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线索东引

书名:神探狄仁杰第四部之天枢三部曲 作者:P趴墙等红杏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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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线索东引

马蹄如雷,踏碎了洛阳冬日的晨。

狄仁杰策马冲过天津桥时,桥上已乱作一团。祭天大典的变故传得飞快,百姓四散奔逃,货摊倾倒,孩童哭喊,维持秩序的府兵被人潮冲得七零八落。他无暇顾及,鞭马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在客师之前,赶在武则天回宫之前!

宫城已在眼前,则天门洞开,守卫的羽林卫比平日多了数倍,见狄仁杰单骑冲来,急举长戟:“来者何人!宫门重地,不得擅闯!”

“狄仁杰!有急事面圣!”狄仁杰亮出金牌,马不停蹄冲入门内。守卫不敢拦,急急让道。

宫内却比外头平静得多。宫女太监依旧各司其职,洒扫的洒扫,值守的值守,仿佛外界的动乱与这深宫毫无干系。可狄仁杰心知,这平静之下,是更可怕的暗流——客师既已入宫,此刻定在布网,等著武则天自投罗网。

他直奔贞观殿。殿前广场空荡,只几个太监在檐下肃立。见狄仁杰来,一老太监迎上,是武则天身边的内侍总管高延福。

“狄公,您怎么回来了?陛下銮驾还在路上,约莫一刻钟方到。”

“高公公,宫中可有异状?”狄仁杰下马,急问。

“异状?”高延福摇头,“一切如常。只是半个时辰前,太子殿下来过,说是奉旨查看祭天仪仗,进了西暖阁,至今未出。”

西暖阁!秘道入口!狄仁杰心中一沉:“太子可带人?”

“带了两个内侍,面生,老奴未曾见过。”

定是客师的人!狄仁杰不及多言,急步往西暖阁去。高延福欲跟,他摆手:“公公在此等候陛下,若陛下降舆,无论如何,暂缓入殿,就说臣有要事禀报。”

“这”

“事关社稷,拜托了!”狄仁杰深揖一礼,转身疾行。

西暖阁在贞观殿西侧,是武则天平日小憩、批阅奏章之处。阁门虚掩,狄仁杰推门而入,只见室内陈设如旧,博古架、书案、屏风,皆无异状。但他一眼便看出,博古架旁那盆万年青,位置偏了半尺——那是宇文拓标记的秘道机关所在!

他快步至博古架前,按宇文拓所教,依次按压架上七件玉器——北斗七星的排列。当最后一件玉圭按下时,博古架缓缓移开,露出墙上一道暗门,门开一缝,内有石阶向下,漆黑深不见底。

秘道已开!狄仁杰拔剑在手,正欲入内,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急转身,剑指来者,却是一怔——是上官婉儿。

她仍穿着内侍省的青袍,未戴钗环,素面朝天,手中捧著一卷奏章,见狄仁杰持剑相对,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狄公。”

“上官大人怎在此处?”

“陛下返宫在即,妾来整理奏章。”上官婉儿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敞开的秘道,“狄公这是”

“追查逆党。”狄仁杰盯着她,剑未放下,“上官大人可知,此秘道通往何处?”

“妾不知。”上官婉儿将奏章放在书案上,动作从容,“妾只知,宫中秘道乃前朝所建,非陛下亲旨,不得擅开。狄公开此秘道,可有旨意?”

“事急从权。”狄仁杰缓缓道,“上官大人,臣有一事请教——您可还记得,废太子李贤?”

上官婉儿执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贤殿下已故去多年,狄公为何突然问起?”

“因为有人告诉臣,李贤未死,且客师手中,有他的贴身玉佩。”狄仁杰紧盯着她的眼睛,“而那玉佩,是陛下所赐,一套三块,另两块在太子与公主手中。能从李贤身上取走玉佩的,定是他极为亲近、信任之人。上官大人,您说,会是谁呢?”

上官婉儿沉默良久,缓缓抬眼,眼中再无平日的恭顺低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狄公都知道了。”

“臣只是推测,直到此刻,方得证实。”狄仁杰缓缓收剑,却未入鞘,“上官大人,不,客师——您隐藏得好深。”

“客师”上官婉儿轻念这二字,忽地笑了,笑容惨淡,“这名号,是袁客师起的。ez小说徃 冕沸悦犊他说,我于武曌,是客;于这天下,是师。以客为师,可乱天下。我本不愿用,可他说贴切。”

“您为何要这么做?”狄仁杰痛心道,“陛下待您如女,委以重任,您为何要背叛她,要颠覆这江山?”

“待我如女?”上官婉儿眼中闪过厉色,“她待我,不过是待一把好用的刀,一只听话的狗!我祖父上官仪,我父上官庭芝,皆因反对她称帝而被杀,我那时尚在襁褓,便与她有灭门之仇!她留我性命,养我在宫中,不过是要世人看看,她武曌何等大度,连仇人之女都能容!”

她步步逼近,声音渐高,眼中是积压多年的怨恨:“可她对我做了什么?教我读书,是让我为她拟诏;教我权谋,是让我替她制衡朝臣;给我权势,是让我做她手中棋子,去斗太子,斗公主,斗武三思!我这一生,都在为她活,为她的江山活!狄公,你说,这公平么?!”

“所以您便要复仇,要毁了她的一切?”

“是!”上官婉儿厉声道,“我要她尝尝,至亲背叛、江山倾覆的滋味!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求我饶她性命,就像当年我祖父、我父亲跪在刑场上,求她饶命一样!”

“那太子李显呢?他何辜?天下百姓何辜?”

“李显?”上官婉儿冷笑,“他懦弱无能,怎配为帝?这天下,该有德者居之。我选杨复,选大隋,是因为他们能给天下一个真正的明君,一个太平盛世!至于百姓”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动摇,旋即又硬起心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之乱,是为明日之治。”

“您以为杨复能成事?”狄仁杰缓缓摇头,“他不过是利用您,利用天枢,行复辟之私。若他得天下,第一个要除的,便是您这知道太多的‘客师’。”

“那又如何?”上官婉儿凄然一笑,“我本就是将死之人。狄公可知,我为何能操控蛊毒,能以药物控人?”

狄仁杰心中一凛,忽想起阿兰说过,炼制某些奇毒,需以自身为引,久而久之,炼毒者亦会中毒。他细看上官婉儿,见她面色苍白得不正常,眼下青黑深重,唇色暗紫,确是中毒已深的迹象。

“您以身试药”

“是。自十五岁起,我便暗中研习毒术、蛊术,以身试药,方有今日之能。”上官婉儿轻抚手腕,袖下滑出,腕上密布针孔,新旧交错,触目惊心,“金蚕蛊、梦魂散、傀儡散皆是我一味一味试出来的。如今毒已入髓,我活不过三年。所以我要在死前,完成这一切——为上官家报仇,为这天下选一个明主。”

“所以您在宫中下毒,控制妃嫔皇子,是为今日逼宫?”

“是。我本计划,今日祭天大典,武曌当众毒发,宣读退位诏,还政于隋。太子李显懦弱,必不敢违;太平公主、武三思各有把柄在我手,亦不敢动。届时我以婉儿之名,拥立杨复,大事可成。”上官婉儿目光渐冷,“可惜,被狄公你搅了。武曌未死,太子反骨,连袁客师也但无妨,我还有后手。”

“后手?”

“秘道之中,我已埋下火药,连通贞观殿各处梁柱。”上官婉儿望向殿顶,眼中是疯狂的快意,“此刻,武曌的銮驾应该已到宫门。待她步入此殿,我便引爆火药,让她葬身火海,与她这武周江山,一同灰飞烟灭!”

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她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祭天大典的混乱只是幌子,她要在武则天最放松警惕、返宫歇息时,给予致命一击!

“那您呢?您也在殿中,不怕一同赴死?”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何惧一死?”上官婉儿微笑,“能与武曌同归于尽,与我上官家三十七口冤魂团聚,值了。”

“可您若死了,李贤呢?您不要他了么?”

“贤”上官婉儿眼神一颤,旋即狠下心肠,“他活着,亦是痛苦。不如与我同去。”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高延福的声音:“陛下驾到——”

武则天回来了!狄仁杰急看向上官婉儿,见她眼中闪过决绝,手已探入袖中——那里定是火药引信!

“上官大人!”狄仁杰急喝,“您可知,李贤并未死,且已被臣救出!”

上官婉儿手一顿,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你说什么?!”

“臣说,废太子李贤,还活着。”狄仁杰一字一句,“他这二十年,被客师——被您囚于冷宫,以药物控神,以铁链锁身,生不如死。您口口声声说为天下选明主,可您对您口中最爱的李贤,做了什么?!”

“不不可能”上官婉儿踉跄退后,扶住书案,“我明明我明明让人好生照料他”

“好生照料?”狄仁杰冷笑,“将他锁在暗无天日的冷宫,每日取血试药,令他神智昏聩,形同傀儡——这便是您的好生照料?上官大人,您爱的究竟是李贤,还是爱那个能让您满足掌控欲、复仇欲的傀儡?”

“不——!”上官婉儿尖啸,眼中是崩溃的疯狂,“你骗我!贤已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是我亲眼见他下葬——”

“葬的是替身。”狄仁杰步步紧逼,“真正的李贤,被您以药物假死,从巴州狱中换出,藏于冷宫。您以救他性命为恩,要他听命于您,实则是将他当作复仇工具,当作您控制太子李显的筹码。上官大人,您扪心自问,您对李贤,可有半分真情?还是说,您爱的,从来只是您自己,是您那被仇恨扭曲的心?!”

“住口!住口!”上官婉儿双手抱头,浑身剧颤,眼中泪水奔涌,却带着血丝,“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我为贤做了多少我”

殿门在此时被推开。武则天在内侍搀扶下步入,面色依旧苍白,但目光锐利如刀。她身后,跟着太子李显、太平公主、武三思,以及李元芳与一队千牛卫。

上官婉儿看见武则天,眼中恨意迸发,手猛地从袖中抽出——却不是引信,而是一把匕首,直扑武则天:“武曌!纳命来!”

“护驾!”李元芳拔刀欲挡。

武则天却抬手止住。她看着扑来的上官婉儿,眼中无惊无怒,只有深沉的悲哀。“婉儿,够了。”

上官婉儿匕首停在武则天胸前三分,再难递进——不是她停手,是她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那只手枯瘦,颤抖,却坚定地攥着她的腕。

众人望去,皆是一震。那是个白发老者,被两名千牛卫搀扶著,面容憔悴,可眉目间,与太子李显有七分相似。他穿着干净的布衣,显然刚被收拾过,可眼中那浑浊与痛苦,却掩不住。

“贤”上官婉儿颤声,匕首“当啷”落地。

李贤看着上官婉儿,眼中是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恨,有悲,有怜,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婉儿,收手吧。”

“你你怎么”上官婉儿瘫坐在地,仰头望着李贤,泪如雨下,“你不是不是被我”

“是被你所救,也是被你所囚。”李贤缓缓蹲下,与她平视,“婉儿,这二十年,我虽浑噩,可有些事,我记得。我记得你每日来送药,眼中是心疼,亦是疯狂;我记得你说要为我报仇,要夺回天下;我记得你以我性命,要挟显弟”他转头看向李显,眼中是兄长对弟弟的歉疚,“显弟,是兄对不住你。”

李显早已泪流满面,扑上前抱住李贤:“皇兄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兄弟相拥,泣不成声。上官婉儿看着,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好啊好一出兄弟情深李贤,我为你机关算尽,为你赌上一切,到头来,你竟怪我囚你?若无我,你二十年前就死了!”

“那我宁可当年就死。”李贤闭目,泪从眼角滑落,“也好过这二十年,人不人,鬼不鬼,成为你复仇的工具,成为这天下动乱的祸根。”

上官婉儿笑声骤止,怔怔看着李贤,眼中那疯狂的光,一点点熄灭,化为死灰。她缓缓爬起,整了整衣衫,对武则天跪下,以额触地。

“罪妾上官婉儿,认罪。所有一切,皆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求陛下赐死。”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武则天,等她决断。

武则天看着跪伏在地的上官婉儿,这个她养了三十年、用了三十年、也防了三十年的女子,良久,缓缓开口:“婉儿,朕且问你——袁客师,真是你杀的?”

“是。他知我太多秘密,且欲以此要挟,掌控天枢。我只好让他‘暴毙’。”

“陈子昂等士子,也是你派人所杀?”

“是。他们撞破药童送药,不得不灭口。”

“宫中妃嫔、皇子所中之毒,解药在何处?”

“在我寝殿暗格,绿色玉瓶便是。”上官婉儿顿了顿,“陛下所中梦魂散,亦有解药,但需连服三月,方可清毒。”

武则天颔首,看向狄仁杰:“狄卿,依律,该当何罪?”

狄仁杰肃然:“谋逆弑君,毒控皇室,杀害士子,按律当凌迟,株三族。但上官婉儿已无亲族,且”他看了眼李贤,“且废太子李贤为其所救,或可酌情。”

“酌情?”武则天冷笑,“她救贤儿,是为利用;她下毒,是为复仇;她谋逆,是为私欲。此等罪孽,岂可酌情?”

“母后,”太平公主忽然开口,“婉儿虽有罪,但这些年,她于朝政,于宫廷,确有功劳。且她如今已无威胁。”她看向上官婉儿,眼中是复杂难明的情愫,“求母后,赐她全尸,留她体面。”

武三思也躬身:“臣附议。上官婉儿罪大恶极,但毕竟伺候陛下多年,若凌迟处死,恐损天和。”

李显欲言又止,看向李贤。李贤闭目,缓缓点头。

武则天沉默良久,方道:“罢了。上官婉儿,朕念你多年侍奉,赐白绫三尺,鸩酒一杯,你自选。死后,以庶人礼葬,不入皇陵,不立碑文。”

上官婉儿深深叩首:“罪妾谢陛下隆恩。”

她起身,对武则天最后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女时的明净。“陛下,婉儿最后有一言——您这江山,坐得稳么?李氏、武氏、天下人,真服您么?婉儿在地下,等著看。”

说罢,她转身,对李贤盈盈一礼:“贤,欠你的,婉儿来世再还。”

又对李显、太平公主、武三思各施一礼,最后看向狄仁杰,眼中是钦佩,亦是释然:“狄公,这局棋,是您赢了。但天下这盘大棋,还未下完。东海之滨,还有人在等——等您的到来。”

言罢,她缓步走向殿外,背影挺直,如赴盛宴。高延福捧着白绫、鸩酒跟上,二人消失在殿门外的晨光中。

殿内一片寂静。许久,武则天才长叹一声,疲惫地坐下。“狄卿,此番多亏你了。”

“臣分内之事。”狄仁杰躬身,“只是上官婉儿最后所言,东海之滨”

“是杨复。”武则天缓缓道,“他未死,那场大火,烧的是替身。真正的杨复,早已潜回东海,积蓄力量。婉儿与他合作,亦是互相利用。如今婉儿事败,他定会蛰伏,待机再起。”

“陛下,臣请旨,赴东海,剿灭天枢余孽,擒拿杨复。”

武则天看着他,眼中是深切的疲惫与信任。“狄卿,你年事已高,东海路远,凶险异常。朕不忍你再奔波。”

“臣虽老,筋骨尚健。且天枢不除,天下难安。臣愿往。”狄仁杰肃然。

武则天沉默良久,方道:“准。朕封你为钦差大臣,总揽东海军政,可调沿海诸州兵马。李元芳为副,率千牛卫五百随行。另”她看向李贤、李显,“贤儿既归来,便复爵雍王,于京城荣养。显儿,你既监国,便好好做,莫负朕望。”

“儿臣遵旨。”李显伏地,声音哽咽。

“太平,”武则天看向女儿,眼中是深意,“你好自为之。”

太平公主浑身一颤,低头:“儿臣明白。”

“都退下吧。狄卿留下。”

众人行礼退出。殿中只剩武则天与狄仁杰二人。晨光从窗棂射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狄卿,”武则天缓缓开口,“你说,朕这皇帝,做得可对?”

“陛下承天命,御极二十载,四海升平,万民安乐,自是明君。”

“明君?”武则天苦笑,“明君会被身边人下毒二十年而不自知?明君会养虎为患,险些颠覆江山?狄卿,你不必宽慰朕,朕知道,朕这皇帝,做得很累,也很失败。”

“陛下”

“但朕不悔。”武则天抬眼,眼中是帝王的傲然与苍凉,“朕以女子之身登基,开千古之先河,便知这条路,尸山血海,步步荆棘。婉儿恨朕,天下恨朕的人,何止万千?可朕还是坐了这江山,坐了二十年。因为朕信,这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分男女。朕或许不是个好母亲,不是个好主子,但朕是个好皇帝。”

狄仁杰肃然:“陛下确是明君。只是”他顿了顿,“陛下之后,这江山,该何去何从?”

武则天沉默良久,缓缓道:“朕已下旨,太子监国。若朕撑不过这关,便由他继位。太平、武三思,朕会留旨制约,不至生乱。只是”她看向狄仁杰,“狄卿,朕要你答应朕一事。”

“陛下请讲。”

“无论将来,谁坐这江山,你都要保这天下太平,保李氏不绝。”武则天眼中是恳切,“朕知这要求过分,可朕能托付的,只有你了。”

狄仁杰跪地,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好,好”武则天长舒一口气,靠回榻上,闭目,“你去吧。东海之事,便有劳你了。腊月之后,便动身吧。”

“臣,告退。”

狄仁杰退出贞观殿。殿外,晨光已大亮,腊月十五的太阳升起,照耀着这座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劫的宫城。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是上官婉儿的侍女在哭她。可很快,那哭声便被风声吹散,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过。

李元芳迎上:“大人,上官婉儿选了鸩酒,已去了。临去前,她留了封信,是给您的。”

狄仁杰接过,拆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狄公台鉴:东海之局,非止杨复。倭国、新罗、渤海,皆有势力卷入。鬼市之下,有通往海路秘道,万事通曾走。珍重。婉儿绝笔。”

他将信收起,对李元芳道:“元芳,准备一下,开春之后,我们赴东海。”

“是!”李元芳顿了顿,“大人,那些被救的士子,如何安置?”

“让鲁先生、阿兰好生医治,待康复后,量才录用。至于陈婉儿那药童”狄仁杰沉吟,“她也是可怜人,受人利用。让她出宫,寻个安稳去处吧。”

“是。还有阿萝之女的下落”

“继续找,但不必强求。若她有心隐遁,便由她去吧。”狄仁杰望向南方,那是益州的方向,“阿兰、阿月姑娘,可愿随我们往东海?”

“阿兰姑娘说,愿往。阿月姑娘要陪阿姐。鲁先生年事已高,想留在洛阳,开馆授徒。”

“也好。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狄仁杰转身,望向宫城外,“腊月十五过了,年关将至。这个年,怕是不太平了。”

“大人,东海之行,凶险万分,您真的”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狄仁杰缓缓道,“天枢不除,天下难安。东海不宁,海疆不靖。我既食君禄,自当分君忧。”

他迈步向前,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贞观殿的殿门缓缓关闭,将那个时代,那些恩怨,关在了里面。

而前方,是新的征途,新的迷雾,新的生死博弈。

腊月十五,祭天之变,终是落下帷幕。

可暗处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东海之滨,惊涛将至。

(第二卷《洛阳鬼市》终)

下卷预告

东海波谲,蜃楼隐现。

狄仁杰奉旨东巡,查访天枢余孽、杨复下落。不想至登州第一夜,便遇“海鬼”袭港,倭国使团离奇失踪,现场只留血书“龙宫开,万骨枯”。而这一切,竟与二十年前隋炀帝东征高句丽时,消失的“东海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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