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州海异
书名:神探狄仁杰第四部之天枢三部曲 作者:P趴墙等红杏J
第1章 登州海异
第三卷 东海蜃楼
神都洛阳的腊月,是在一片肃杀与暗涌中过去的。
上官婉儿被赐死的消息,在腊月十八那日才悄然传出。对外只说“急病暴卒”,内侍省按庶人礼匆匆下葬,无谥号,无追封,连墓碑都只是一块无字青石。可朝野上下,谁心里不明镜也似?只是没人敢说,也没人愿说。这位执掌机要二十年的“内宰相”,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武则天当真病了一场。腊月廿三祭灶那日,她在贞观殿呕了血,昏厥半日。太医署全力救治,方稳住病情,但女皇的精神眼见着垮了,原本锐利如刀的目光,如今常望着虚空出神,有时对着奏章,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不动,也不语。
太子李显正式监国,每日在紫微殿听政。他仍是一副温吞模样,说话轻声细气,遇事常看向侍立在侧的狄仁杰。可满朝文武都觉出不同——这位太子,腰板挺得直了些,眼神里那惯常的畏缩,淡了些。偶尔议到关键处,他也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平公主闭门谢客,说是为母后祈福。可公主府的车马,每日仍在洛阳城中穿梭,去的多是武将、言官的府邸。武三思也收敛许多,往日跋扈的气焰不见,见人总带三分笑,可那笑,总让人觉得皮里阳秋。
这一切,狄仁杰都看在眼里。腊月廿五那日,武则天在病榻前召见他,将一柄镶金嵌玉的尚方剑郑重交到他手中。
“狄卿,东海之事,朕就托付于你了。”女皇的声音虚弱,但目光依旧锐利,“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沿海诸州兵马、粮草、船只,皆可调用。若遇逆党,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狄仁杰双手接过尚方剑,沉甸甸的,是权力,更是责任。
“还有一事。”武则天喘息片刻,方道,“显儿终究是朕的儿子。他若有过,你多担待。但若有人”她眼中寒光一闪,“妄图动摇国本,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臣明白。”
“去吧。开春就动身,莫要耽搁。”武则天闭目,摆了摆手,“朕乏了。”
狄仁杰退出寝宫,立在阶前,望向东方。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似要下雪。可他知道,在那云层之后,在东方的海天之交,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上官婉儿临死前那句“东海之滨,还有人在等”,如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天枢未灭,杨复未死,这场棋局,远未到终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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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三年,正月十六,上元节刚过。
狄仁杰的车驾出了洛阳定鼎门,沿着官道向东。此行轻装简从,只三辆马车,十余骑护卫。李元芳骑马在前开道,狄春押著行李居中,狄仁杰独乘一车,在最后。车中除了必要的文牍、衣物,便是一口紫檀木箱,箱中锁著的,是上官婉儿留下的那封信,以及这半年来查获的所有关于“天枢”、关于东海的线索。
车行十日,过汴州,入曹州,地势渐平,风中的咸腥气也一日重过一日。至正月廿六,已入登州地界。
登州,古称蓬莱,地处山东半岛最东端,北临渤海,东望黄海,自古便是海防重镇、通商口岸。自前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在此设水师基地后,登州更成东方门户,城高池深,水师云集,市舶司的关税,常年占朝廷岁入一成有余。
狄仁杰的车驾抵达登州城下时,已是申时。冬日天黑得早,城楼上已挑起了灯笼,在暮色中如点点鬼火。城门尚未关闭,进出的人车却不多,守门的兵士查验文书也格外仔细,见是钦差车驾,不敢怠慢,急报刺史。
不多时,城门内涌出一队人马。当先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绯袍银鱼,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正是登州刺史崔鹏。他身后跟着长史、司马、别驾等一众属官,再后是数十名衙役、兵士。叁叶屋 蕪错内容
“下官登州刺史崔鹏,率登州同僚,恭迎狄公!”崔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可眉宇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崔刺史不必多礼。”狄仁杰下车,虚扶一把,“老夫奉旨巡察海防,叨扰了。”
“狄公言重,能迎狄公驾临,是登州之幸。”崔鹏侧身让道,“请狄公入城,驿馆已备好。”
一行人入城。登州城比狄仁杰想象中更显破败。街道还算整齐,可两旁店铺多有关门,行人稀落,且个个行色匆匆,面带忧色。偶尔有货郎挑担叫卖,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在寒风中更显凄凉。
“崔刺史,城中似不太平?”狄仁杰缓缓问道。
崔鹏苦笑:“不敢瞒狄公,自去岁入冬以来,登州确不太平。先是海上有异象,后是渔民失踪,如今连水师也”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事说来话长,狄公一路劳顿,不如先至驿馆歇息,容下官稍后详禀。”
狄仁杰颔首,不再多问。车驾行至城西驿馆,是处三进院落,虽不奢华,倒也干净整洁。崔鹏亲自安排妥当,又留下两名衙役听用,方告辞离去,说晚些时候再来请示。
狄仁杰独坐正堂,狄春奉上热茶。李元芳安置好护卫,进来禀道:“大人,卑职方才在驿馆周围转了一圈,见暗处有几人窥探,似是官府眼线,又似江湖人。”
“嗯,登州这潭水,不浅。”狄仁杰啜了口茶,“元芳,你歇息片刻,入夜后,我们去个地方。”
“何处?”
“市舶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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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登州城沉入夜色。
狄仁杰与李元芳换了深色便服,从驿馆后门悄然出门。正月末的夜,寒意刺骨,海风从东面刮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街上已无人迹,只更夫敲著梆子,声音在空巷中回荡,格外凄清。
市舶司在城东码头旁,是座三层的砖石楼阁,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司衙大门紧闭,门前挂著两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将“市舶提举司”五个字照得明灭不定。
“大人,要叩门么?”李元芳低声道。
“不,绕到后面。”狄仁杰示意。
二人绕至司衙后巷,见墙高丈余,上覆青瓦。李元芳提气纵身,手在墙头一搭,悄无声息翻入,片刻后从内打开角门。狄仁杰闪身而入,见是个小院,堆著些木箱货包,应是仓库所在。
正堂方向隐约有灯光。二人潜行至窗下,舔破窗纸,向内窥看。堂中坐着两人,一著青袍,是市舶司提举;另一人却让狄仁杰目光一凝——是个武将,身着水师都尉服色,年约三十,面庞黝黑,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直划到下颌,在灯光下狰狞可怖。
“刘都尉,那批货,到底何时能到?”提举的声音带着焦躁,“倭国商人催了三次,若再不到,定金要双倍退还!”
“催什么催!”疤脸都尉冷哼一声,“海上的事,是你说到就能到的?这几日风大,鬼见愁那片海域,谁敢走?”
“可”提举压低声音,“那批货里,有倭国将军要的‘那个东西’。若误了期,你我脑袋不保!”
“放心,死不了。”疤脸都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杨公子说了,腊月十五那场大戏虽没唱成,可东海这片天,还是咱们的。等过了这阵风头,货自然到。至于倭国人”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让他们等著。在登州这片地上,是龙得盘著,是虎得卧著。”
杨公子!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精光。是杨复!他果然在东海!
“可狄仁杰来了”提举忧心道,“这位狄公,可不是好糊弄的。今日崔鹏去迎,回来脸色就不对,说狄公问起海上异象。若让他查下去”
“查?”疤脸都尉嗤笑,“让他查。海上的事,他一个老书生能懂什么?鬼见愁的漩涡,蜃楼的幻象,失踪的渔船这些事,哪一桩是能查清的?他狄仁杰就是诸葛再世,到了这东海,也得抓瞎!”
“可万一”
“没有万一。”疤脸都尉起身,拍了拍提举的肩,“老赵,把心放肚子里。杨公子在海外经营多年,根基之深,不是你我能想象。狄仁杰若识相,在登州转一圈,写个‘海晏河清’的奏折回去,大家相安无事。若他不识相”他眼中凶光一闪,“这东海,有的是葬身之地!”
提举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言。疤脸都尉又饮了杯酒,告辞离去。提举独坐堂中,对着灯火发怔,良久,长叹一声,吹熄了灯。
狄仁杰与李元芳悄然退出。回到驿馆,已是子时。狄春还在等候,见二人回来,忙备上热汤。
“元芳,你如何看?”狄仁杰褪下外袍,在炭盆边坐下。
“那个刘都尉,定是杨复的人。”李元芳沉声道,“他说的‘鬼见愁’、‘蜃楼’,应该就是渔民失踪的关键。还有那批货倭国将军要的‘那个东西’,恐怕非同小可。”
“嗯。明面上,登州刺史崔鹏似在忧心海防;暗地里,市舶司与水师勾结,私通倭国,为杨复运货。这登州,已是铁板一块,被杨复渗透得千疮百孔。”狄仁杰缓缓道,“上官婉儿说‘东海之局,非止杨复’,看来不假。倭国、前隋余孽、沿海官府、水师败类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深。”
“大人,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狄仁杰目光深远,“明日,我们大张旗鼓,巡视海防,查问失踪案,让崔鹏、让那些暗处的人,以为我们只是在查表面文章。暗地里”他顿了顿,“元芳,你持我手令,去一趟水师大营,见一个人。”
“谁?”
“水师都督,薛讷。”
薛讷,字慎言,绛州龙门人,名将薛仁贵之子。其人勇武善战,早年随父征讨突厥、吐蕃,屡立战功。后因性情刚直,得罪权贵,被调至登州任水师都督,已五年。此人治军极严,水师上下敬畏,与市舶司、刺史府素不往来,在登州是个特殊的存在。
“薛讷是薛仁贵之后,忠良之后,应可信。”李元芳道。
“是可信,但也需试探。”狄仁杰提笔写下手令,盖上钦差印信,“你暗中见他,莫让旁人知晓。若他愿助我们,则登州之事,可成一半;若他也”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卑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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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七,晨。
狄仁杰在崔鹏及一众官员陪同下,巡视登州海防。先至城东码头,见港湾内泊著大小船只百余艘,多为商船、渔船,水师战船却寥寥无几,且多有破损,士卒懒散,全无精锐气象。
“崔刺史,登州水师,编制几何?”狄仁杰问道。
“额编制两千,战船五十艘。”崔鹏擦汗,“只是近年朝廷粮饷不济,战船多已老旧,士卒也也颇有逃逸。”
“哦?”狄仁杰缓步登上一艘哨船,见船板开裂,缆绳朽烂,舱中积著污水,散发恶臭。“这般船舰,如何出海?如何御敌?”
“是、是下官失职”崔鹏汗如雨下。
“听闻去岁以来,有渔民在‘鬼见愁’海域失踪,可有此事?”
“有、有。”崔鹏忙道,“自去岁八月起,至今已有七艘渔船、三十九人失踪。下官曾派水师搜寻,可可那‘鬼见愁’海域诡异,多有漩涡暗流,水师船只不敢深入,故故一无所获。”
“鬼见愁在何处?”
“在城东南八十里外,是一片暗礁区,潮汐紊乱,常年有雾。渔民传说,那处是海眼,通龙宫,船只误入,便有去无回。”崔鹏顿了顿,“可奇的是,自去岁九月起,那海域时现‘海市蜃楼’,有仙山楼阁,有歌舞声乐,有渔民歌曰:‘鬼见愁,见仙山,有去无回做神仙’。”
“海市蜃楼”狄仁杰望向东南方,海天茫茫,雾气氤氲。“可曾有人靠近看过?”
“有。十月时,有大胆渔民驾船靠近,回来说见岛上有人影,似在操练,还有金铁交击之声。可待水师去查,却又什么都无,只有浓雾与漩涡。”崔鹏压低声音,“狄公,此事诡异,下官疑心是前朝冤魂作祟。”
“冤魂?”狄仁杰似笑非笑。
“是。炀帝三征高句丽,葬身海底的将士不下十万,怨气冲天。这些年,常有渔民在那一带捞起前朝兵甲、尸骨。去岁中元节,更有渔民说见海上鬼火连绵,有金戈铁马之声”崔鹏说著,自己打了个寒噤。
狄仁杰不再多问,下了船,又至海边渔村,访了几户失踪渔民的家属。所得之言大同小异:亲人出海捕鱼,遇大雾,见仙山,一去不回。有老渔民泣道,那仙山出现前,海上常有三桅大船出没,船体漆黑,无旗无号,速度快得诡异。
巡视至午时,回城用膳。席间,崔鹏及一众官员言辞闪烁,对海上事多有避讳。狄仁杰也不追问,只静静听着,偶尔发问,皆是不痛不痒。
未时,忽有衙役来报,说在城北海滩发现一艘破船,船上有尸骸。狄仁杰即刻起身,率众前往。
海滩在城北十里,是片荒僻的沙岸。一艘单桅渔船搁浅在滩上,船体破裂,桅杆折断,船身满是撞击的痕迹。船中横著三具尸骸,已高度腐烂,但从衣着看,确是渔民。最诡异的是,三具尸骸的胸口,皆插著一支弩箭,箭杆漆黑,箭镞三棱,带血槽——是军制弩箭!
“是水师的弩箭!”有眼尖的官员低呼。
崔鹏面色大变:“胡、胡说!水师岂会射杀渔民!”
“是不是,验过便知。”狄仁杰俯身,仔细查看箭杆,在箭尾处发现一个极淡的刻痕——是条简笔的鱼,鱼身有七星斑点。
七星鱼狄仁杰心中一动。在益州时,阿兰曾说过,东海有种奇鱼,名“七星箭鱼”,迅捷如电,可洞穿船板。而“天枢”的令牌,正是北斗七星图案。这刻痕,是巧合,还是
“崔刺史,登州水师,用的可是此等弩箭?”
“这下官不知兵事,需问水师”崔鹏冷汗涔涔。
“那就问。”狄仁杰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官员,“传水师都督薛讷,即刻来见。”
“薛、薛都督今日巡海,不在营中”一名官员颤声道。
“那就等。”狄仁杰淡淡道,“尸骸收殓,船拖回衙门,仔细勘验。崔刺史,此事关乎水师清誉,关乎朝廷法度,还望你秉公办理。”
“下官遵命。”崔鹏躬身,脸色已惨白如纸。
回城路上,狄仁杰独坐车中,闭目沉思。那支弩箭,那七星刻痕,那疤脸都尉刘,那批倭国要的“货”碎片渐多,可拼出的图案,却愈发扑朔迷离。
杨复在海外有基地,私练水军。登州水师有人与他勾结,私运货物,甚至可能参与劫掠渔船。而倭国也卷入其中,要的“那个东西”,恐怕非同小可。至于海市蜃楼、鬼见愁漩涡、前朝冤魂不过是掩盖真相的幌子。
可薛讷呢?这位名将之后,在此局中,扮演什么角色?他是同谋,还是被蒙蔽的忠良?
车至驿馆,天色向晚。狄仁杰刚下车站定,忽见一骑飞驰而来,马上是个水师士卒,至门前滚鞍下马,急声道:“禀狄公,薛都督有请,说在‘观海亭’等候,有要事相告!”
观海亭在城东丹崖山上,可俯瞰整个登州港。狄仁杰只带李元芳一人,随那士卒前往。至山脚,士卒止步,说薛都督吩咐,只见狄公一人。
“大人,恐是陷阱。”李元芳低声道。
“无妨,你在此等候,若半个时辰我不下山,你便带人上来。”狄仁杰整了整衣冠,拾级而上。
山路蜿蜒,两旁松柏森森,在暮色中如鬼影幢幢。至山顶,果见一亭,六角飞檐,亭中一人负手而立,望着茫茫大海。此人年约五旬,身材魁梧,著常服,未戴盔甲,可那股沙场宿将的凛冽之气,却掩不住。
“薛都督。”狄仁杰步入亭中。
薛讷转身,国字脸,浓眉虎目,颔下短髯如戟。他打量狄仁杰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薛讷,参见狄公。白日未迎,实有苦衷,望狄公恕罪。”
“都督请起。”狄仁杰扶起他,“不知都督约老夫来此,所为何事?”
薛讷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确定无人,方压低声音道:“狄公,登州水师,已非朝廷之水师,乃贼寇之窝!”
狄仁杰目光一凝:“都督何出此言?”
“自去岁春,水师副都督刘霸道,便暗中勾结倭国商人、沿海豪强,以巡海为名,行劫掠之实。失踪的渔船,多是被他们掳去,男子充作苦力,女子贩卖为奴。而所谓‘鬼见愁仙山’,实则是他们在海外私设的据点,用以囤积赃物、训练私兵!”薛讷切齿道,“末将屡次欲查,皆被刘霸道及其党羽阻挠。他们掌控水师大半兵力,末将有心无力。”
刘霸道,应该就是昨夜所见那个疤脸都尉。狄仁杰缓缓道:“薛都督既知内情,为何不早奏朝廷?”
“奏了,三封密奏,皆石沉大海。”薛讷苦笑,“后来方知,朝中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去岁腊月,刘霸道更是从海外接来一人,姓杨,自称隋室后裔,手下有数百精锐,船坚炮利。他们以水师为幌,在‘鬼见愁’外海的孤岛上,建了座大寨,如今已聚众数千,船舰百余,俨然国中之国!”
杨复!果然是他!狄仁杰沉声道:“那批倭国要的‘货’,又是什么?”
“是兵器,前隋所遗的制式兵甲,还有火药配方。”薛讷声音更低,“刘霸道与倭国将军约定,以兵甲、火药,换倭国战船、工匠。他们要的,不仅是钱财,是裂土封疆,复辟隋室!”
“好大的野心。”狄仁杰冷笑,“薛都督,你手中,还有多少可信之人?”
“不过三百亲兵,十艘快船。”薛讷黯然,“其余皆被刘霸道掌控。狄公,末将知您奉旨而来,可登州这局,已非您能左右。刘霸道敢对您说出那番话,便是已做好撕破脸的准备。末将劝您速离登州,调集沿海兵马,再图后计。”
“走?”狄仁杰摇头,“老夫既来了,便没打算走。薛都督,你可愿助老夫,清理门户,剿灭逆党?”
薛讷虎目圆睁:“末将愿效死力!只是敌众我寡,如何为之?”
“敌在明,我在暗;敌虽众,心不齐。”狄仁杰缓缓道,“刘霸道、杨复,所求者大,必不敢在登州公然作乱。我们便逼他们动,逼他们乱,逼他们自露马脚。”
“计将安出?”
狄仁杰附耳低语。薛讷听着,眼中精光渐亮,最终重重点头:“末将明白!这就去布置!”
“切记,此事机密,除你我,不可让第三人知晓。”狄仁杰顿了顿,“尤其是崔刺史。”
薛讷一怔:“狄公疑心崔鹏?”
“不是疑心,是确定。”狄仁杰望向山下灯火点点的登州城,“一州刺史,对治下如此乱象,岂能真的一无所知?他今日那番做作,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夫。崔鹏,要么是同谋,要么已被控制,身不由己。”
薛讷倒吸一口凉气,抱拳道:“末将领命!定不负狄公所托!”
“去吧。三日后,依计行事。”
薛讷再拜,匆匆下山。狄仁杰独立亭中,望向东方大海。夜色如墨,海天不分,唯有点点渔火,在波涛中明灭,如鬼如魅。
腊月十五洛阳之变,只是序幕。
真正的决战,在这东海之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