇杨复，可先斩后奏。”

“是！”

正月三十，晨，登州水师大营。

囚室阴冷，石壁上凝著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血腥混合的浊气。五名黑衣俘虏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个个带伤，垂头不语。崔鹏坐在案后，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铜钱——钱孔穿红线，与狄仁杰在鬼见愁所用信物一模一样。

“说，杨复逃往何处？”崔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无人应答。一名俘虏甚至啐出口血沫，溅在崔鹏袍角。崔鹏脸色一青，拍案而起：“用刑！”

衙役上前，皮鞭蘸水，呼啸落下。鞭声与惨叫声在囚室中交织，血腥气更浓。可任凭如何拷打，五人紧咬牙关，只字不吐。

“大人，”师爷凑近，低声道，“这些都是死士，问不出的。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的手势。崔鹏眼中闪过厉色，却摇头：“狄仁杰盯着，不能杀。继续问，问不出也要问，做足样子。”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扫了眼血淋淋的场面，眉头微蹙：“崔刺史，狄公有令，停止用刑，将人犯移交千牛卫看管。”

崔鹏一怔，强笑道：“李将军，这些人都是悍匪，不用重刑，岂肯招供？”

“狄公说，人若死了，便真问不出了。”李元芳一挥手，身后千牛卫上前解链，将五名俘虏架起，“狄公要亲自审问。崔刺史，请。”

崔鹏面色变幻，最终挤出笑容：“是，是，狄公英明。下官这便陪同”

“不必。”李元芳截断，“狄公说，崔刺史昨日劳苦，今日好生歇息。审问之事，自有卑职协助。”

说罢，他转身便走。千牛卫押著俘虏跟上。崔鹏立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阴鸷渐浓。

师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狄仁杰起疑了。这些人若开口”

“他们开不了口。”崔鹏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给师爷，“今夜，你亲自去办，要干净。”

“是。”

------

驿馆，地牢。

说是地牢，实是驿馆地下的一间储物室，临时改为囚室。五名俘虏被分开囚禁，各派两名千牛卫把守。鲁平留下的药童已为五人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

狄仁杰独坐隔壁静室，面前摊著那卷羊皮海图。图上方丈岛的标记旁，他添了几行小字：

“陈老四，渔民，受雇取物，死前刻字于腰牌——‘方丈岛东崖红石’。其所见‘仙山’，实为杨复船阵伪饰。杨复逃遁，方向东南，应是方丈岛。崔鹏出兵时机巧合，疑有内情。”

“大人，”李元芳入内，低声道，“人犯已安置。卑职查过，崔鹏身边那个师爷，姓王，名璞，登州本地人，是崔鹏赴任时带来的。此人深居简出，但与水师、市舶司多有往来。昨夜龙王庙大火前，有人见他与刘霸道的人在茶楼密会。”

“果然。”狄仁杰抬头，“元芳，今夜你辛苦些，暗中盯着那王师爷。若他有所动作，勿要打草惊蛇，看他去见何人，做何事。”

“是。”李元芳顿了顿，“大人，那些俘虏”

“鲁先生的药童已在他们的伤药中，加了‘安神散’。”狄仁杰缓缓道，“药量很轻，可令人神思倦怠，意志松懈。待入夜，老夫亲自去问。记住，你与守卫皆退至外间，莫让人靠近。”

“卑职明白。”

入夜，亥时。

地牢灯火昏暗，只墙角一盏油灯，焰如豆。第一名俘虏被带入静室，他年约四十，脸上刀疤纵横，虽经包扎，仍掩不住凶悍之气。见狄仁杰独坐案后，他冷哼一声，别过脸。

“壮士如何称呼？”狄仁杰温言道。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刀疤汉粗声道。

“老夫不想杀你，只想问几句话。”狄仁杰从案下取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干粮、一壶水，“你身上有伤，先吃点东西。”

刀疤汉盯着干粮，喉结滚动，却强忍着不接。

“放心，无毒。”狄仁杰自己掰了块，放入口中，又饮了口水，“你为杨复卖命，所求为何？钱财？权势？还是报仇？”

“报仇？”刀疤汉一怔。

“你掌中虎口、指节，茧厚而均匀，是常年使刀的手。可你握刀姿势，与军中、江湖皆不同，倒似倭国的‘居合斩’。”狄仁杰凝视他，“你是倭人？”

刀疤汉面色微变，不答。

“倭人渡海来此，为杨复效力，若非为利，便是为仇。”狄仁杰缓缓道，“老夫听闻，三十年前，白江口之战，倭国水师尽没，四万将士葬身海底。其后倭国遣使入唐，学习律法、文化，表面臣服，可心中之恨，从未消解。你等助杨复，是盼他复隋后，与倭国结盟，共抗大唐，可是？”

刀疤汉呼吸渐粗，眼中闪过痛苦与恨意。

“可你知不知道，杨复要的，不是结盟，是吞并。”狄仁杰从案上取过一张纸，是倭国文字，写着些条款，“这是从杨复旗舰上搜出的盟约副本，倭国文。其中一条：事成之后，倭国需割让九州、四国，并岁贡金十万、银百万、工匠三千。这，便是你们所求的‘复国大业’？”

“不可能！”刀疤汉嘶声道，“杨公子答应，只要助他复隋，便与我倭国平分高句丽、新罗，共治东海！”

“平分？”狄仁杰苦笑，“壮士，你可知‘与虎谋皮’四字？杨复若有心结盟，何必在盟约中藏此条款？又何必在倭国商人中安插眼线，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取出一枚铜钱，与崔鹏手中那枚相同，“这铜钱信物，可号令潜伏在倭国的天枢细作。你等行事，皆在他掌控之中。事成之日，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刀疤汉盯着那枚铜钱，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良久，他哑声道：“你你怎知这些？”

“因为杨复身边，有老夫的人。”狄仁杰缓缓道，“腊月十五洛阳之变，你们倭国也有人参与，是也不是？”

刀疤汉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防备溃散，颓然跪倒：“是是有一队浪人，奉将军之命，潜入洛阳，听候‘客师’调遣。可他们至今音讯全无。”

“他们都死了。”狄仁杰闭目，“死在洛阳鬼市之下，成了蛊虫的养料。你们将军，也被蒙在鼓里，以为事尚有可为。壮士，醒醒吧，你们不过是杨复手中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不可能”刀疤汉喃喃，忽抬头，眼中是最后的挣扎，“你说杨复身边有你的人，是谁？”

“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狄仁杰睁开眼，目光如炬，“现在，告诉老夫，杨复的巢穴，在何处？方丈岛上，有何布置？”

刀疤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在方丈岛东崖下，有处天然洞窟，潮落时可入。洞内极大，有码头、仓库、兵营，可容数千人。岛上还有铸炮坊、火药库。杨公子这几年，从倭国、新罗、渤海，搜罗工匠，仿制唐军弩炮，已铸成三十门，射程三百步，可裂石穿船。”

“东崖红石，又是何物？”

“是处机关。红石是天然赤铁矿，石下有密道，通岛心密室。密室里藏着前隋留下的海图、兵书，还有”刀疤汉顿了顿，“一批未启封的火器，是炀帝为三征高句丽所备，威力远胜现今。”

果然！狄仁杰心中震动。杨复不仅私铸兵器，更得了前隋遗留的火器！若真如刀疤汉所言，那批火器可用，其威胁将远超预计。

“杨复现在可在岛上？”

“在。昨日败退后，他定回岛固守。岛上粮草可支三年，又有暗流、雾障为屏，易守难攻。唐军若来，必遭重创。”

“登岛路径，你可记得？”

“记得。但”刀疤汉苦笑，“狄公，纵是告诉你，你也攻不进去。岛上布有雷火阵，礁石下埋火药，船近则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潮汐图，算准时辰，趁涨潮时从西南水道入。那条水道暗礁密布，但潮满时可通小船。杨公子每月十五、三十，会派船从那条水道出岛，补给物资。”刀疤汉看向狄仁杰，“今日是三十，子时涨潮，正是时候。”

狄仁杰霍然起身。今日三十，子时涨潮，杨复的补给船要出岛！若趁机潜入

“那条水道，在图上何处？”

刀疤汉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方丈岛西南，一条极细的虚线：“这里。但需以北斗定位，第三星对礁石缺口，方可入。”

狄仁杰凝视那虚线，又看向门外夜色。子时将至，时机稍纵即逝。

“壮士，你可愿戴罪立功，带老夫入岛？”

刀疤汉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愿。但求狄公一事——若擒得杨复，那些被他蒙蔽的倭国兄弟，可否饶他们性命？”

“老夫答应你，胁从不问，只诛首恶。”狄仁杰肃然，“但你需记住，若有一字虚言，或中途反水，休怪老夫无情。”

“在下明白。”

“元芳！”狄仁杰唤道。

李元芳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在外听着。“大人，何时动身？”

“即刻。你点五十精干，乘快船，随这位壮士从西南水道潜入。老夫与薛都督率水师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敌船。”狄仁杰顿了顿，“记住，首要目标是毁掉火药库、火器库，绝不可让杨复引爆。若事不可为，速退，保全性命为上。”

“卑职领命！”李元芳眼中闪过决绝，“大人，您”

“老夫与薛都督在一起，无妨。”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交予李元芳，“此乃陛下所赐尚方令，见此令如见君。若遇杨复，可先斩后奏。”

“是！”

正月三十，晨，登州水师大营。

囚室阴冷，石壁上凝著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血腥混合的浊气。五名黑衣俘虏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个个带伤，垂头不语。崔鹏坐在案后，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铜钱——钱孔穿红线，与狄仁杰在鬼见愁所用信物一模一样。

“说，杨复逃往何处？”崔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无人应答。一名俘虏甚至啐出口血沫，溅在崔鹏袍角。崔鹏脸色一青，拍案而起：“用刑！”

衙役上前，皮鞭蘸水，呼啸落下。鞭声与惨叫声在囚室中交织，血腥气更浓。可任凭如何拷打，五人紧咬牙关，只字不吐。

“大人，”师爷凑近，低声道，“这些都是死士，问不出的。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的手势。崔鹏眼中闪过厉色，却摇头：“狄仁杰盯着，不能杀。继续问，问不出也要问，做足样子。”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扫了眼血淋淋的场面，眉头微蹙：“崔刺史，狄公有令，停止用刑，将人犯移交千牛卫看管。”

崔鹏一怔，强笑道：“李将军，这些人都是悍匪，不用重刑，岂肯招供？”

“狄公说，人若死了，便真问不出了。”李元芳一挥手，身后千牛卫上前解链，将五名俘虏架起，“狄公要亲自审问。崔刺史，请。”

崔鹏面色变幻，最终挤出笑容：“是，是，狄公英明。下官这便陪同”

“不必。”李元芳截断，“狄公说，崔刺史昨日劳苦，今日好生歇息。审问之事，自有卑职协助。”

说罢，他转身便走。千牛卫押著俘虏跟上。崔鹏立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阴鸷渐浓。

师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狄仁杰起疑了。这些人若开口”

“他们开不了口。”崔鹏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给师爷，“今夜，你亲自去办，要干净。”

“是。”

------

驿馆，地牢。

说是地牢，实是驿馆地下的一间储物室，临时改为囚室。五名俘虏被分开囚禁，各派两名千牛卫把守。鲁平留下的药童已为五人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

狄仁杰独坐隔壁静室，面前摊著那卷羊皮海图。图上方丈岛的标记旁，他添了几行小字：

“陈老四，渔民，受雇取物，死前刻字于腰牌——‘方丈岛东崖红石’。其所见‘仙山’，实为杨复船阵伪饰。杨复逃遁，方向东南，应是方丈岛。崔鹏出兵时机巧合，疑有内情。”

“大人，”李元芳入内，低声道，“人犯已安置。卑职查过，崔鹏身边那个师爷，姓王，名璞，登州本地人，是崔鹏赴任时带来的。此人深居简出，但与水师、市舶司多有往来。昨夜龙王庙大火前，有人见他与刘霸道的人在茶楼密会。”

“果然。”狄仁杰抬头，“元芳，今夜你辛苦些，暗中盯着那王师爷。若他有所动作，勿要打草惊蛇，看他去见何人，做何事。”

“是。”李元芳顿了顿，“大人，那些俘虏”

“鲁先生的药童已在他们的伤药中，加了‘安神散’。”狄仁杰缓缓道，“药量很轻，可令人神思倦怠，意志松懈。待入夜，老夫亲自去问。记住，你与守卫皆退至外间，莫让人靠近。”

“卑职明白。”

入夜，亥时。

地牢灯火昏暗，只墙角一盏油灯，焰如豆。第一名俘虏被带入静室，他年约四十，脸上刀疤纵横，虽经包扎，仍掩不住凶悍之气。见狄仁杰独坐案后，他冷哼一声，别过脸。

“壮士如何称呼？”狄仁杰温言道。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刀疤汉粗声道。

“老夫不想杀你，只想问几句话。”狄仁杰从案下取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干粮、一壶水，“你身上有伤，先吃点东西。”

刀疤汉盯着干粮，喉结滚动，却强忍着不接。

“放心，无毒。”狄仁杰自己掰了块，放入口中，又饮了口水，“你为杨复卖命，所求为何？钱财？权势？还是报仇？”

“报仇？”刀疤汉一怔。

“你掌中虎口、指节，茧厚而均匀，是常年使刀的手。可你握刀姿势，与军中、江湖皆不同，倒似倭国的‘居合斩’。”狄仁杰凝视他，“你是倭人？”

刀疤汉面色微变，不答。

“倭人渡海来此，为杨复效力，若非为利，便是为仇。”狄仁杰缓缓道，“老夫听闻，三十年前，白江口之战，倭国水师尽没，四万将士葬身海底。其后倭国遣使入唐，学习律法、文化，表面臣服，可心中之恨，从未消解。你等助杨复，是盼他复隋后，与倭国结盟，共抗大唐，可是？”

刀疤汉呼吸渐粗，眼中闪过痛苦与恨意。

“可你知不知道，杨复要的，不是结盟，是吞并。”狄仁杰从案上取过一张纸，是倭国文字，写着些条款，“这是从杨复旗舰上搜出的盟约副本，倭国文。其中一条：事成之后，倭国需割让九州、四国，并岁贡金十万、银百万、工匠三千。这，便是你们所求的‘复国大业’？”

“不可能！”刀疤汉嘶声道，“杨公子答应，只要助他复隋，便与我倭国平分高句丽、新罗，共治东海！”

“平分？”狄仁杰苦笑，“壮士，你可知‘与虎谋皮’四字？杨复若有心结盟，何必在盟约中藏此条款？又何必在倭国商人中安插眼线，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取出一枚铜钱，与崔鹏手中那枚相同，“这铜钱信物，可号令潜伏在倭国的天枢细作。你等行事，皆在他掌控之中。事成之日，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刀疤汉盯着那枚铜钱，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良久，他哑声道：“你你怎知这些？”

“因为杨复身边，有老夫的人。”狄仁杰缓缓道，“腊月十五洛阳之变，你们倭国也有人参与，是也不是？”

刀疤汉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防备溃散，颓然跪倒：“是是有一队浪人，奉将军之命，潜入洛阳，听候‘客师’调遣。可他们至今音讯全无。”

“他们都死了。”狄仁杰闭目，“死在洛阳鬼市之下，成了蛊虫的养料。你们将军，也被蒙在鼓里，以为事尚有可为。壮士，醒醒吧，你们不过是杨复手中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不可能”刀疤汉喃喃，忽抬头，眼中是最后的挣扎，“你说杨复身边有你的人，是谁？”

“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狄仁杰睁开眼，目光如炬，“现在，告诉老夫，杨复的巢穴，在何处？方丈岛上，有何布置？”

刀疤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在方丈岛东崖下，有处天然洞窟，潮落时可入。洞内极大，有码头、仓库、兵营，可容数千人。岛上还有铸炮坊、火药库。杨公子这几年，从倭国、新罗、渤海，搜罗工匠，仿制唐军弩炮，已铸成三十门，射程三百步，可裂石穿船。”

“东崖红石，又是何物？”

“是处机关。红石是天然赤铁矿，石下有密道，通岛心密室。密室里藏着前隋留下的海图、兵书，还有”刀疤汉顿了顿，“一批未启封的火器，是炀帝为三征高句丽所备，威力远胜现今。”

果然！狄仁杰心中震动。杨复不仅私铸兵器，更得了前隋遗留的火器！若真如刀疤汉所言，那批火器可用，其威胁将远超预计。

“杨复现在可在岛上？”

“在。昨日败退后，他定回岛固守。岛上粮草可支三年，又有暗流、雾障为屏，易守难攻。唐军若来，必遭重创。”

“登岛路径，你可记得？”

“记得。但”刀疤汉苦笑，“狄公，纵是告诉你，你也攻不进去。岛上布有雷火阵，礁石下埋火药，船近则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潮汐图，算准时辰，趁涨潮时从西南水道入。那条水道暗礁密布，但潮满时可通小船。杨公子每月十五、三十，会派船从那条水道出岛，补给物资。”刀疤汉看向狄仁杰，“今日是三十，子时涨潮，正是时候。”

狄仁杰霍然起身。今日三十，子时涨潮，杨复的补给船要出岛！若趁机潜入

“那条水道，在图上何处？”

刀疤汉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方丈岛西南，一条极细的虚线：“这里。但需以北斗定位，第三星对礁石缺口，方可入。”

狄仁杰凝视那虚线，又看向门外夜色。子时将至，时机稍纵即逝。

“壮士，你可愿戴罪立功，带老夫入岛？”

刀疤汉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愿。但求狄公一事——若擒得杨复，那些被他蒙蔽的倭国兄弟，可否饶他们性命？”

“老夫答应你，胁从不问，只诛首恶。”狄仁杰肃然，“但你需记住，若有一字虚言，或中途反水，休怪老夫无情。”

“在下明白。”

“元芳！”狄仁杰唤道。

李元芳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在外听着。“大人，何时动身？”

“即刻。你点五十精干，乘快船，随这位壮士从西南水道潜入。老夫与薛都督率水师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敌船。”狄仁杰顿了顿，“记住，首要目标是毁掉火药库、火器库，绝不可让杨复引爆。若事不可为，速退，保全性命为上。”

“卑职领命！”李元芳眼中闪过决绝，“大人，您”

“老夫与薛都督在一起，无妨。”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交予李元芳，“此乃陛下所赐尚方令，见此令如见君。若遇杨复，可先斩后奏。”

“是！”

正月三十，晨，登州水师大营。

囚室阴冷，石壁上凝著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血腥混合的浊气。五名黑衣俘虏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个个带伤，垂头不语。崔鹏坐在案后，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铜钱——钱孔穿红线，与狄仁杰在鬼见愁所用信物一模一样。

“说，杨复逃往何处？”崔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无人应答。一名俘虏甚至啐出口血沫，溅在崔鹏袍角。崔鹏脸色一青，拍案而起：“用刑！”

衙役上前，皮鞭蘸水，呼啸落下。鞭声与惨叫声在囚室中交织，血腥气更浓。可任凭如何拷打，五人紧咬牙关，只字不吐。

“大人，”师爷凑近，低声道，“这些都是死士，问不出的。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的手势。崔鹏眼中闪过厉色，却摇头：“狄仁杰盯着，不能杀。继续问，问不出也要问，做足样子。”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扫了眼血淋淋的场面，眉头微蹙：“崔刺史，狄公有令，停止用刑，将人犯移交千牛卫看管。”

崔鹏一怔，强笑道：“李将军，这些人都是悍匪，不用重刑，岂肯招供？”

“狄公说，人若死了，便真问不出了。”李元芳一挥手，身后千牛卫上前解链，将五名俘虏架起，“狄公要亲自审问。崔刺史，请。”

崔鹏面色变幻，最终挤出笑容：“是，是，狄公英明。下官这便陪同”

“不必。”李元芳截断，“狄公说，崔刺史昨日劳苦，今日好生歇息。审问之事，自有卑职协助。”

说罢，他转身便走。千牛卫押著俘虏跟上。崔鹏立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阴鸷渐浓。

师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狄仁杰起疑了。这些人若开口”

“他们开不了口。”崔鹏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给师爷，“今夜，你亲自去办，要干净。”

“是。”

------

驿馆，地牢。

说是地牢，实是驿馆地下的一间储物室，临时改为囚室。五名俘虏被分开囚禁，各派两名千牛卫把守。鲁平留下的药童已为五人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

狄仁杰独坐隔壁静室，面前摊著那卷羊皮海图。图上方丈岛的标记旁，他添了几行小字：

“陈老四，渔民，受雇取物，死前刻字于腰牌——‘方丈岛东崖红石’。其所见‘仙山’，实为杨复船阵伪饰。杨复逃遁，方向东南，应是方丈岛。崔鹏出兵时机巧合，疑有内情。”

“大人，”李元芳入内，低声道，“人犯已安置。卑职查过，崔鹏身边那个师爷，姓王，名璞，登州本地人，是崔鹏赴任时带来的。此人深居简出，但与水师、市舶司多有往来。昨夜龙王庙大火前，有人见他与刘霸道的人在茶楼密会。”

“果然。”狄仁杰抬头，“元芳，今夜你辛苦些，暗中盯着那王师爷。若他有所动作，勿要打草惊蛇，看他去见何人，做何事。”

“是。”李元芳顿了顿，“大人，那些俘虏”

“鲁先生的药童已在他们的伤药中，加了‘安神散’。”狄仁杰缓缓道，“药量很轻，可令人神思倦怠，意志松懈。待入夜，老夫亲自去问。记住，你与守卫皆退至外间，莫让人靠近。”

“卑职明白。”

入夜，亥时。

地牢灯火昏暗，只墙角一盏油灯，焰如豆。第一名俘虏被带入静室，他年约四十，脸上刀疤纵横，虽经包扎，仍掩不住凶悍之气。见狄仁杰独坐案后，他冷哼一声，别过脸。

“壮士如何称呼？”狄仁杰温言道。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刀疤汉粗声道。

“老夫不想杀你，只想问几句话。”狄仁杰从案下取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干粮、一壶水，“你身上有伤，先吃点东西。”

刀疤汉盯着干粮，喉结滚动，却强忍着不接。

“放心，无毒。”狄仁杰自己掰了块，放入口中，又饮了口水，“你为杨复卖命，所求为何？钱财？权势？还是报仇？”

“报仇？”刀疤汉一怔。

“你掌中虎口、指节，茧厚而均匀，是常年使刀的手。可你握刀姿势，与军中、江湖皆不同，倒似倭国的‘居合斩’。”狄仁杰凝视他，“你是倭人？”

刀疤汉面色微变，不答。

“倭人渡海来此，为杨复效力，若非为利，便是为仇。”狄仁杰缓缓道，“老夫听闻，三十年前，白江口之战，倭国水师尽没，四万将士葬身海底。其后倭国遣使入唐，学习律法、文化，表面臣服，可心中之恨，从未消解。你等助杨复，是盼他复隋后，与倭国结盟，共抗大唐，可是？”

刀疤汉呼吸渐粗，眼中闪过痛苦与恨意。

“可你知不知道，杨复要的，不是结盟，是吞并。”狄仁杰从案上取过一张纸，是倭国文字，写着些条款，“这是从杨复旗舰上搜出的盟约副本，倭国文。其中一条：事成之后，倭国需割让九州、四国，并岁贡金十万、银百万、工匠三千。这，便是你们所求的‘复国大业’？”

“不可能！”刀疤汉嘶声道，“杨公子答应，只要助他复隋，便与我倭国平分高句丽、新罗，共治东海！”

“平分？”狄仁杰苦笑，“壮士，你可知‘与虎谋皮’四字？杨复若有心结盟，何必在盟约中藏此条款？又何必在倭国商人中安插眼线，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取出一枚铜钱，与崔鹏手中那枚相同，“这铜钱信物，可号令潜伏在倭国的天枢细作。你等行事，皆在他掌控之中。事成之日，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刀疤汉盯着那枚铜钱，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良久，他哑声道：“你你怎知这些？”

“因为杨复身边，有老夫的人。”狄仁杰缓缓道，“腊月十五洛阳之变，你们倭国也有人参与，是也不是？”

刀疤汉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防备溃散，颓然跪倒：“是是有一队浪人，奉将军之命，潜入洛阳，听候‘客师’调遣。可他们至今音讯全无。”

“他们都死了。”狄仁杰闭目，“死在洛阳鬼市之下，成了蛊虫的养料。你们将军，也被蒙在鼓里，以为事尚有可为。壮士，醒醒吧，你们不过是杨复手中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不可能”刀疤汉喃喃，忽抬头，眼中是最后的挣扎，“你说杨复身边有你的人，是谁？”

“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狄仁杰睁开眼，目光如炬，“现在，告诉老夫，杨复的巢穴，在何处？方丈岛上，有何布置？”

刀疤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在方丈岛东崖下，有处天然洞窟，潮落时可入。洞内极大，有码头、仓库、兵营，可容数千人。岛上还有铸炮坊、火药库。杨公子这几年，从倭国、新罗、渤海，搜罗工匠，仿制唐军弩炮，已铸成三十门，射程三百步，可裂石穿船。”

“东崖红石，又是何物？”

“是处机关。红石是天然赤铁矿，石下有密道，通岛心密室。密室里藏着前隋留下的海图、兵书，还有”刀疤汉顿了顿，“一批未启封的火器，是炀帝为三征高句丽所备，威力远胜现今。”

果然！狄仁杰心中震动。杨复不仅私铸兵器，更得了前隋遗留的火器！若真如刀疤汉所言，那批火器可用，其威胁将远超预计。

“杨复现在可在岛上？”

“在。昨日败退后，他定回岛固守。岛上粮草可支三年，又有暗流、雾障为屏，易守难攻。唐军若来，必遭重创。”

“登岛路径，你可记得？”

“记得。但”刀疤汉苦笑，“狄公，纵是告诉你，你也攻不进去。岛上布有雷火阵，礁石下埋火药，船近则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潮汐图，算准时辰，趁涨潮时从西南水道入。那条水道暗礁密布，但潮满时可通小船。杨公子每月十五、三十，会派船从那条水道出岛，补给物资。”刀疤汉看向狄仁杰，“今日是三十，子时涨潮，正是时候。”

狄仁杰霍然起身。今日三十，子时涨潮，杨复的补给船要出岛！若趁机潜入

“那条水道，在图上何处？”

刀疤汉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方丈岛西南，一条极细的虚线：“这里。但需以北斗定位，第三星对礁石缺口，方可入。”

狄仁杰凝视那虚线，又看向门外夜色。子时将至，时机稍纵即逝。

“壮士，你可愿戴罪立功，带老夫入岛？”

刀疤汉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愿。但求狄公一事——若擒得杨复，那些被他蒙蔽的倭国兄弟，可否饶他们性命？”

“老夫答应你，胁从不问，只诛首恶。”狄仁杰肃然，“但你需记住，若有一字虚言，或中途反水，休怪老夫无情。”

“在下明白。”

“元芳！”狄仁杰唤道。

李元芳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在外听着。“大人，何时动身？”

“即刻。你点五十精干，乘快船，随这位壮士从西南水道潜入。老夫与薛都督率水师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敌船。”狄仁杰顿了顿，“记住，首要目标是毁掉火药库、火器库，绝不可让杨复引爆。若事不可为，速退，保全性命为上。”

“卑职领命！”李元芳眼中闪过决绝，“大人，您”

“老夫与薛都督在一起，无妨。”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交予李元芳，“此乃陛下所赐尚方令，见此令如见君。若遇杨复，可先斩后奏。”

“是！”

正月三十，晨，登州水师大营。

囚室阴冷，石壁上凝著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血腥混合的浊气。五名黑衣俘虏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个个带伤，垂头不语。崔鹏坐在案后，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铜钱——钱孔穿红线，与狄仁杰在鬼见愁所用信物一模一样。

“说，杨复逃往何处？”崔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无人应答。一名俘虏甚至啐出口血沫，溅在崔鹏袍角。崔鹏脸色一青，拍案而起：“用刑！”

衙役上前，皮鞭蘸水，呼啸落下。鞭声与惨叫声在囚室中交织，血腥气更浓。可任凭如何拷打，五人紧咬牙关，只字不吐。

“大人，”师爷凑近，低声道，“这些都是死士，问不出的。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的手势。崔鹏眼中闪过厉色，却摇头：“狄仁杰盯着，不能杀。继续问，问不出也要问，做足样子。”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扫了眼血淋淋的场面，眉头微蹙：“崔刺史，狄公有令，停止用刑，将人犯移交千牛卫看管。”

崔鹏一怔，强笑道：“李将军，这些人都是悍匪，不用重刑，岂肯招供？”

“狄公说，人若死了，便真问不出了。”李元芳一挥手，身后千牛卫上前解链，将五名俘虏架起，“狄公要亲自审问。崔刺史，请。”

崔鹏面色变幻，最终挤出笑容：“是，是，狄公英明。下官这便陪同”

“不必。”李元芳截断，“狄公说，崔刺史昨日劳苦，今日好生歇息。审问之事，自有卑职协助。”

说罢，他转身便走。千牛卫押著俘虏跟上。崔鹏立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阴鸷渐浓。

师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狄仁杰起疑了。这些人若开口”

“他们开不了口。”崔鹏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给师爷，“今夜，你亲自去办，要干净。”

“是。”

------

驿馆，地牢。

说是地牢，实是驿馆地下的一间储物室，临时改为囚室。五名俘虏被分开囚禁，各派两名千牛卫把守。鲁平留下的药童已为五人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

狄仁杰独坐隔壁静室，面前摊著那卷羊皮海图。图上方丈岛的标记旁，他添了几行小字：

“陈老四，渔民，受雇取物，死前刻字于腰牌——‘方丈岛东崖红石’。其所见‘仙山’，实为杨复船阵伪饰。杨复逃遁，方向东南，应是方丈岛。崔鹏出兵时机巧合，疑有内情。”

“大人，”李元芳入内，低声道，“人犯已安置。卑职查过，崔鹏身边那个师爷，姓王，名璞，登州本地人，是崔鹏赴任时带来的。此人深居简出，但与水师、市舶司多有往来。昨夜龙王庙大火前，有人见他与刘霸道的人在茶楼密会。”

“果然。”狄仁杰抬头，“元芳，今夜你辛苦些，暗中盯着那王师爷。若他有所动作，勿要打草惊蛇，看他去见何人，做何事。”

“是。”李元芳顿了顿，“大人，那些俘虏”

“鲁先生的药童已在他们的伤药中，加了‘安神散’。”狄仁杰缓缓道，“药量很轻，可令人神思倦怠，意志松懈。待入夜，老夫亲自去问。记住，你与守卫皆退至外间，莫让人靠近。”

“卑职明白。”

入夜，亥时。

地牢灯火昏暗，只墙角一盏油灯，焰如豆。第一名俘虏被带入静室，他年约四十，脸上刀疤纵横，虽经包扎，仍掩不住凶悍之气。见狄仁杰独坐案后，他冷哼一声，别过脸。

“壮士如何称呼？”狄仁杰温言道。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刀疤汉粗声道。

“老夫不想杀你，只想问几句话。”狄仁杰从案下取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干粮、一壶水，“你身上有伤，先吃点东西。”

刀疤汉盯着干粮，喉结滚动，却强忍着不接。

“放心，无毒。”狄仁杰自己掰了块，放入口中，又饮了口水，“你为杨复卖命，所求为何？钱财？权势？还是报仇？”

“报仇？”刀疤汉一怔。

“你掌中虎口、指节，茧厚而均匀，是常年使刀的手。可你握刀姿势，与军中、江湖皆不同，倒似倭国的‘居合斩’。”狄仁杰凝视他，“你是倭人？”

刀疤汉面色微变，不答。

“倭人渡海来此，为杨复效力，若非为利，便是为仇。”狄仁杰缓缓道，“老夫听闻，三十年前，白江口之战，倭国水师尽没，四万将士葬身海底。其后倭国遣使入唐，学习律法、文化，表面臣服，可心中之恨，从未消解。你等助杨复，是盼他复隋后，与倭国结盟，共抗大唐，可是？”

刀疤汉呼吸渐粗，眼中闪过痛苦与恨意。

“可你知不知道，杨复要的，不是结盟，是吞并。”狄仁杰从案上取过一张纸，是倭国文字，写着些条款，“这是从杨复旗舰上搜出的盟约副本，倭国文。其中一条：事成之后，倭国需割让九州、四国，并岁贡金十万、银百万、工匠三千。这，便是你们所求的‘复国大业’？”

“不可能！”刀疤汉嘶声道，“杨公子答应，只要助他复隋，便与我倭国平分高句丽、新罗，共治东海！”

“平分？”狄仁杰苦笑，“壮士，你可知‘与虎谋皮’四字？杨复若有心结盟，何必在盟约中藏此条款？又何必在倭国商人中安插眼线，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取出一枚铜钱，与崔鹏手中那枚相同，“这铜钱信物，可号令潜伏在倭国的天枢细作。你等行事，皆在他掌控之中。事成之日，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刀疤汉盯着那枚铜钱，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良久，他哑声道：“你你怎知这些？”

“因为杨复身边，有老夫的人。”狄仁杰缓缓道，“腊月十五洛阳之变，你们倭国也有人参与，是也不是？”

刀疤汉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防备溃散，颓然跪倒：“是是有一队浪人，奉将军之命，潜入洛阳，听候‘客师’调遣。可他们至今音讯全无。”

“他们都死了。”狄仁杰闭目，“死在洛阳鬼市之下，成了蛊虫的养料。你们将军，也被蒙在鼓里，以为事尚有可为。壮士，醒醒吧，你们不过是杨复手中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不可能”刀疤汉喃喃，忽抬头，眼中是最后的挣扎，“你说杨复身边有你的人，是谁？”

“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狄仁杰睁开眼，目光如炬，“现在，告诉老夫，杨复的巢穴，在何处？方丈岛上，有何布置？”

刀疤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在方丈岛东崖下，有处天然洞窟，潮落时可入。洞内极大，有码头、仓库、兵营，可容数千人。岛上还有铸炮坊、火药库。杨公子这几年，从倭国、新罗、渤海，搜罗工匠，仿制唐军弩炮，已铸成三十门，射程三百步，可裂石穿船。”

“东崖红石，又是何物？”

“是处机关。红石是天然赤铁矿，石下有密道，通岛心密室。密室里藏着前隋留下的海图、兵书，还有”刀疤汉顿了顿，“一批未启封的火器，是炀帝为三征高句丽所备，威力远胜现今。”

果然！狄仁杰心中震动。杨复不仅私铸兵器，更得了前隋遗留的火器！若真如刀疤汉所言，那批火器可用，其威胁将远超预计。

“杨复现在可在岛上？”

“在。昨日败退后，他定回岛固守。岛上粮草可支三年，又有暗流、雾障为屏，易守难攻。唐军若来，必遭重创。”

“登岛路径，你可记得？”

“记得。但”刀疤汉苦笑，“狄公，纵是告诉你，你也攻不进去。岛上布有雷火阵，礁石下埋火药，船近则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潮汐图，算准时辰，趁涨潮时从西南水道入。那条水道暗礁密布，但潮满时可通小船。杨公子每月十五、三十，会派船从那条水道出岛，补给物资。”刀疤汉看向狄仁杰，“今日是三十，子时涨潮，正是时候。”

狄仁杰霍然起身。今日三十，子时涨潮，杨复的补给船要出岛！若趁机潜入

“那条水道，在图上何处？”

刀疤汉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方丈岛西南，一条极细的虚线：“这里。但需以北斗定位，第三星对礁石缺口，方可入。”

狄仁杰凝视那虚线，又看向门外夜色。子时将至，时机稍纵即逝。

“壮士，你可愿戴罪立功，带老夫入岛？”

刀疤汉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愿。但求狄公一事——若擒得杨复，那些被他蒙蔽的倭国兄弟，可否饶他们性命？”

“老夫答应你，胁从不问，只诛首恶。”狄仁杰肃然，“但你需记住，若有一字虚言，或中途反水，休怪老夫无情。”

“在下明白。”

“元芳！”狄仁杰唤道。

李元芳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在外听着。“大人，何时动身？”

“即刻。你点五十精干，乘快船，随这位壮士从西南水道潜入。老夫与薛都督率水师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敌船。”狄仁杰顿了顿，“记住，首要目标是毁掉火药库、火器库，绝不可让杨复引爆。若事不可为，速退，保全性命为上。”

“卑职领命！”李元芳眼中闪过决绝，“大人，您”

“老夫与薛都督在一起，无妨。”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交予李元芳，“此乃陛下所赐尚方令，见此令如见君。若遇杨复，可先斩后奏。”

“是！”

正月三十，晨，登州水师大营。

囚室阴冷，石壁上凝著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血腥混合的浊气。五名黑衣俘虏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个个带伤，垂头不语。崔鹏坐在案后，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铜钱——钱孔穿红线，与狄仁杰在鬼见愁所用信物一模一样。

“说，杨复逃往何处？”崔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无人应答。一名俘虏甚至啐出口血沫，溅在崔鹏袍角。崔鹏脸色一青，拍案而起：“用刑！”

衙役上前，皮鞭蘸水，呼啸落下。鞭声与惨叫声在囚室中交织，血腥气更浓。可任凭如何拷打，五人紧咬牙关，只字不吐。

“大人，”师爷凑近，低声道，“这些都是死士，问不出的。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的手势。崔鹏眼中闪过厉色，却摇头：“狄仁杰盯着，不能杀。继续问，问不出也要问，做足样子。”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扫了眼血淋淋的场面，眉头微蹙：“崔刺史，狄公有令，停止用刑，将人犯移交千牛卫看管。”

崔鹏一怔，强笑道：“李将军，这些人都是悍匪，不用重刑，岂肯招供？”

“狄公说，人若死了，便真问不出了。”李元芳一挥手，身后千牛卫上前解链，将五名俘虏架起，“狄公要亲自审问。崔刺史，请。”

崔鹏面色变幻，最终挤出笑容：“是，是，狄公英明。下官这便陪同”

“不必。”李元芳截断，“狄公说，崔刺史昨日劳苦，今日好生歇息。审问之事，自有卑职协助。”

说罢，他转身便走。千牛卫押著俘虏跟上。崔鹏立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阴鸷渐浓。

师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狄仁杰起疑了。这些人若开口”

“他们开不了口。”崔鹏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给师爷，“今夜，你亲自去办，要干净。”

“是。”

------

驿馆，地牢。

说是地牢，实是驿馆地下的一间储物室，临时改为囚室。五名俘虏被分开囚禁，各派两名千牛卫把守。鲁平留下的药童已为五人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

狄仁杰独坐隔壁静室，面前摊著那卷羊皮海图。图上方丈岛的标记旁，他添了几行小字：

“陈老四，渔民，受雇取物，死前刻字于腰牌——‘方丈岛东崖红石’。其所见‘仙山’，实为杨复船阵伪饰。杨复逃遁，方向东南，应是方丈岛。崔鹏出兵时机巧合，疑有内情。”

“大人，”李元芳入内，低声道，“人犯已安置。卑职查过，崔鹏身边那个师爷，姓王，名璞，登州本地人，是崔鹏赴任时带来的。此人深居简出，但与水师、市舶司多有往来。昨夜龙王庙大火前，有人见他与刘霸道的人在茶楼密会。”

“果然。”狄仁杰抬头，“元芳，今夜你辛苦些，暗中盯着那王师爷。若他有所动作，勿要打草惊蛇，看他去见何人，做何事。”

“是。”李元芳顿了顿，“大人，那些俘虏”

“鲁先生的药童已在他们的伤药中，加了‘安神散’。”狄仁杰缓缓道，“药量很轻，可令人神思倦怠，意志松懈。待入夜，老夫亲自去问。记住，你与守卫皆退至外间，莫让人靠近。”

“卑职明白。”

入夜，亥时。

地牢灯火昏暗，只墙角一盏油灯，焰如豆。第一名俘虏被带入静室，他年约四十，脸上刀疤纵横，虽经包扎，仍掩不住凶悍之气。见狄仁杰独坐案后，他冷哼一声，别过脸。

“壮士如何称呼？”狄仁杰温言道。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刀疤汉粗声道。

“老夫不想杀你，只想问几句话。”狄仁杰从案下取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干粮、一壶水，“你身上有伤，先吃点东西。”

刀疤汉盯着干粮，喉结滚动，却强忍着不接。

“放心，无毒。”狄仁杰自己掰了块，放入口中，又饮了口水，“你为杨复卖命，所求为何？钱财？权势？还是报仇？”

“报仇？”刀疤汉一怔。

“你掌中虎口、指节，茧厚而均匀，是常年使刀的手。可你握刀姿势，与军中、江湖皆不同，倒似倭国的‘居合斩’。”狄仁杰凝视他，“你是倭人？”

刀疤汉面色微变，不答。

“倭人渡海来此，为杨复效力，若非为利，便是为仇。”狄仁杰缓缓道，“老夫听闻，三十年前，白江口之战，倭国水师尽没，四万将士葬身海底。其后倭国遣使入唐，学习律法、文化，表面臣服，可心中之恨，从未消解。你等助杨复，是盼他复隋后，与倭国结盟，共抗大唐，可是？”

刀疤汉呼吸渐粗，眼中闪过痛苦与恨意。

“可你知不知道，杨复要的，不是结盟，是吞并。”狄仁杰从案上取过一张纸，是倭国文字，写着些条款，“这是从杨复旗舰上搜出的盟约副本，倭国文。其中一条：事成之后，倭国需割让九州、四国，并岁贡金十万、银百万、工匠三千。这，便是你们所求的‘复国大业’？”

“不可能！”刀疤汉嘶声道，“杨公子答应，只要助他复隋，便与我倭国平分高句丽、新罗，共治东海！”

“平分？”狄仁杰苦笑，“壮士，你可知‘与虎谋皮’四字？杨复若有心结盟，何必在盟约中藏此条款？又何必在倭国商人中安插眼线，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取出一枚铜钱，与崔鹏手中那枚相同，“这铜钱信物，可号令潜伏在倭国的天枢细作。你等行事，皆在他掌控之中。事成之日，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刀疤汉盯着那枚铜钱，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良久，他哑声道：“你你怎知这些？”

“因为杨复身边，有老夫的人。”狄仁杰缓缓道，“腊月十五洛阳之变，你们倭国也有人参与，是也不是？”

刀疤汉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防备溃散，颓然跪倒：“是是有一队浪人，奉将军之命，潜入洛阳，听候‘客师’调遣。可他们至今音讯全无。”

“他们都死了。”狄仁杰闭目，“死在洛阳鬼市之下，成了蛊虫的养料。你们将军，也被蒙在鼓里，以为事尚有可为。壮士，醒醒吧，你们不过是杨复手中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不可能”刀疤汉喃喃，忽抬头，眼中是最后的挣扎，“你说杨复身边有你的人，是谁？”

“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狄仁杰睁开眼，目光如炬，“现在，告诉老夫，杨复的巢穴，在何处？方丈岛上，有何布置？”

刀疤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在方丈岛东崖下，有处天然洞窟，潮落时可入。洞内极大，有码头、仓库、兵营，可容数千人。岛上还有铸炮坊、火药库。杨公子这几年，从倭国、新罗、渤海，搜罗工匠，仿制唐军弩炮，已铸成三十门，射程三百步，可裂石穿船。”

“东崖红石，又是何物？”

“是处机关。红石是天然赤铁矿，石下有密道，通岛心密室。密室里藏着前隋留下的海图、兵书，还有”刀疤汉顿了顿，“一批未启封的火器，是炀帝为三征高句丽所备，威力远胜现今。”

果然！狄仁杰心中震动。杨复不仅私铸兵器，更得了前隋遗留的火器！若真如刀疤汉所言，那批火器可用，其威胁将远超预计。

“杨复现在可在岛上？”

“在。昨日败退后，他定回岛固守。岛上粮草可支三年，又有暗流、雾障为屏，易守难攻。唐军若来，必遭重创。”

“登岛路径，你可记得？”

“记得。但”刀疤汉苦笑，“狄公，纵是告诉你，你也攻不进去。岛上布有雷火阵，礁石下埋火药，船近则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潮汐图，算准时辰，趁涨潮时从西南水道入。那条水道暗礁密布，但潮满时可通小船。杨公子每月十五、三十，会派船从那条水道出岛，补给物资。”刀疤汉看向狄仁杰，“今日是三十，子时涨潮，正是时候。”

狄仁杰霍然起身。今日三十，子时涨潮，杨复的补给船要出岛！若趁机潜入

“那条水道，在图上何处？”

刀疤汉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方丈岛西南，一条极细的虚线：“这里。但需以北斗定位，第三星对礁石缺口，方可入。”

狄仁杰凝视那虚线，又看向门外夜色。子时将至，时机稍纵即逝。

“壮士，你可愿戴罪立功，带老夫入岛？”

刀疤汉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愿。但求狄公一事——若擒得杨复，那些被他蒙蔽的倭国兄弟，可否饶他们性命？”

“老夫答应你，胁从不问，只诛首恶。”狄仁杰肃然，“但你需记住，若有一字虚言，或中途反水，休怪老夫无情。”

“在下明白。”

“元芳！”狄仁杰唤道。

李元芳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在外听着。“大人，何时动身？”

“即刻。你点五十精干，乘快船，随这位壮士从西南水道潜入。老夫与薛都督率水师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敌船。”狄仁杰顿了顿，“记住，首要目标是毁掉火药库、火器库，绝不可让杨复引爆。若事不可为，速退，保全性命为上。”

“卑职领命！”李元芳眼中闪过决绝，“大人，您”

“老夫与薛都督在一起，无妨。”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交予李元芳，“此乃陛下所赐尚方令，见此令如见君。若遇杨复，可先斩后奏。”

“是！”

正月三十，晨，登州水师大营。

囚室阴冷，石壁上凝著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血腥混合的浊气。五名黑衣俘虏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个个带伤，垂头不语。崔鹏坐在案后，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铜钱——钱孔穿红线，与狄仁杰在鬼见愁所用信物一模一样。

“说，杨复逃往何处？”崔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无人应答。一名俘虏甚至啐出口血沫，溅在崔鹏袍角。崔鹏脸色一青，拍案而起：“用刑！”

衙役上前，皮鞭蘸水，呼啸落下。鞭声与惨叫声在囚室中交织，血腥气更浓。可任凭如何拷打，五人紧咬牙关，只字不吐。

“大人，”师爷凑近，低声道，“这些都是死士，问不出的。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的手势。崔鹏眼中闪过厉色，却摇头：“狄仁杰盯着，不能杀。继续问，问不出也要问，做足样子。”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扫了眼血淋淋的场面，眉头微蹙：“崔刺史，狄公有令，停止用刑，将人犯移交千牛卫看管。”

崔鹏一怔，强笑道：“李将军，这些人都是悍匪，不用重刑，岂肯招供？”

“狄公说，人若死了，便真问不出了。”李元芳一挥手，身后千牛卫上前解链，将五名俘虏架起，“狄公要亲自审问。崔刺史，请。”

崔鹏面色变幻，最终挤出笑容：“是，是，狄公英明。下官这便陪同”

“不必。”李元芳截断，“狄公说，崔刺史昨日劳苦，今日好生歇息。审问之事，自有卑职协助。”

说罢，他转身便走。千牛卫押著俘虏跟上。崔鹏立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阴鸷渐浓。

师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狄仁杰起疑了。这些人若开口”

“他们开不了口。”崔鹏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给师爷，“今夜，你亲自去办，要干净。”

“是。”

------

驿馆，地牢。

说是地牢，实是驿馆地下的一间储物室，临时改为囚室。五名俘虏被分开囚禁，各派两名千牛卫把守。鲁平留下的药童已为五人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

狄仁杰独坐隔壁静室，面前摊著那卷羊皮海图。图上方丈岛的标记旁，他添了几行小字：

“陈老四，渔民，受雇取物，死前刻字于腰牌——‘方丈岛东崖红石’。其所见‘仙山’，实为杨复船阵伪饰。杨复逃遁，方向东南，应是方丈岛。崔鹏出兵时机巧合，疑有内情。”

“大人，”李元芳入内，低声道，“人犯已安置。卑职查过，崔鹏身边那个师爷，姓王，名璞，登州本地人，是崔鹏赴任时带来的。此人深居简出，但与水师、市舶司多有往来。昨夜龙王庙大火前，有人见他与刘霸道的人在茶楼密会。”

“果然。”狄仁杰抬头，“元芳，今夜你辛苦些，暗中盯着那王师爷。若他有所动作，勿要打草惊蛇，看他去见何人，做何事。”

“是。”李元芳顿了顿，“大人，那些俘虏”

“鲁先生的药童已在他们的伤药中，加了‘安神散’。”狄仁杰缓缓道，“药量很轻，可令人神思倦怠，意志松懈。待入夜，老夫亲自去问。记住，你与守卫皆退至外间，莫让人靠近。”

“卑职明白。”

入夜，亥时。

地牢灯火昏暗，只墙角一盏油灯，焰如豆。第一名俘虏被带入静室，他年约四十，脸上刀疤纵横，虽经包扎，仍掩不住凶悍之气。见狄仁杰独坐案后，他冷哼一声，别过脸。

“壮士如何称呼？”狄仁杰温言道。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刀疤汉粗声道。

“老夫不想杀你，只想问几句话。”狄仁杰从案下取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干粮、一壶水，“你身上有伤，先吃点东西。”

刀疤汉盯着干粮，喉结滚动，却强忍着不接。

“放心，无毒。”狄仁杰自己掰了块，放入口中，又饮了口水，“你为杨复卖命，所求为何？钱财？权势？还是报仇？”

“报仇？”刀疤汉一怔。

“你掌中虎口、指节，茧厚而均匀，是常年使刀的手。可你握刀姿势，与军中、江湖皆不同，倒似倭国的‘居合斩’。”狄仁杰凝视他，“你是倭人？”

刀疤汉面色微变，不答。

“倭人渡海来此，为杨复效力，若非为利，便是为仇。”狄仁杰缓缓道，“老夫听闻，三十年前，白江口之战，倭国水师尽没，四万将士葬身海底。其后倭国遣使入唐，学习律法、文化，表面臣服，可心中之恨，从未消解。你等助杨复，是盼他复隋后，与倭国结盟，共抗大唐，可是？”

刀疤汉呼吸渐粗，眼中闪过痛苦与恨意。

“可你知不知道，杨复要的，不是结盟，是吞并。”狄仁杰从案上取过一张纸，是倭国文字，写着些条款，“这是从杨复旗舰上搜出的盟约副本，倭国文。其中一条：事成之后，倭国需割让九州、四国，并岁贡金十万、银百万、工匠三千。这，便是你们所求的‘复国大业’？”

“不可能！”刀疤汉嘶声道，“杨公子答应，只要助他复隋，便与我倭国平分高句丽、新罗，共治东海！”

“平分？”狄仁杰苦笑，“壮士，你可知‘与虎谋皮’四字？杨复若有心结盟，何必在盟约中藏此条款？又何必在倭国商人中安插眼线，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取出一枚铜钱，与崔鹏手中那枚相同，“这铜钱信物，可号令潜伏在倭国的天枢细作。你等行事，皆在他掌控之中。事成之日，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刀疤汉盯着那枚铜钱，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良久，他哑声道：“你你怎知这些？”

“因为杨复身边，有老夫的人。”狄仁杰缓缓道，“腊月十五洛阳之变，你们倭国也有人参与，是也不是？”

刀疤汉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防备溃散，颓然跪倒：“是是有一队浪人，奉将军之命，潜入洛阳，听候‘客师’调遣。可他们至今音讯全无。”

“他们都死了。”狄仁杰闭目，“死在洛阳鬼市之下，成了蛊虫的养料。你们将军，也被蒙在鼓里，以为事尚有可为。壮士，醒醒吧，你们不过是杨复手中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不可能”刀疤汉喃喃，忽抬头，眼中是最后的挣扎，“你说杨复身边有你的人，是谁？”

“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狄仁杰睁开眼，目光如炬，“现在，告诉老夫，杨复的巢穴，在何处？方丈岛上，有何布置？”

刀疤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在方丈岛东崖下，有处天然洞窟，潮落时可入。洞内极大，有码头、仓库、兵营，可容数千人。岛上还有铸炮坊、火药库。杨公子这几年，从倭国、新罗、渤海，搜罗工匠，仿制唐军弩炮，已铸成三十门，射程三百步，可裂石穿船。”

“东崖红石，又是何物？”

“是处机关。红石是天然赤铁矿，石下有密道，通岛心密室。密室里藏着前隋留下的海图、兵书，还有”刀疤汉顿了顿，“一批未启封的火器，是炀帝为三征高句丽所备，威力远胜现今。”

果然！狄仁杰心中震动。杨复不仅私铸兵器，更得了前隋遗留的火器！若真如刀疤汉所言，那批火器可用，其威胁将远超预计。

“杨复现在可在岛上？”

“在。昨日败退后，他定回岛固守。岛上粮草可支三年，又有暗流、雾障为屏，易守难攻。唐军若来，必遭重创。”

“登岛路径，你可记得？”

“记得。但”刀疤汉苦笑，“狄公，纵是告诉你，你也攻不进去。岛上布有雷火阵，礁石下埋火药，船近则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潮汐图，算准时辰，趁涨潮时从西南水道入。那条水道暗礁密布，但潮满时可通小船。杨公子每月十五、三十，会派船从那条水道出岛，补给物资。”刀疤汉看向狄仁杰，“今日是三十，子时涨潮，正是时候。”

狄仁杰霍然起身。今日三十，子时涨潮，杨复的补给船要出岛！若趁机潜入

“那条水道，在图上何处？”

刀疤汉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方丈岛西南，一条极细的虚线：“这里。但需以北斗定位，第三星对礁石缺口，方可入。”

狄仁杰凝视那虚线，又看向门外夜色。子时将至，时机稍纵即逝。

“壮士，你可愿戴罪立功，带老夫入岛？”

刀疤汉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愿。但求狄公一事——若擒得杨复，那些被他蒙蔽的倭国兄弟，可否饶他们性命？”

“老夫答应你，胁从不问，只诛首恶。”狄仁杰肃然，“但你需记住，若有一字虚言，或中途反水，休怪老夫无情。”

“在下明白。”

“元芳！”狄仁杰唤道。

李元芳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在外听着。“大人，何时动身？”

“即刻。你点五十精干，乘快船，随这位壮士从西南水道潜入。老夫与薛都督率水师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敌船。”狄仁杰顿了顿，“记住，首要目标是毁掉火药库、火器库，绝不可让杨复引爆。若事不可为，速退，保全性命为上。”

“卑职领命！”李元芳眼中闪过决绝，“大人，您”

“老夫与薛都督在一起，无妨。”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交予李元芳，“此乃陛下所赐尚方令，见此令如见君。若遇杨复，可先斩后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