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蜃楼现形

正月廿九，卯时，天未明。

登州城西小码头，三艘双桅快船已悄然解缆。船是水师制式的“海鹘”船，船身细长，吃水浅，两舷各置八支长桨，帆是硬帆，在晨风中半张著，如巨鸟敛翼。船上水手皆著深蓝水靠，不佩号衣，唯臂缠白巾为记——是薛讷的三百亲兵，精挑细选，个个能泅善战。

狄仁杰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首船船头，手中握著那卷羊皮海图。李元芳按刀侍立身侧，甲胄外罩了件防水油衣。薛讷在后指挥调度，低声传令，船队缓缓离岸，滑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海面平静得诡异。无风，无浪，连涛声都几不可闻，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在寂静中传得老远。东方天际，启明星孤悬，清冷的光照不亮墨黑的海水，船行处，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迹，如刀划开绸缎。

“大人，此行凶险，您其实不必亲往。”李元芳低声道。

“杨复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若只你与薛都督去，恐中其圈套。”狄仁杰目光望着东南方，“况且，那张海图所指的‘红石’，或许只有老夫亲见，方能解其玄机。”

船行一个时辰，天色渐亮。海面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已将船队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船与船之间，唯靠灯语联络。雾气湿冷，扑在脸上，带着咸腥与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狄公，前面就是‘鬼见愁’了。”薛讷来到船头，神色凝重，“此处的雾，终年不散，且多有暗流漩涡。十年前，有一整支水师编队在此失踪，至今未寻得残骸。”

狄仁杰展开海图。羊皮上，“鬼见愁”被朱笔圈出，周边密布漩涡符号。而在其东南方约八十里处，便是“方丈岛”，标记着那“三波浪托山”的符号。二者之间，海图画了条虚线，旁注小字：“潮汐顺时，可通。逆时，必覆。”

“薛都督，眼下是涨潮还是落潮？”

薛讷抬头望天，又俯身掬了捧海水，尝了尝，蹙眉：“应是平潮将转涨。可这雾太大，看不准日头，难辨时辰。”

“无妨，我们慢行，仔细探路。”狄仁杰吩咐，“船队成‘品’字形，首船探路，左右两船护卫，桨手备好，随时应变。”

命令传下，船队变阵，缓缓驶入浓雾深处。雾中能见度更差，五步外已不可辨物。水手们大气不敢出，只闻桨声吱呀，海水轻拍船舷。偶有海鸟凄鸣，自雾中掠过，声音扭曲诡异，如鬼哭。

又行半个时辰，前方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鼓声！咚，咚咚，咚——节奏沉缓，似战鼓，又似祭乐。鼓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人语声，飘飘渺渺，辨不真切。

“是仙乐！”有水手低呼，声音发颤，“传说鬼见愁有仙山，仙人奏乐宴饮莫非是真的？”

“噤声！”薛讷厉喝，手按刀柄，凝神倾听。

鼓乐声渐响，雾气也开始流动，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旋转。船身微微摇晃，海水下似有暗流涌动。狄仁杰闭目，侧耳细听，忽睁眼道：“不是仙乐，是战鼓与号角。还有金铁交击之声。”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幅骇人景象——

但见海天之间，凭空悬浮着一座巨岛！岛上山峦起伏，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金光灿灿。岛周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更有无数人影在云中穿梭，衣袂飘飘，恍若神仙。岛中央有高台，台上数人正击鼓奏乐，声震海天。

“仙山！真是仙山！”水手们惊呼跪倒，磕头不止。

薛讷也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唯有狄仁杰与李元芳神色不变。狄仁杰眯眼细看，缓缓道：“元芳，你看那岛，可觉有异？”

李元芳凝目望去，片刻，沉声道：“岛是实的，但光影不对。日光从左来，岛影却在右，且无倒影于海。”

“还有那些‘仙人’，”狄仁杰指向云中穿梭的人影，“动作僵硬，往复循环，不似活人。这岛，是幻象。”

“幻象？”

“海市蜃楼。”狄仁杰道，“海上水汽蒸腾，遇冷凝结，可将远处景物折射于空中，形成虚像。可寻常蜃楼，皆模糊不清，飘忽不定。眼前这‘仙山’，如此清晰，如此逼真，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大人的意思是”

“这蜃楼，是人为制造，或是以蜃楼为幕，遮掩其后真实。”狄仁杰目光如电，扫视“仙山”四周，“元芳，你看那岛下，雾气最浓处，有何物？”

李元芳运足目力，透过朦胧雾气，隐约见“仙山”底部，海面上似有巨物轮廓——是船！数艘巨船，以铁索相连，船上高耸著木架、巨帆，帆上绘著亭台楼阁。而那些“仙人”，实则是船上的人，借绳索、滑轨，在木架间移动！

“是船阵！”李元芳失声，“他们以巨船为基，搭起木架，蒙以布幔，绘成仙山幻象。再以铜镜反射日光，制造金光。至于鼓乐人声”他侧耳细听，“是从船上传来，借海风与雾气扩散，故显得缥缈。”

“不错。”狄仁杰颔首，“好一出‘仙山现世’的大戏。杨复以此幻象，一则震慑渔民，制造神秘；二则遮掩船队行踪；三则或许是为诱敌。”

“诱敌？”

话音未落，前方“仙山”忽然剧震！殿宇崩塌，山峦倾倒，那些“仙人”惨叫着坠下，落入海中。幻象如泡影破碎，露出其后真实景象——

是五艘三桅巨舰，船体漆黑，船头包铁，两舷密布弩窗。舰船呈弧形展开，已将狄仁杰的船队半围。正中旗舰上，一人凭栏而立，白衣如雪，腰佩长剑，正是杨复！

“狄公，久违了。”杨复长笑，声震海面，“洛阳一别，杨某日夜思念。不想狄公竟亲至东海，真是自投罗网。”

薛讷拔刀，厉喝：“杨复逆贼！你私练水军，勾结倭寇，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薛都督，何必动怒？”杨复微笑，“你乃名将之后，屈居登州这小水洼，不觉得憋屈么？不如投我，共谋大业。待我光复大隋，你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岂不快哉？”

“呸！”薛讷怒道，“薛某生是大周将，死是大周鬼！岂能与你等逆贼为伍！”

“既如此”杨复笑容转冷，“那就怪不得杨某了。放箭！”

旗舰上令旗挥下，五艘巨舰弩窗齐开，箭如飞蝗，遮天蔽日！那箭并非寻常羽箭，箭镞裹着油布，燃着火，是火箭！

“举盾！灭火！”薛讷急吼。

水手们急举藤牌，可火箭密集，仍有数人中箭，惨叫着滚落海中。船帆、船舷也多处着火，浓烟滚滚。

“撤！快撤！”薛讷挥刀格挡箭矢，急令撤退。可三艘快船已被围住，退路被阻。

李元芳拔刀，对狄仁杰道：“大人，您入舱暂避，卑职开路！”

“不。”狄仁杰目光沉静，望着杨复旗舰，“他既现身，便是要在此了结。元芳，你带人攻左翼那艘船，撕开缺口。薛都督，你率船向右，佯攻牵制。老夫去会会这位杨公子。”

“大人！”李元芳急道，“不可！”

“放心，他暂时不会杀我。”狄仁杰缓缓道，“他既要‘光复大隋’，必要‘名正言顺’。杀钦差，是公然造反，他不敢。他要的，是生擒老夫，以作人质，或逼老夫为他所用。”

说罢，他竟整了整衣冠，走到船头，对杨复朗声道：“杨公子，你要见老夫，老夫来了。可否上船一叙？”

杨复一怔，旋即大笑：“好！狄公果然胆识过人！请！”

旗舰放下跳板，狄仁杰坦然走过，李元芳欲随，被狄仁杰以目止住：“你在此，照薛都督破围。”

“大人”李元芳咬牙，却知军令如山，只得退下。

狄仁杰登上旗舰。船体比远看更巨，甲板宽可跑马，两舷弩机、拍竿林立，水手皆著黑衣，面目冷硬，显是久经战阵。杨复迎上前，拱手笑道：“狄公，请。”

二人入舱。舱内陈设雅致，紫檀桌椅，青瓷茶具，壁上挂著前隋舆图，图中“大隋”疆域，赫然包括高句丽、百济、倭国。一名侍女奉上香茶，悄然退下。

“狄公请坐。”杨复在主位坐下，执壶斟茶，“此茶产自倭国博多，名‘玉露’，清冽回甘，狄公尝尝。”

狄仁杰坐下，却不碰茶盏，只道：“杨公子煞费苦心，以蜃楼为饵，引老夫至此，所为何事？”

“为救狄公性命。”杨复正色道，“狄公可知，你已死到临头？”

“哦？愿闻其详。”

“腊月十五洛阳之变，狄公坏了某位‘贵人’的大计。那位贵人，如今欲除你而后快。”杨复压低声音，“狄公可知，你离京次日，便有八百里加急密旨发往登州，命崔鹏将你就地格杀？”

狄仁杰神色不变：“杨公子是说，陛下要杀老夫？”

“非是武曌，是她身边之人。”杨复微微一笑，“狄公睿智，何必杨某点明？那位‘贵人’在宫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腊月十五事败，他必疑是你从中作梗。如今你离京赴险，正是他下手良机。崔鹏、刘霸道，皆是他的人。若非杨某提前除去刘霸道，昨夜，狄公已葬身驿馆火海了。”

狄仁杰沉默。崔鹏的闪烁其词，刘霸道的猖狂，驿馆的夜袭，龙王庙的火一切确似有只黑手在幕后操控。若真如杨复所言，那宫中那位“贵人”，恐比上官婉儿藏得更深，所图更大。

“杨公子为何要救老夫？”

“因为狄公是人才，杨某惜才。”杨复目光灼灼，“武周将倾，李唐暗弱，天下动荡在即。狄公一身本领，何苦为那妖妇殉葬？不如投我，共复大隋。待江山一统，狄公便是宰辅，青史留名，岂不远胜如今这般，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杨公子以为，大隋可复？”

“为何不可？”杨复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黄河，“杨某在海外经营十年，聚兵五万，战舰三百，钱粮可支三年。朝中有‘贵人’内应，外有倭国、新罗、渤海盟约。只待中原有变，便可挥师西进，直取洛阳。届时，武曌若死，李显懦弱，武三思、太平公主必相争，天下大乱。我以大隋正统之名，顺天应人，何愁大业不成？”

“杨公子可知，何为‘正统’？”狄仁杰缓缓道，“炀帝无道，天下共弃。李氏应运而起，方有贞观之治、开元盛世。武周代唐，固有非议，然陛下御极二十载，四海升平，万民安乐，此非天命，乃人事。杨公子欲以八十年前之‘正统’，逆今日之人心，纵有雄兵百万，不过镜花水月。”

杨复笑容渐敛，眼中闪过厉色：“狄公这是不肯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狄仁杰起身，“杨公子，你既言有‘贵人’欲害老夫，那贵人是谁？”

“狄公若肯投我，杨某自当坦言。”杨复负手，“若不肯那便请狄公在此暂住几日，待杨某成事，再放狄公归去。届时，狄公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这便是要软禁了。狄仁杰目光扫过舱外，见甲板上黑衣水手已悄然围拢，弩箭上弦，封死去路。他缓缓坐回，端起那杯已凉的茶，啜了一口。

“茶凉了。”他淡淡道。

“狄公喜欢，杨某让人再沏。”杨复击掌，侍女入内。就在侍女俯身取壶的刹那，狄仁杰忽然动了！他手中茶盏猛地掷出，正中侍女面门，同时身形暴起，袖中滑出一柄短剑，直刺杨复咽喉！

这一下变起突然，杨复却似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反手拔剑，架住短剑。“铛”的一声，火花四溅。舱外水手闻声涌入，刀剑齐出。

狄仁杰短剑如电，连刺三人，可寡不敌众，被逼至舱角。杨复收剑，冷笑道：“狄公何必作困兽之斗？杨某敬你是人才，不欲伤你。可若你再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舱外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艘船剧烈摇晃，木屑纷飞，浓烟从甲板涌入。

“怎么回事！”杨复厉喝。

一名水手跌跌撞撞冲入，满面烟灰：“公子，不好了！敌船用‘火龙出水’，炸了左舷！”

火龙出水，是水师的一种火器，以火药推动箭矢，可及远，威力巨大。杨复脸色一变，急步出舱。狄仁杰趁机冲出，见甲板上已乱作一团。左舷被炸开个大洞，海水倒灌，船体倾斜。另四艘巨舰也遭攻击，火光熊熊。

海面上，薛讷的三艘快船正与敌舰缠斗。李元芳已率人登上左翼一艘敌舰，刀光如雪，所向披靡。而更远处，竟又有十数艘战船破雾而来，船头旌旗猎猎，赫然是登州水师的旗号！当先旗舰上，立著一人，绯袍银甲，竟是崔鹏！

“崔鹏？”杨复瞳孔骤缩，“他怎会在此？”

崔鹏立于船头，扬声喝道：“逆贼杨复！本官奉旨剿贼，还不束手就擒！”

杨复咬牙，急令：“传令，撤！”

旗舰调头，欲冲出重围。可崔鹏船队已合围，箭矢、火罐如雨点般砸来。杨复旗舰连中数弹，火势蔓延。水手纷纷跳海，杨复在亲卫护持下，登上小艇，往雾中遁去。

狄仁杰立在倾斜的甲板上，望着杨复远去的小艇，又看向崔鹏的船队，眼中闪过深思。崔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时现身“剿贼”，是巧合，还是

“大人！”李元芳从敌舰跃回，身上带血，急步上前，“您无恙吧？”

“无妨。”狄仁杰望向崔鹏旗舰，“崔刺史来得真是时候。”

崔鹏的船队已靠拢，放下跳板。崔鹏亲自登船，对狄仁杰深揖：“狄公受惊了！下官来迟，罪该万死！”

“崔刺史何出此言？若非你及时来援，老夫恐已葬身鱼腹。”狄仁杰温言道，“只是崔刺史怎知老夫在此遇险？”

“是薛都督派人回报，说狄公执意出海探岛，下官恐有闪失，急调水师来援。不想正撞上逆贼，真是天佑狄公！”崔鹏一脸后怕，“狄公，此地凶险，不如先回登州，从长计议。”

狄仁杰颔首，目光扫过海面。杨复的五艘巨舰，两艘沉没，三艘起火，水手或死或俘。薛讷正在清点战果，李元芳已率人控制了剩余敌船。这一战，看似大获全胜。

可狄仁杰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杨复败得太易，逃得太快。崔鹏来得太巧，说得太圆满。还有那位宫中“贵人”若真如杨复所言，那今日这一切，是剿贼，还是灭口？

“崔刺史，”他缓缓道，“那些俘虏，烦请你带回，仔细审问，尤其是杨复下落，务必问出。”

“下官遵命！”崔鹏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船队返航。狄仁杰独立船头，回望那片渐渐散去的雾。雾散处，海天澄澈，哪还有“仙山”蜃楼？唯有几点残火，几片浮木，证明方才那场激战并非幻梦。

可真正的迷雾，才刚开始。

“元芳，”他低声道，“回去后，你去查两个人。”

“谁？”

“崔鹏，和他身边那个师爷。”狄仁杰目光深远，“我要知道，他们今日出兵的真正原因，以及与杨复，究竟有无关联。”

“是！”

海风起，吹动狄仁杰的衣袍。他望向东方，那里，是方丈岛的方向，是红石秘密的所在。

杨复虽败，可棋局未终。

那位“贵人”，还在暗处。

而这东海的风浪，注定不会平息。

正月廿九，卯时，天未明。

登州城西小码头，三艘双桅快船已悄然解缆。船是水师制式的“海鹘”船，船身细长，吃水浅，两舷各置八支长桨，帆是硬帆，在晨风中半张著，如巨鸟敛翼。船上水手皆著深蓝水靠，不佩号衣，唯臂缠白巾为记——是薛讷的三百亲兵，精挑细选，个个能泅善战。

狄仁杰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首船船头，手中握著那卷羊皮海图。李元芳按刀侍立身侧，甲胄外罩了件防水油衣。薛讷在后指挥调度，低声传令，船队缓缓离岸，滑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海面平静得诡异。无风，无浪，连涛声都几不可闻，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在寂静中传得老远。东方天际，启明星孤悬，清冷的光照不亮墨黑的海水，船行处，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迹，如刀划开绸缎。

“大人，此行凶险，您其实不必亲往。”李元芳低声道。

“杨复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若只你与薛都督去，恐中其圈套。”狄仁杰目光望着东南方，“况且，那张海图所指的‘红石’，或许只有老夫亲见，方能解其玄机。”

船行一个时辰，天色渐亮。海面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已将船队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船与船之间，唯靠灯语联络。雾气湿冷，扑在脸上，带着咸腥与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狄公，前面就是‘鬼见愁’了。”薛讷来到船头，神色凝重，“此处的雾，终年不散，且多有暗流漩涡。十年前，有一整支水师编队在此失踪，至今未寻得残骸。”

狄仁杰展开海图。羊皮上，“鬼见愁”被朱笔圈出，周边密布漩涡符号。而在其东南方约八十里处，便是“方丈岛”，标记着那“三波浪托山”的符号。二者之间，海图画了条虚线，旁注小字：“潮汐顺时，可通。逆时，必覆。”

“薛都督，眼下是涨潮还是落潮？”

薛讷抬头望天，又俯身掬了捧海水，尝了尝，蹙眉：“应是平潮将转涨。可这雾太大，看不准日头，难辨时辰。”

“无妨，我们慢行，仔细探路。”狄仁杰吩咐，“船队成‘品’字形，首船探路，左右两船护卫，桨手备好，随时应变。”

命令传下，船队变阵，缓缓驶入浓雾深处。雾中能见度更差，五步外已不可辨物。水手们大气不敢出，只闻桨声吱呀，海水轻拍船舷。偶有海鸟凄鸣，自雾中掠过，声音扭曲诡异，如鬼哭。

又行半个时辰，前方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鼓声！咚，咚咚，咚——节奏沉缓，似战鼓，又似祭乐。鼓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人语声，飘飘渺渺，辨不真切。

“是仙乐！”有水手低呼，声音发颤，“传说鬼见愁有仙山，仙人奏乐宴饮莫非是真的？”

“噤声！”薛讷厉喝，手按刀柄，凝神倾听。

鼓乐声渐响，雾气也开始流动，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旋转。船身微微摇晃，海水下似有暗流涌动。狄仁杰闭目，侧耳细听，忽睁眼道：“不是仙乐，是战鼓与号角。还有金铁交击之声。”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幅骇人景象——

但见海天之间，凭空悬浮着一座巨岛！岛上山峦起伏，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金光灿灿。岛周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更有无数人影在云中穿梭，衣袂飘飘，恍若神仙。岛中央有高台，台上数人正击鼓奏乐，声震海天。

“仙山！真是仙山！”水手们惊呼跪倒，磕头不止。

薛讷也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唯有狄仁杰与李元芳神色不变。狄仁杰眯眼细看，缓缓道：“元芳，你看那岛，可觉有异？”

李元芳凝目望去，片刻，沉声道：“岛是实的，但光影不对。日光从左来，岛影却在右，且无倒影于海。”

“还有那些‘仙人’，”狄仁杰指向云中穿梭的人影，“动作僵硬，往复循环，不似活人。这岛，是幻象。”

“幻象？”

“海市蜃楼。”狄仁杰道，“海上水汽蒸腾，遇冷凝结，可将远处景物折射于空中，形成虚像。可寻常蜃楼，皆模糊不清，飘忽不定。眼前这‘仙山’，如此清晰，如此逼真，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大人的意思是”

“这蜃楼，是人为制造，或是以蜃楼为幕，遮掩其后真实。”狄仁杰目光如电，扫视“仙山”四周，“元芳，你看那岛下，雾气最浓处，有何物？”

李元芳运足目力，透过朦胧雾气，隐约见“仙山”底部，海面上似有巨物轮廓——是船！数艘巨船，以铁索相连，船上高耸著木架、巨帆，帆上绘著亭台楼阁。而那些“仙人”，实则是船上的人，借绳索、滑轨，在木架间移动！

“是船阵！”李元芳失声，“他们以巨船为基，搭起木架，蒙以布幔，绘成仙山幻象。再以铜镜反射日光，制造金光。至于鼓乐人声”他侧耳细听，“是从船上传来，借海风与雾气扩散，故显得缥缈。”

“不错。”狄仁杰颔首，“好一出‘仙山现世’的大戏。杨复以此幻象，一则震慑渔民，制造神秘；二则遮掩船队行踪；三则或许是为诱敌。”

“诱敌？”

话音未落，前方“仙山”忽然剧震！殿宇崩塌，山峦倾倒，那些“仙人”惨叫着坠下，落入海中。幻象如泡影破碎，露出其后真实景象——

是五艘三桅巨舰，船体漆黑，船头包铁，两舷密布弩窗。舰船呈弧形展开，已将狄仁杰的船队半围。正中旗舰上，一人凭栏而立，白衣如雪，腰佩长剑，正是杨复！

“狄公，久违了。”杨复长笑，声震海面，“洛阳一别，杨某日夜思念。不想狄公竟亲至东海，真是自投罗网。”

薛讷拔刀，厉喝：“杨复逆贼！你私练水军，勾结倭寇，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薛都督，何必动怒？”杨复微笑，“你乃名将之后，屈居登州这小水洼，不觉得憋屈么？不如投我，共谋大业。待我光复大隋，你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岂不快哉？”

“呸！”薛讷怒道，“薛某生是大周将，死是大周鬼！岂能与你等逆贼为伍！”

“既如此”杨复笑容转冷，“那就怪不得杨某了。放箭！”

旗舰上令旗挥下，五艘巨舰弩窗齐开，箭如飞蝗，遮天蔽日！那箭并非寻常羽箭，箭镞裹着油布，燃着火，是火箭！

“举盾！灭火！”薛讷急吼。

水手们急举藤牌，可火箭密集，仍有数人中箭，惨叫着滚落海中。船帆、船舷也多处着火，浓烟滚滚。

“撤！快撤！”薛讷挥刀格挡箭矢，急令撤退。可三艘快船已被围住，退路被阻。

李元芳拔刀，对狄仁杰道：“大人，您入舱暂避，卑职开路！”

“不。”狄仁杰目光沉静，望着杨复旗舰，“他既现身，便是要在此了结。元芳，你带人攻左翼那艘船，撕开缺口。薛都督，你率船向右，佯攻牵制。老夫去会会这位杨公子。”

“大人！”李元芳急道，“不可！”

“放心，他暂时不会杀我。”狄仁杰缓缓道，“他既要‘光复大隋’，必要‘名正言顺’。杀钦差，是公然造反，他不敢。他要的，是生擒老夫，以作人质，或逼老夫为他所用。”

说罢，他竟整了整衣冠，走到船头，对杨复朗声道：“杨公子，你要见老夫，老夫来了。可否上船一叙？”

杨复一怔，旋即大笑：“好！狄公果然胆识过人！请！”

旗舰放下跳板，狄仁杰坦然走过，李元芳欲随，被狄仁杰以目止住：“你在此，照薛都督破围。”

“大人”李元芳咬牙，却知军令如山，只得退下。

正月廿九，卯时，天未明。

登州城西小码头，三艘双桅快船已悄然解缆。船是水师制式的“海鹘”船，船身细长，吃水浅，两舷各置八支长桨，帆是硬帆，在晨风中半张著，如巨鸟敛翼。船上水手皆著深蓝水靠，不佩号衣，唯臂缠白巾为记——是薛讷的三百亲兵，精挑细选，个个能泅善战。

狄仁杰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首船船头，手中握著那卷羊皮海图。李元芳按刀侍立身侧，甲胄外罩了件防水油衣。薛讷在后指挥调度，低声传令，船队缓缓离岸，滑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海面平静得诡异。无风，无浪，连涛声都几不可闻，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在寂静中传得老远。东方天际，启明星孤悬，清冷的光照不亮墨黑的海水，船行处，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迹，如刀划开绸缎。

“大人，此行凶险，您其实不必亲往。”李元芳低声道。

“杨复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若只你与薛都督去，恐中其圈套。”狄仁杰目光望着东南方，“况且，那张海图所指的‘红石’，或许只有老夫亲见，方能解其玄机。”

船行一个时辰，天色渐亮。海面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已将船队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船与船之间，唯靠灯语联络。雾气湿冷，扑在脸上，带着咸腥与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狄公，前面就是‘鬼见愁’了。”薛讷来到船头，神色凝重，“此处的雾，终年不散，且多有暗流漩涡。十年前，有一整支水师编队在此失踪，至今未寻得残骸。”

狄仁杰展开海图。羊皮上，“鬼见愁”被朱笔圈出，周边密布漩涡符号。而在其东南方约八十里处，便是“方丈岛”，标记着那“三波浪托山”的符号。二者之间，海图画了条虚线，旁注小字：“潮汐顺时，可通。逆时，必覆。”

“薛都督，眼下是涨潮还是落潮？”

薛讷抬头望天，又俯身掬了捧海水，尝了尝，蹙眉：“应是平潮将转涨。可这雾太大，看不准日头，难辨时辰。”

“无妨，我们慢行，仔细探路。”狄仁杰吩咐，“船队成‘品’字形，首船探路，左右两船护卫，桨手备好，随时应变。”

命令传下，船队变阵，缓缓驶入浓雾深处。雾中能见度更差，五步外已不可辨物。水手们大气不敢出，只闻桨声吱呀，海水轻拍船舷。偶有海鸟凄鸣，自雾中掠过，声音扭曲诡异，如鬼哭。

又行半个时辰，前方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鼓声！咚，咚咚，咚——节奏沉缓，似战鼓，又似祭乐。鼓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人语声，飘飘渺渺，辨不真切。

“是仙乐！”有水手低呼，声音发颤，“传说鬼见愁有仙山，仙人奏乐宴饮莫非是真的？”

“噤声！”薛讷厉喝，手按刀柄，凝神倾听。

鼓乐声渐响，雾气也开始流动，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旋转。船身微微摇晃，海水下似有暗流涌动。狄仁杰闭目，侧耳细听，忽睁眼道：“不是仙乐，是战鼓与号角。还有金铁交击之声。”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幅骇人景象——

但见海天之间，凭空悬浮着一座巨岛！岛上山峦起伏，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金光灿灿。岛周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更有无数人影在云中穿梭，衣袂飘飘，恍若神仙。岛中央有高台，台上数人正击鼓奏乐，声震海天。

“仙山！真是仙山！”水手们惊呼跪倒，磕头不止。

薛讷也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唯有狄仁杰与李元芳神色不变。狄仁杰眯眼细看，缓缓道：“元芳，你看那岛，可觉有异？”

李元芳凝目望去，片刻，沉声道：“岛是实的，但光影不对。日光从左来，岛影却在右，且无倒影于海。”

“还有那些‘仙人’，”狄仁杰指向云中穿梭的人影，“动作僵硬，往复循环，不似活人。这岛，是幻象。”

“幻象？”

“海市蜃楼。”狄仁杰道，“海上水汽蒸腾，遇冷凝结，可将远处景物折射于空中，形成虚像。可寻常蜃楼，皆模糊不清，飘忽不定。眼前这‘仙山’，如此清晰，如此逼真，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大人的意思是”

“这蜃楼，是人为制造，或是以蜃楼为幕，遮掩其后真实。”狄仁杰目光如电，扫视“仙山”四周，“元芳，你看那岛下，雾气最浓处，有何物？”

李元芳运足目力，透过朦胧雾气，隐约见“仙山”底部，海面上似有巨物轮廓——是船！数艘巨船，以铁索相连，船上高耸著木架、巨帆，帆上绘著亭台楼阁。而那些“仙人”，实则是船上的人，借绳索、滑轨，在木架间移动！

“是船阵！”李元芳失声，“他们以巨船为基，搭起木架，蒙以布幔，绘成仙山幻象。再以铜镜反射日光，制造金光。至于鼓乐人声”他侧耳细听，“是从船上传来，借海风与雾气扩散，故显得缥缈。”

“不错。”狄仁杰颔首，“好一出‘仙山现世’的大戏。杨复以此幻象，一则震慑渔民，制造神秘；二则遮掩船队行踪；三则或许是为诱敌。”

“诱敌？”

话音未落，前方“仙山”忽然剧震！殿宇崩塌，山峦倾倒，那些“仙人”惨叫着坠下，落入海中。幻象如泡影破碎，露出其后真实景象——

是五艘三桅巨舰，船体漆黑，船头包铁，两舷密布弩窗。舰船呈弧形展开，已将狄仁杰的船队半围。正中旗舰上，一人凭栏而立，白衣如雪，腰佩长剑，正是杨复！

“狄公，久违了。”杨复长笑，声震海面，“洛阳一别，杨某日夜思念。不想狄公竟亲至东海，真是自投罗网。”

薛讷拔刀，厉喝：“杨复逆贼！你私练水军，勾结倭寇，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薛都督，何必动怒？”杨复微笑，“你乃名将之后，屈居登州这小水洼，不觉得憋屈么？不如投我，共谋大业。待我光复大隋，你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岂不快哉？”

“呸！”薛讷怒道，“薛某生是大周将，死是大周鬼！岂能与你等逆贼为伍！”

“既如此”杨复笑容转冷，“那就怪不得杨某了。放箭！”

旗舰上令旗挥下，五艘巨舰弩窗齐开，箭如飞蝗，遮天蔽日！那箭并非寻常羽箭，箭镞裹着油布，燃着火，是火箭！

“举盾！灭火！”薛讷急吼。

水手们急举藤牌，可火箭密集，仍有数人中箭，惨叫着滚落海中。船帆、船舷也多处着火，浓烟滚滚。

“撤！快撤！”薛讷挥刀格挡箭矢，急令撤退。可三艘快船已被围住，退路被阻。

李元芳拔刀，对狄仁杰道：“大人，您入舱暂避，卑职开路！”

“不。”狄仁杰目光沉静，望着杨复旗舰，“他既现身，便是要在此了结。元芳，你带人攻左翼那艘船，撕开缺口。薛都督，你率船向右，佯攻牵制。老夫去会会这位杨公子。”

“大人！”李元芳急道，“不可！”

“放心，他暂时不会杀我。”狄仁杰缓缓道，“他既要‘光复大隋’，必要‘名正言顺’。杀钦差，是公然造反，他不敢。他要的，是生擒老夫，以作人质，或逼老夫为他所用。”

说罢，他竟整了整衣冠，走到船头，对杨复朗声道：“杨公子，你要见老夫，老夫来了。可否上船一叙？”

杨复一怔，旋即大笑：“好！狄公果然胆识过人！请！”

旗舰放下跳板，狄仁杰坦然走过，李元芳欲随，被狄仁杰以目止住：“你在此，照薛都督破围。”

“大人”李元芳咬牙，却知军令如山，只得退下。

正月廿九，卯时，天未明。

登州城西小码头，三艘双桅快船已悄然解缆。船是水师制式的“海鹘”船，船身细长，吃水浅，两舷各置八支长桨，帆是硬帆，在晨风中半张著，如巨鸟敛翼。船上水手皆著深蓝水靠，不佩号衣，唯臂缠白巾为记——是薛讷的三百亲兵，精挑细选，个个能泅善战。

狄仁杰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首船船头，手中握著那卷羊皮海图。李元芳按刀侍立身侧，甲胄外罩了件防水油衣。薛讷在后指挥调度，低声传令，船队缓缓离岸，滑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海面平静得诡异。无风，无浪，连涛声都几不可闻，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在寂静中传得老远。东方天际，启明星孤悬，清冷的光照不亮墨黑的海水，船行处，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迹，如刀划开绸缎。

“大人，此行凶险，您其实不必亲往。”李元芳低声道。

“杨复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若只你与薛都督去，恐中其圈套。”狄仁杰目光望着东南方，“况且，那张海图所指的‘红石’，或许只有老夫亲见，方能解其玄机。”

船行一个时辰，天色渐亮。海面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已将船队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船与船之间，唯靠灯语联络。雾气湿冷，扑在脸上，带着咸腥与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狄公，前面就是‘鬼见愁’了。”薛讷来到船头，神色凝重，“此处的雾，终年不散，且多有暗流漩涡。十年前，有一整支水师编队在此失踪，至今未寻得残骸。”

狄仁杰展开海图。羊皮上，“鬼见愁”被朱笔圈出，周边密布漩涡符号。而在其东南方约八十里处，便是“方丈岛”，标记着那“三波浪托山”的符号。二者之间，海图画了条虚线，旁注小字：“潮汐顺时，可通。逆时，必覆。”

“薛都督，眼下是涨潮还是落潮？”

薛讷抬头望天，又俯身掬了捧海水，尝了尝，蹙眉：“应是平潮将转涨。可这雾太大，看不准日头，难辨时辰。”

“无妨，我们慢行，仔细探路。”狄仁杰吩咐，“船队成‘品’字形，首船探路，左右两船护卫，桨手备好，随时应变。”

命令传下，船队变阵，缓缓驶入浓雾深处。雾中能见度更差，五步外已不可辨物。水手们大气不敢出，只闻桨声吱呀，海水轻拍船舷。偶有海鸟凄鸣，自雾中掠过，声音扭曲诡异，如鬼哭。

又行半个时辰，前方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鼓声！咚，咚咚，咚——节奏沉缓，似战鼓，又似祭乐。鼓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人语声，飘飘渺渺，辨不真切。

“是仙乐！”有水手低呼，声音发颤，“传说鬼见愁有仙山，仙人奏乐宴饮莫非是真的？”

“噤声！”薛讷厉喝，手按刀柄，凝神倾听。

鼓乐声渐响，雾气也开始流动，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旋转。船身微微摇晃，海水下似有暗流涌动。狄仁杰闭目，侧耳细听，忽睁眼道：“不是仙乐，是战鼓与号角。还有金铁交击之声。”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幅骇人景象——

但见海天之间，凭空悬浮着一座巨岛！岛上山峦起伏，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金光灿灿。岛周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更有无数人影在云中穿梭，衣袂飘飘，恍若神仙。岛中央有高台，台上数人正击鼓奏乐，声震海天。

“仙山！真是仙山！”水手们惊呼跪倒，磕头不止。

薛讷也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唯有狄仁杰与李元芳神色不变。狄仁杰眯眼细看，缓缓道：“元芳，你看那岛，可觉有异？”

李元芳凝目望去，片刻，沉声道：“岛是实的，但光影不对。日光从左来，岛影却在右，且无倒影于海。”

“还有那些‘仙人’，”狄仁杰指向云中穿梭的人影，“动作僵硬，往复循环，不似活人。这岛，是幻象。”

“幻象？”

“海市蜃楼。”狄仁杰道，“海上水汽蒸腾，遇冷凝结，可将远处景物折射于空中，形成虚像。可寻常蜃楼，皆模糊不清，飘忽不定。眼前这‘仙山’，如此清晰，如此逼真，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大人的意思是”

“这蜃楼，是人为制造，或是以蜃楼为幕，遮掩其后真实。”狄仁杰目光如电，扫视“仙山”四周，“元芳，你看那岛下，雾气最浓处，有何物？”

李元芳运足目力，透过朦胧雾气，隐约见“仙山”底部，海面上似有巨物轮廓——是船！数艘巨船，以铁索相连，船上高耸著木架、巨帆，帆上绘著亭台楼阁。而那些“仙人”，实则是船上的人，借绳索、滑轨，在木架间移动！

“是船阵！”李元芳失声，“他们以巨船为基，搭起木架，蒙以布幔，绘成仙山幻象。再以铜镜反射日光，制造金光。至于鼓乐人声”他侧耳细听，“是从船上传来，借海风与雾气扩散，故显得缥缈。”

“不错。”狄仁杰颔首，“好一出‘仙山现世’的大戏。杨复以此幻象，一则震慑渔民，制造神秘；二则遮掩船队行踪；三则或许是为诱敌。”

“诱敌？”

话音未落，前方“仙山”忽然剧震！殿宇崩塌，山峦倾倒，那些“仙人”惨叫着坠下，落入海中。幻象如泡影破碎，露出其后真实景象——

是五艘三桅巨舰，船体漆黑，船头包铁，两舷密布弩窗。舰船呈弧形展开，已将狄仁杰的船队半围。正中旗舰上，一人凭栏而立，白衣如雪，腰佩长剑，正是杨复！

“狄公，久违了。”杨复长笑，声震海面，“洛阳一别，杨某日夜思念。不想狄公竟亲至东海，真是自投罗网。”

薛讷拔刀，厉喝：“杨复逆贼！你私练水军，勾结倭寇，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薛都督，何必动怒？”杨复微笑，“你乃名将之后，屈居登州这小水洼，不觉得憋屈么？不如投我，共谋大业。待我光复大隋，你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岂不快哉？”

“呸！”薛讷怒道，“薛某生是大周将，死是大周鬼！岂能与你等逆贼为伍！”

“既如此”杨复笑容转冷，“那就怪不得杨某了。放箭！”

旗舰上令旗挥下，五艘巨舰弩窗齐开，箭如飞蝗，遮天蔽日！那箭并非寻常羽箭，箭镞裹着油布，燃着火，是火箭！

“举盾！灭火！”薛讷急吼。

水手们急举藤牌，可火箭密集，仍有数人中箭，惨叫着滚落海中。船帆、船舷也多处着火，浓烟滚滚。

“撤！快撤！”薛讷挥刀格挡箭矢，急令撤退。可三艘快船已被围住，退路被阻。

李元芳拔刀，对狄仁杰道：“大人，您入舱暂避，卑职开路！”

“不。”狄仁杰目光沉静，望着杨复旗舰，“他既现身，便是要在此了结。元芳，你带人攻左翼那艘船，撕开缺口。薛都督，你率船向右，佯攻牵制。老夫去会会这位杨公子。”

“大人！”李元芳急道，“不可！”

“放心，他暂时不会杀我。”狄仁杰缓缓道，“他既要‘光复大隋’，必要‘名正言顺’。杀钦差，是公然造反，他不敢。他要的，是生擒老夫，以作人质，或逼老夫为他所用。”

说罢，他竟整了整衣冠，走到船头，对杨复朗声道：“杨公子，你要见老夫，老夫来了。可否上船一叙？”

杨复一怔，旋即大笑：“好！狄公果然胆识过人！请！”

旗舰放下跳板，狄仁杰坦然走过，李元芳欲随，被狄仁杰以目止住：“你在此，照薛都督破围。”

“大人”李元芳咬牙，却知军令如山，只得退下。

正月廿九，卯时，天未明。

登州城西小码头，三艘双桅快船已悄然解缆。船是水师制式的“海鹘”船，船身细长，吃水浅，两舷各置八支长桨，帆是硬帆，在晨风中半张著，如巨鸟敛翼。船上水手皆著深蓝水靠，不佩号衣，唯臂缠白巾为记——是薛讷的三百亲兵，精挑细选，个个能泅善战。

狄仁杰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首船船头，手中握著那卷羊皮海图。李元芳按刀侍立身侧，甲胄外罩了件防水油衣。薛讷在后指挥调度，低声传令，船队缓缓离岸，滑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海面平静得诡异。无风，无浪，连涛声都几不可闻，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在寂静中传得老远。东方天际，启明星孤悬，清冷的光照不亮墨黑的海水，船行处，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迹，如刀划开绸缎。

“大人，此行凶险，您其实不必亲往。”李元芳低声道。

“杨复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若只你与薛都督去，恐中其圈套。”狄仁杰目光望着东南方，“况且，那张海图所指的‘红石’，或许只有老夫亲见，方能解其玄机。”

船行一个时辰，天色渐亮。海面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已将船队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船与船之间，唯靠灯语联络。雾气湿冷，扑在脸上，带着咸腥与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狄公，前面就是‘鬼见愁’了。”薛讷来到船头，神色凝重，“此处的雾，终年不散，且多有暗流漩涡。十年前，有一整支水师编队在此失踪，至今未寻得残骸。”

狄仁杰展开海图。羊皮上，“鬼见愁”被朱笔圈出，周边密布漩涡符号。而在其东南方约八十里处，便是“方丈岛”，标记着那“三波浪托山”的符号。二者之间，海图画了条虚线，旁注小字：“潮汐顺时，可通。逆时，必覆。”

“薛都督，眼下是涨潮还是落潮？”

薛讷抬头望天，又俯身掬了捧海水，尝了尝，蹙眉：“应是平潮将转涨。可这雾太大，看不准日头，难辨时辰。”

“无妨，我们慢行，仔细探路。”狄仁杰吩咐，“船队成‘品’字形，首船探路，左右两船护卫，桨手备好，随时应变。”

命令传下，船队变阵，缓缓驶入浓雾深处。雾中能见度更差，五步外已不可辨物。水手们大气不敢出，只闻桨声吱呀，海水轻拍船舷。偶有海鸟凄鸣，自雾中掠过，声音扭曲诡异，如鬼哭。

又行半个时辰，前方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鼓声！咚，咚咚，咚——节奏沉缓，似战鼓，又似祭乐。鼓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人语声，飘飘渺渺，辨不真切。

“是仙乐！”有水手低呼，声音发颤，“传说鬼见愁有仙山，仙人奏乐宴饮莫非是真的？”

“噤声！”薛讷厉喝，手按刀柄，凝神倾听。

鼓乐声渐响，雾气也开始流动，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旋转。船身微微摇晃，海水下似有暗流涌动。狄仁杰闭目，侧耳细听，忽睁眼道：“不是仙乐，是战鼓与号角。还有金铁交击之声。”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幅骇人景象——

但见海天之间，凭空悬浮着一座巨岛！岛上山峦起伏，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金光灿灿。岛周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更有无数人影在云中穿梭，衣袂飘飘，恍若神仙。岛中央有高台，台上数人正击鼓奏乐，声震海天。

“仙山！真是仙山！”水手们惊呼跪倒，磕头不止。

薛讷也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唯有狄仁杰与李元芳神色不变。狄仁杰眯眼细看，缓缓道：“元芳，你看那岛，可觉有异？”

李元芳凝目望去，片刻，沉声道：“岛是实的，但光影不对。日光从左来，岛影却在右，且无倒影于海。”

“还有那些‘仙人’，”狄仁杰指向云中穿梭的人影，“动作僵硬，往复循环，不似活人。这岛，是幻象。”

“幻象？”

“海市蜃楼。”狄仁杰道，“海上水汽蒸腾，遇冷凝结，可将远处景物折射于空中，形成虚像。可寻常蜃楼，皆模糊不清，飘忽不定。眼前这‘仙山’，如此清晰，如此逼真，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大人的意思是”

“这蜃楼，是人为制造，或是以蜃楼为幕，遮掩其后真实。”狄仁杰目光如电，扫视“仙山”四周，“元芳，你看那岛下，雾气最浓处，有何物？”

李元芳运足目力，透过朦胧雾气，隐约见“仙山”底部，海面上似有巨物轮廓——是船！数艘巨船，以铁索相连，船上高耸著木架、巨帆，帆上绘著亭台楼阁。而那些“仙人”，实则是船上的人，借绳索、滑轨，在木架间移动！

“是船阵！”李元芳失声，“他们以巨船为基，搭起木架，蒙以布幔，绘成仙山幻象。再以铜镜反射日光，制造金光。至于鼓乐人声”他侧耳细听，“是从船上传来，借海风与雾气扩散，故显得缥缈。”

“不错。”狄仁杰颔首，“好一出‘仙山现世’的大戏。杨复以此幻象，一则震慑渔民，制造神秘；二则遮掩船队行踪；三则或许是为诱敌。”

“诱敌？”

话音未落，前方“仙山”忽然剧震！殿宇崩塌，山峦倾倒，那些“仙人”惨叫着坠下，落入海中。幻象如泡影破碎，露出其后真实景象——

是五艘三桅巨舰，船体漆黑，船头包铁，两舷密布弩窗。舰船呈弧形展开，已将狄仁杰的船队半围。正中旗舰上，一人凭栏而立，白衣如雪，腰佩长剑，正是杨复！

“狄公，久违了。”杨复长笑，声震海面，“洛阳一别，杨某日夜思念。不想狄公竟亲至东海，真是自投罗网。”

薛讷拔刀，厉喝：“杨复逆贼！你私练水军，勾结倭寇，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薛都督，何必动怒？”杨复微笑，“你乃名将之后，屈居登州这小水洼，不觉得憋屈么？不如投我，共谋大业。待我光复大隋，你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岂不快哉？”

“呸！”薛讷怒道，“薛某生是大周将，死是大周鬼！岂能与你等逆贼为伍！”

“既如此”杨复笑容转冷，“那就怪不得杨某了。放箭！”

旗舰上令旗挥下，五艘巨舰弩窗齐开，箭如飞蝗，遮天蔽日！那箭并非寻常羽箭，箭镞裹着油布，燃着火，是火箭！

“举盾！灭火！”薛讷急吼。

水手们急举藤牌，可火箭密集，仍有数人中箭，惨叫着滚落海中。船帆、船舷也多处着火，浓烟滚滚。

“撤！快撤！”薛讷挥刀格挡箭矢，急令撤退。可三艘快船已被围住，退路被阻。

李元芳拔刀，对狄仁杰道：“大人，您入舱暂避，卑职开路！”

“不。”狄仁杰目光沉静，望着杨复旗舰，“他既现身，便是要在此了结。元芳，你带人攻左翼那艘船，撕开缺口。薛都督，你率船向右，佯攻牵制。老夫去会会这位杨公子。”

“大人！”李元芳急道，“不可！”

“放心，他暂时不会杀我。”狄仁杰缓缓道，“他既要‘光复大隋’，必要‘名正言顺’。杀钦差，是公然造反，他不敢。他要的，是生擒老夫，以作人质，或逼老夫为他所用。”

说罢，他竟整了整衣冠，走到船头，对杨复朗声道：“杨公子，你要见老夫，老夫来了。可否上船一叙？”

杨复一怔，旋即大笑：“好！狄公果然胆识过人！请！”

旗舰放下跳板，狄仁杰坦然走过，李元芳欲随，被狄仁杰以目止住：“你在此，照薛都督破围。”

“大人”李元芳咬牙，却知军令如山，只得退下。

正月廿九，卯时，天未明。

登州城西小码头，三艘双桅快船已悄然解缆。船是水师制式的“海鹘”船，船身细长，吃水浅，两舷各置八支长桨，帆是硬帆，在晨风中半张著，如巨鸟敛翼。船上水手皆著深蓝水靠，不佩号衣，唯臂缠白巾为记——是薛讷的三百亲兵，精挑细选，个个能泅善战。

狄仁杰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首船船头，手中握著那卷羊皮海图。李元芳按刀侍立身侧，甲胄外罩了件防水油衣。薛讷在后指挥调度，低声传令，船队缓缓离岸，滑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海面平静得诡异。无风，无浪，连涛声都几不可闻，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在寂静中传得老远。东方天际，启明星孤悬，清冷的光照不亮墨黑的海水，船行处，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迹，如刀划开绸缎。

“大人，此行凶险，您其实不必亲往。”李元芳低声道。

“杨复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若只你与薛都督去，恐中其圈套。”狄仁杰目光望着东南方，“况且，那张海图所指的‘红石’，或许只有老夫亲见，方能解其玄机。”

船行一个时辰，天色渐亮。海面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已将船队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船与船之间，唯靠灯语联络。雾气湿冷，扑在脸上，带着咸腥与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狄公，前面就是‘鬼见愁’了。”薛讷来到船头，神色凝重，“此处的雾，终年不散，且多有暗流漩涡。十年前，有一整支水师编队在此失踪，至今未寻得残骸。”

狄仁杰展开海图。羊皮上，“鬼见愁”被朱笔圈出，周边密布漩涡符号。而在其东南方约八十里处，便是“方丈岛”，标记着那“三波浪托山”的符号。二者之间，海图画了条虚线，旁注小字：“潮汐顺时，可通。逆时，必覆。”

“薛都督，眼下是涨潮还是落潮？”

薛讷抬头望天，又俯身掬了捧海水，尝了尝，蹙眉：“应是平潮将转涨。可这雾太大，看不准日头，难辨时辰。”

“无妨，我们慢行，仔细探路。”狄仁杰吩咐，“船队成‘品’字形，首船探路，左右两船护卫，桨手备好，随时应变。”

命令传下，船队变阵，缓缓驶入浓雾深处。雾中能见度更差，五步外已不可辨物。水手们大气不敢出，只闻桨声吱呀，海水轻拍船舷。偶有海鸟凄鸣，自雾中掠过，声音扭曲诡异，如鬼哭。

又行半个时辰，前方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鼓声！咚，咚咚，咚——节奏沉缓，似战鼓，又似祭乐。鼓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人语声，飘飘渺渺，辨不真切。

“是仙乐！”有水手低呼，声音发颤，“传说鬼见愁有仙山，仙人奏乐宴饮莫非是真的？”

“噤声！”薛讷厉喝，手按刀柄，凝神倾听。

鼓乐声渐响，雾气也开始流动，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旋转。船身微微摇晃，海水下似有暗流涌动。狄仁杰闭目，侧耳细听，忽睁眼道：“不是仙乐，是战鼓与号角。还有金铁交击之声。”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幅骇人景象——

但见海天之间，凭空悬浮着一座巨岛！岛上山峦起伏，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金光灿灿。岛周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更有无数人影在云中穿梭，衣袂飘飘，恍若神仙。岛中央有高台，台上数人正击鼓奏乐，声震海天。

“仙山！真是仙山！”水手们惊呼跪倒，磕头不止。

薛讷也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唯有狄仁杰与李元芳神色不变。狄仁杰眯眼细看，缓缓道：“元芳，你看那岛，可觉有异？”

李元芳凝目望去，片刻，沉声道：“岛是实的，但光影不对。日光从左来，岛影却在右，且无倒影于海。”

“还有那些‘仙人’，”狄仁杰指向云中穿梭的人影，“动作僵硬，往复循环，不似活人。这岛，是幻象。”

“幻象？”

“海市蜃楼。”狄仁杰道，“海上水汽蒸腾，遇冷凝结，可将远处景物折射于空中，形成虚像。可寻常蜃楼，皆模糊不清，飘忽不定。眼前这‘仙山’，如此清晰，如此逼真，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大人的意思是”

“这蜃楼，是人为制造，或是以蜃楼为幕，遮掩其后真实。”狄仁杰目光如电，扫视“仙山”四周，“元芳，你看那岛下，雾气最浓处，有何物？”

李元芳运足目力，透过朦胧雾气，隐约见“仙山”底部，海面上似有巨物轮廓——是船！数艘巨船，以铁索相连，船上高耸著木架、巨帆，帆上绘著亭台楼阁。而那些“仙人”，实则是船上的人，借绳索、滑轨，在木架间移动！

“是船阵！”李元芳失声，“他们以巨船为基，搭起木架，蒙以布幔，绘成仙山幻象。再以铜镜反射日光，制造金光。至于鼓乐人声”他侧耳细听，“是从船上传来，借海风与雾气扩散，故显得缥缈。”

“不错。”狄仁杰颔首，“好一出‘仙山现世’的大戏。杨复以此幻象，一则震慑渔民，制造神秘；二则遮掩船队行踪；三则或许是为诱敌。”

“诱敌？”

话音未落，前方“仙山”忽然剧震！殿宇崩塌，山峦倾倒，那些“仙人”惨叫着坠下，落入海中。幻象如泡影破碎，露出其后真实景象——

是五艘三桅巨舰，船体漆黑，船头包铁，两舷密布弩窗。舰船呈弧形展开，已将狄仁杰的船队半围。正中旗舰上，一人凭栏而立，白衣如雪，腰佩长剑，正是杨复！

“狄公，久违了。”杨复长笑，声震海面，“洛阳一别，杨某日夜思念。不想狄公竟亲至东海，真是自投罗网。”

薛讷拔刀，厉喝：“杨复逆贼！你私练水军，勾结倭寇，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薛都督，何必动怒？”杨复微笑，“你乃名将之后，屈居登州这小水洼，不觉得憋屈么？不如投我，共谋大业。待我光复大隋，你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岂不快哉？”

“呸！”薛讷怒道，“薛某生是大周将，死是大周鬼！岂能与你等逆贼为伍！”

“既如此”杨复笑容转冷，“那就怪不得杨某了。放箭！”

旗舰上令旗挥下，五艘巨舰弩窗齐开，箭如飞蝗，遮天蔽日！那箭并非寻常羽箭，箭镞裹着油布，燃着火，是火箭！

“举盾！灭火！”薛讷急吼。

水手们急举藤牌，可火箭密集，仍有数人中箭，惨叫着滚落海中。船帆、船舷也多处着火，浓烟滚滚。

“撤！快撤！”薛讷挥刀格挡箭矢，急令撤退。可三艘快船已被围住，退路被阻。

李元芳拔刀，对狄仁杰道：“大人，您入舱暂避，卑职开路！”

“不。”狄仁杰目光沉静，望着杨复旗舰，“他既现身，便是要在此了结。元芳，你带人攻左翼那艘船，撕开缺口。薛都督，你率船向右，佯攻牵制。老夫去会会这位杨公子。”

“大人！”李元芳急道，“不可！”

“放心，他暂时不会杀我。”狄仁杰缓缓道，“他既要‘光复大隋’，必要‘名正言顺’。杀钦差，是公然造反，他不敢。他要的，是生擒老夫，以作人质，或逼老夫为他所用。”

说罢，他竟整了整衣冠，走到船头，对杨复朗声道：“杨公子，你要见老夫，老夫来了。可否上船一叙？”

杨复一怔，旋即大笑：“好！狄公果然胆识过人！请！”

旗舰放下跳板，狄仁杰坦然走过，李元芳欲随，被狄仁杰以目止住：“你在此，照薛都督破围。”

“大人”李元芳咬牙，却知军令如山，只得退下。

正月廿九，卯时，天未明。

登州城西小码头，三艘双桅快船已悄然解缆。船是水师制式的“海鹘”船，船身细长，吃水浅，两舷各置八支长桨，帆是硬帆，在晨风中半张著，如巨鸟敛翼。船上水手皆著深蓝水靠，不佩号衣，唯臂缠白巾为记——是薛讷的三百亲兵，精挑细选，个个能泅善战。

狄仁杰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首船船头，手中握著那卷羊皮海图。李元芳按刀侍立身侧，甲胄外罩了件防水油衣。薛讷在后指挥调度，低声传令，船队缓缓离岸，滑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海面平静得诡异。无风，无浪，连涛声都几不可闻，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在寂静中传得老远。东方天际，启明星孤悬，清冷的光照不亮墨黑的海水，船行处，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迹，如刀划开绸缎。

“大人，此行凶险，您其实不必亲往。”李元芳低声道。

“杨复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若只你与薛都督去，恐中其圈套。”狄仁杰目光望着东南方，“况且，那张海图所指的‘红石’，或许只有老夫亲见，方能解其玄机。”

船行一个时辰，天色渐亮。海面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已将船队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船与船之间，唯靠灯语联络。雾气湿冷，扑在脸上，带着咸腥与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狄公，前面就是‘鬼见愁’了。”薛讷来到船头，神色凝重，“此处的雾，终年不散，且多有暗流漩涡。十年前，有一整支水师编队在此失踪，至今未寻得残骸。”

狄仁杰展开海图。羊皮上，“鬼见愁”被朱笔圈出，周边密布漩涡符号。而在其东南方约八十里处，便是“方丈岛”，标记着那“三波浪托山”的符号。二者之间，海图画了条虚线，旁注小字：“潮汐顺时，可通。逆时，必覆。”

“薛都督，眼下是涨潮还是落潮？”

薛讷抬头望天，又俯身掬了捧海水，尝了尝，蹙眉：“应是平潮将转涨。可这雾太大，看不准日头，难辨时辰。”

“无妨，我们慢行，仔细探路。”狄仁杰吩咐，“船队成‘品’字形，首船探路，左右两船护卫，桨手备好，随时应变。”

命令传下，船队变阵，缓缓驶入浓雾深处。雾中能见度更差，五步外已不可辨物。水手们大气不敢出，只闻桨声吱呀，海水轻拍船舷。偶有海鸟凄鸣，自雾中掠过，声音扭曲诡异，如鬼哭。

又行半个时辰，前方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鼓声！咚，咚咚，咚——节奏沉缓，似战鼓，又似祭乐。鼓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人语声，飘飘渺渺，辨不真切。

“是仙乐！”有水手低呼，声音发颤，“传说鬼见愁有仙山，仙人奏乐宴饮莫非是真的？”

“噤声！”薛讷厉喝，手按刀柄，凝神倾听。

鼓乐声渐响，雾气也开始流动，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旋转。船身微微摇晃，海水下似有暗流涌动。狄仁杰闭目，侧耳细听，忽睁眼道：“不是仙乐，是战鼓与号角。还有金铁交击之声。”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幅骇人景象——

但见海天之间，凭空悬浮着一座巨岛！岛上山峦起伏，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金光灿灿。岛周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更有无数人影在云中穿梭，衣袂飘飘，恍若神仙。岛中央有高台，台上数人正击鼓奏乐，声震海天。

“仙山！真是仙山！”水手们惊呼跪倒，磕头不止。

薛讷也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唯有狄仁杰与李元芳神色不变。狄仁杰眯眼细看，缓缓道：“元芳，你看那岛，可觉有异？”

李元芳凝目望去，片刻，沉声道：“岛是实的，但光影不对。日光从左来，岛影却在右，且无倒影于海。”

“还有那些‘仙人’，”狄仁杰指向云中穿梭的人影，“动作僵硬，往复循环，不似活人。这岛，是幻象。”

“幻象？”

“海市蜃楼。”狄仁杰道，“海上水汽蒸腾，遇冷凝结，可将远处景物折射于空中，形成虚像。可寻常蜃楼，皆模糊不清，飘忽不定。眼前这‘仙山’，如此清晰，如此逼真，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大人的意思是”

“这蜃楼，是人为制造，或是以蜃楼为幕，遮掩其后真实。”狄仁杰目光如电，扫视“仙山”四周，“元芳，你看那岛下，雾气最浓处，有何物？”

李元芳运足目力，透过朦胧雾气，隐约见“仙山”底部，海面上似有巨物轮廓——是船！数艘巨船，以铁索相连，船上高耸著木架、巨帆，帆上绘著亭台楼阁。而那些“仙人”，实则是船上的人，借绳索、滑轨，在木架间移动！

“是船阵！”李元芳失声，“他们以巨船为基，搭起木架，蒙以布幔，绘成仙山幻象。再以铜镜反射日光，制造金光。至于鼓乐人声”他侧耳细听，“是从船上传来，借海风与雾气扩散，故显得缥缈。”

“不错。”狄仁杰颔首，“好一出‘仙山现世’的大戏。杨复以此幻象，一则震慑渔民，制造神秘；二则遮掩船队行踪；三则或许是为诱敌。”

“诱敌？”

话音未落，前方“仙山”忽然剧震！殿宇崩塌，山峦倾倒，那些“仙人”惨叫着坠下，落入海中。幻象如泡影破碎，露出其后真实景象——

是五艘三桅巨舰，船体漆黑，船头包铁，两舷密布弩窗。舰船呈弧形展开，已将狄仁杰的船队半围。正中旗舰上，一人凭栏而立，白衣如雪，腰佩长剑，正是杨复！

“狄公，久违了。”杨复长笑，声震海面，“洛阳一别，杨某日夜思念。不想狄公竟亲至东海，真是自投罗网。”

薛讷拔刀，厉喝：“杨复逆贼！你私练水军，勾结倭寇，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薛都督，何必动怒？”杨复微笑，“你乃名将之后，屈居登州这小水洼，不觉得憋屈么？不如投我，共谋大业。待我光复大隋，你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岂不快哉？”

“呸！”薛讷怒道，“薛某生是大周将，死是大周鬼！岂能与你等逆贼为伍！”

“既如此”杨复笑容转冷，“那就怪不得杨某了。放箭！”

旗舰上令旗挥下，五艘巨舰弩窗齐开，箭如飞蝗，遮天蔽日！那箭并非寻常羽箭，箭镞裹着油布，燃着火，是火箭！

“举盾！灭火！”薛讷急吼。

水手们急举藤牌，可火箭密集，仍有数人中箭，惨叫着滚落海中。船帆、船舷也多处着火，浓烟滚滚。

“撤！快撤！”薛讷挥刀格挡箭矢，急令撤退。可三艘快船已被围住，退路被阻。

李元芳拔刀，对狄仁杰道：“大人，您入舱暂避，卑职开路！”

“不。”狄仁杰目光沉静，望着杨复旗舰，“他既现身，便是要在此了结。元芳，你带人攻左翼那艘船，撕开缺口。薛都督，你率船向右，佯攻牵制。老夫去会会这位杨公子。”

“大人！”李元芳急道，“不可！”

“放心，他暂时不会杀我。”狄仁杰缓缓道，“他既要‘光复大隋’，必要‘名正言顺’。杀钦差，是公然造反，他不敢。他要的，是生擒老夫，以作人质，或逼老夫为他所用。”

说罢，他竟整了整衣冠，走到船头，对杨复朗声道：“杨公子，你要见老夫，老夫来了。可否上船一叙？”

杨复一怔，旋即大笑：“好！狄公果然胆识过人！请！”

旗舰放下跳板，狄仁杰坦然走过，李元芳欲随，被狄仁杰以目止住：“你在此，照薛都督破围。”

“大人”李元芳咬牙，却知军令如山，只得退下。

正月廿九，卯时，天未明。

登州城西小码头，三艘双桅快船已悄然解缆。船是水师制式的“海鹘”船，船身细长，吃水浅，两舷各置八支长桨，帆是硬帆，在晨风中半张著，如巨鸟敛翼。船上水手皆著深蓝水靠，不佩号衣，唯臂缠白巾为记——是薛讷的三百亲兵，精挑细选，个个能泅善战。

狄仁杰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首船船头，手中握著那卷羊皮海图。李元芳按刀侍立身侧，甲胄外罩了件防水油衣。薛讷在后指挥调度，低声传令，船队缓缓离岸，滑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海面平静得诡异。无风，无浪，连涛声都几不可闻，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在寂静中传得老远。东方天际，启明星孤悬，清冷的光照不亮墨黑的海水，船行处，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迹，如刀划开绸缎。

“大人，此行凶险，您其实不必亲往。”李元芳低声道。

“杨复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若只你与薛都督去，恐中其圈套。”狄仁杰目光望着东南方，“况且，那张海图所指的‘红石’，或许只有老夫亲见，方能解其玄机。”

船行一个时辰，天色渐亮。海面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已将船队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船与船之间，唯靠灯语联络。雾气湿冷，扑在脸上，带着咸腥与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狄公，前面就是‘鬼见愁’了。”薛讷来到船头，神色凝重，“此处的雾，终年不散，且多有暗流漩涡。十年前，有一整支水师编队在此失踪，至今未寻得残骸。”

狄仁杰展开海图。羊皮上，“鬼见愁”被朱笔圈出，周边密布漩涡符号。而在其东南方约八十里处，便是“方丈岛”，标记着那“三波浪托山”的符号。二者之间，海图画了条虚线，旁注小字：“潮汐顺时，可通。逆时，必覆。”

“薛都督，眼下是涨潮还是落潮？”

薛讷抬头望天，又俯身掬了捧海水，尝了尝，蹙眉：“应是平潮将转涨。可这雾太大，看不准日头，难辨时辰。”

“无妨，我们慢行，仔细探路。”狄仁杰吩咐，“船队成‘品’字形，首船探路，左右两船护卫，桨手备好，随时应变。”

命令传下，船队变阵，缓缓驶入浓雾深处。雾中能见度更差，五步外已不可辨物。水手们大气不敢出，只闻桨声吱呀，海水轻拍船舷。偶有海鸟凄鸣，自雾中掠过，声音扭曲诡异，如鬼哭。

又行半个时辰，前方雾中忽然传来隐约的鼓声！咚，咚咚，咚——节奏沉缓，似战鼓，又似祭乐。鼓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人语声，飘飘渺渺，辨不真切。

“是仙乐！”有水手低呼，声音发颤，“传说鬼见愁有仙山，仙人奏乐宴饮莫非是真的？”

“噤声！”薛讷厉喝，手按刀柄，凝神倾听。

鼓乐声渐响，雾气也开始流动，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旋转。船身微微摇晃，海水下似有暗流涌动。狄仁杰闭目，侧耳细听，忽睁眼道：“不是仙乐，是战鼓与号角。还有金铁交击之声。”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幅骇人景象——

但见海天之间，凭空悬浮着一座巨岛！岛上山峦起伏，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金光灿灿。岛周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更有无数人影在云中穿梭，衣袂飘飘，恍若神仙。岛中央有高台，台上数人正击鼓奏乐，声震海天。

“仙山！真是仙山！”水手们惊呼跪倒，磕头不止。

薛讷也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唯有狄仁杰与李元芳神色不变。狄仁杰眯眼细看，缓缓道：“元芳，你看那岛，可觉有异？”

李元芳凝目望去，片刻，沉声道：“岛是实的，但光影不对。日光从左来，岛影却在右，且无倒影于海。”

“还有那些‘仙人’，”狄仁杰指向云中穿梭的人影，“动作僵硬，往复循环，不似活人。这岛，是幻象。”

“幻象？”

“海市蜃楼。”狄仁杰道，“海上水汽蒸腾，遇冷凝结，可将远处景物折射于空中，形成虚像。可寻常蜃楼，皆模糊不清，飘忽不定。眼前这‘仙山’，如此清晰，如此逼真，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大人的意思是”

“这蜃楼，是人为制造，或是以蜃楼为幕，遮掩其后真实。”狄仁杰目光如电，扫视“仙山”四周，“元芳，你看那岛下，雾气最浓处，有何物？”

李元芳运足目力，透过朦胧雾气，隐约见“仙山”底部，海面上似有巨物轮廓——是船！数艘巨船，以铁索相连，船上高耸著木架、巨帆，帆上绘著亭台楼阁。而那些“仙人”，实则是船上的人，借绳索、滑轨，在木架间移动！

“是船阵！”李元芳失声，“他们以巨船为基，搭起木架，蒙以布幔，绘成仙山幻象。再以铜镜反射日光，制造金光。至于鼓乐人声”他侧耳细听，“是从船上传来，借海风与雾气扩散，故显得缥缈。”

“不错。”狄仁杰颔首，“好一出‘仙山现世’的大戏。杨复以此幻象，一则震慑渔民，制造神秘；二则遮掩船队行踪；三则或许是为诱敌。”

“诱敌？”

话音未落，前方“仙山”忽然剧震！殿宇崩塌，山峦倾倒，那些“仙人”惨叫着坠下，落入海中。幻象如泡影破碎，露出其后真实景象——

是五艘三桅巨舰，船体漆黑，船头包铁，两舷密布弩窗。舰船呈弧形展开，已将狄仁杰的船队半围。正中旗舰上，一人凭栏而立，白衣如雪，腰佩长剑，正是杨复！

“狄公，久违了。”杨复长笑，声震海面，“洛阳一别，杨某日夜思念。不想狄公竟亲至东海，真是自投罗网。”

薛讷拔刀，厉喝：“杨复逆贼！你私练水军，勾结倭寇，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薛都督，何必动怒？”杨复微笑，“你乃名将之后，屈居登州这小水洼，不觉得憋屈么？不如投我，共谋大业。待我光复大隋，你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岂不快哉？”

“呸！”薛讷怒道，“薛某生是大周将，死是大周鬼！岂能与你等逆贼为伍！”

“既如此”杨复笑容转冷，“那就怪不得杨某了。放箭！”

旗舰上令旗挥下，五艘巨舰弩窗齐开，箭如飞蝗，遮天蔽日！那箭并非寻常羽箭，箭镞裹着油布，燃着火，是火箭！

“举盾！灭火！”薛讷急吼。

水手们急举藤牌，可火箭密集，仍有数人中箭，惨叫着滚落海中。船帆、船舷也多处着火，浓烟滚滚。

“撤！快撤！”薛讷挥刀格挡箭矢，急令撤退。可三艘快船已被围住，退路被阻。

李元芳拔刀，对狄仁杰道：“大人，您入舱暂避，卑职开路！”

“不。”狄仁杰目光沉静，望着杨复旗舰，“他既现身，便是要在此了结。元芳，你带人攻左翼那艘船，撕开缺口。薛都督，你率船向右，佯攻牵制。老夫去会会这位杨公子。”

“大人！”李元芳急道，“不可！”

“放心，他暂时不会杀我。”狄仁杰缓缓道，“他既要‘光复大隋’，必要‘名正言顺’。杀钦差，是公然造反，他不敢。他要的，是生擒老夫，以作人质，或逼老夫为他所用。”

说罢，他竟整了整衣冠，走到船头，对杨复朗声道：“杨公子，你要见老夫，老夫来了。可否上船一叙？”

杨复一怔，旋即大笑：“好！狄公果然胆识过人！请！”

旗舰放下跳板，狄仁杰坦然走过，李元芳欲随，被狄仁杰以目止住：“你在此，照薛都督破围。”

“大人”李元芳咬牙，却知军令如山，只得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