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宫暗流
书名:神探狄仁杰第四部之天枢三部曲 作者:P趴墙等红杏J
第11章 深宫暗流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紫微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往日的此时,宫人们早已开始洒扫庭除,准备早朝,可今日,所有的宫道、回廊都空空荡荡,只偶有全副武装的千牛卫甲士列队而过,铁靴踏在青石上的声音,在空寂中传出老远,更添肃杀。
狄仁杰立在贞观殿外高阶上,望向东方。启明星在墨蓝天幕上孤悬,清冷的光刺不破这厚重的黑暗。他手中握著那块凤头玉环,环身在寒风中冰凉刺骨,可心底那团火,却烧得他五内俱焚。
三个时辰,距离腊月十五辰时的祭天大典,只剩下三个时辰。而武则天依然昏迷,太子懦弱摇摆,太平公主、武三思各怀心思,客师隐在暗处,司天台地下还埋着火药——这盘棋,已到残局,每一步都可能是死棋。
“大人。”李元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宇文先生那边有消息了。”
狄仁杰转身。李元芳面色凝重,眼中布满血丝,甲胄上还沾著夜露与灰尘。“司天台地宫,确埋了火药。分量不小,足够炸塌半座宫城。引线藏在浑天仪基座下,连通三处,一处在仪器的‘北辰’位,一处在观星台铜鼎下,还有一处在”他顿了顿,“地宫通风口,与贞观殿秘道相通。”
“可拆除?”
“宇文先生正在拆,但引线机关精巧,连接着自毁装置,若强行拆除,恐会提前引爆。姜老吏说,此等机关,非绝顶巧匠不能为,定是宇文家的手艺。”
宇文家的手艺狄仁杰心中一沉。宇文拓说,他祖上宇文恺督建宫城时,确实在几处要地设了自毁机关,图纸代代相传,但到他这一代,许多已失传。若客师手中真有完整的宇文家机关图,那这皇宫,对他而言,岂不是处处都是陷阱?
“宇文先生可能化解?”
“他说需时间,至少两个时辰。可两个时辰后,已是辰时,祭天大典”李元芳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辰时祭天,文武百官齐集,武则天若不能现身,必生大乱。而客师若在此时引爆火药,那将是怎样的浩劫?
“元芳,”狄仁杰缓缓道,“你去告诉宇文先生,尽人事,听天命。若实在难拆,便先保人,火药炸便炸了,宫城毁了可以再建,人不能死。”
“大人!”李元芳急道,“宫城若毁,天下震动,客师正好趁乱”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反其道而行之。”狄仁杰目光如炬,“他料定我们必会全力保宫城,我们偏不。你让宇文先生将计就计——在火药上动手脚,让它们看似完好,实则已废。再在几处关键位置,暗中布下我们的人。若客师真敢引爆,便让他炸个空响,我们再趁机擒贼。”
李元芳恍然:“大人是说,引蛇出洞,将计就计?”
“正是。客师要乱,我们便让他以为乱了;他要炸,我们便让他以为炸了。待他以为得计,现身之时,便是我们收网之刻。”狄仁杰顿了顿,“但此事机密,除宇文先生、姜老吏、你我,绝不可让第六人知晓。尤其是”
他话未说完,远处宫道传来脚步声。二人望去,见一队宫灯迤逦而来,当中簇拥著一人,绛紫宫装,外罩玄狐大氅,正是太平公主。
“狄公好早。”太平公主在阶下驻足,仰头望来,宫灯映着她素净的容颜,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母后可有好转?”
“鲁先生与阿兰姑娘仍在施术,暂稳住了。”狄仁杰步下台阶,“殿下深夜未眠,可是在忧心大典?”
“忧心?本宫是怕。”太平公主挥退左右,只留一贴身侍女,声音压低,“怕母后挺不过今日,怕这大周天下,真要乱了。”
“殿下既知凶险,何不助臣一臂之力,揪出那幕后黑手?”
“本宫何尝不想?”太平公主苦笑,“可狄公,你告诉我,这黑手,揪得出么?他在暗,我们在明;他在宫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们呢?你狄公是忠臣,可你能调动多少兵马?能信任多少朝臣?本宫是公主,可这宫中,有多少是本宫的人,又有多少是别人的眼线?”
她走近一步,眼中是深切的疲惫与恐惧:“狄公,你查了这些日子,可查出客师是谁了么?是太子?是武三思?还是这宫中的某位娘娘,某位太监,甚或是”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本宫身边,最信任的某个人?”
狄仁杰凝视她:“殿下怀疑谁?”
“本宫谁都怀疑,包括狄公你。”太平公主坦然道,“非常之时,谁不可疑?可本宫今日来,是要告诉狄公一件事——无论客师是谁,腊月十五之后,这天下,不能再乱。所以本宫会将蛊王带来,会按狄公的安排行事,但也请狄公答应本宫一事。”
“殿下请讲。”
“若事有不谐,若母后真的”太平公主闭了闭眼,“请狄公,务必保太子周全。他是储君,是大唐正统,这天下,可以没有武周,但不能没有李氏。”
这话说得恳切,可狄仁杰心中却无端一凛。太平公主与太子不睦多年,此时突然要保太子,是真心为国,还是另有图谋?客师若真是她,那这话,便是以退为进,要打消他的疑心。
“殿下放心,臣自当尽力。”狄仁杰拱手,“只是眼下,还有一事需殿下相助。”
“何事?”
“请殿下移步贞观殿,陛下或许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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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殿寝宫,烛火通明。
武则天仍躺在凤榻上,但面色已不似昨夜那般死白,呼吸也平稳了些。鲁平与阿兰侍立榻边,见狄仁杰与太平公主进来,鲁平低声道:“陛下半个时辰前醒过一次,说了几句话,又昏睡了。但脉搏渐稳,或有好转。”
“母后说了什么?”太平公主急问。
“陛下说”鲁平看了狄仁杰一眼,“‘星图是假,人心是真。腊月十五,看谁先动’。”
星图是假,人心是真。腊月十五,看谁先动。狄仁杰心中默念,这话,是武则天在提醒他,客师的“天命”是假,真正的较量,在于人心向背。腊月十五,谁先动手,谁便失了先机。
“陛下可还说别的?”
“还说”鲁平迟疑道,“‘婉儿可信,三思可疑。显儿可怜’。”
婉儿可信,三思可疑,显儿可怜。狄仁杰目光一闪。上官婉儿是武则天心腹,可信是自然;武三思野心勃勃,可疑也在情理;可太子“可怜”,是怜悯他懦弱,还是知道他身不由己?
“阿兰姑娘,”狄仁杰转向阿兰,“陛下体内的毒,可能再逼出些?”
阿兰摇头:“蛊王已到极限,今日若再用,恐会反噬,届时陛下与蛊王皆危。除非能找到下毒者,拿到解药。”
解药在客师手中。而客师,或许就在这殿中,或许就在这宫里,正冷眼看着这一切。
“狄公,”太平公主忽然开口,“本宫有一法,或可一试。”
“殿下请讲。”
“以人血为引,强催蛊王,或可再逼一次毒。只是此法凶险,蛊王若受不住,会狂性大发,反噬其主。而供血之人,也会元气大伤,甚至有性命之危。”太平公主看向狄仁杰,“本宫愿以血为引,救母后一命。”
狄仁杰凝视她,见她眼中决绝,不似作伪。“殿下,此举凶险,您千金之躯”
“本宫的命,是母后给的。若能救她,便是舍了这条命,又何妨?”太平公主解下大氅,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阿兰姑娘,来吧。”
阿兰看向狄仁杰,见狄仁杰微微颔首,方取出一柄银刀,在火上燎过。“殿下,得罪了。”
刀刃划过手腕,鲜血涌出,滴入玉碗。阿兰将七星蚕放入碗中,蚕遇血,立刻扑上吮吸,背上的金线骤然亮起,竟发出淡淡的金光。待蚕饮饱,阿兰将其取出,以银针刺其首,取浆液,滴入武则天的唇。
片刻之后,武则天眼皮微颤,缓缓睁眼。她目光涣散,在众人脸上逡巡,最终落在太平公主染血的手腕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太平”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母后!”太平公主跪倒榻前,握住武则天的手,泪如雨下,“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武则天缓缓抬手,轻抚太平公主的发,眼中是母亲对女儿的怜爱,可深处,却藏着狄仁杰看不透的情绪。“你何苦”
“女儿不苦,只要母后安好。”太平公主哽咽。
武则天喘息片刻,目光转向狄仁杰:“狄卿”
“臣在。”
“朕时日无多。”武则天一字一句,说得艰难,“腊月十五,祭天照常。朕要去。”
“陛下,您的身子”鲁平急道。
“朕知道。”武则天闭了闭眼,“可朕必须去。朕若不去,天下会乱,客师会得意。狄卿,朕将太子、公主,将这大周天下托付于你。腊月十五,无论发生何事,定要稳住。”
“臣,遵旨。”狄仁杰肃然躬身。
武则天又看向太平公主:“太平,你过来。”
太平公主凑近。武则天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太轻,连狄仁杰也听不清。只见太平公主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骇、不信、痛苦,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母后”她颤声。
“记住朕的话。”武则天握紧她的手,眼中是最后的威严与恳求,“这江山不能乱。无论谁坐,都要稳。
说罢,她松开手,闭上眼,似又昏睡过去。可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悠长,面色也红润了些,显是毒性暂压,性命无虞了。
太平公主瘫坐在地,望着武则天,泪流满面,却无声。良久,她缓缓起身,用染血的手腕抹去泪,对狄仁杰道:“狄公,母后既已无碍,本宫便去准备祭天大典了。辰时,南郊圜丘,本宫会准时到。”
“殿下”狄仁杰欲言又止。
太平公主却已转身,步履踉跄地出了寝宫。那背影在宫灯下拉得斜长,孤独,决绝,又带着某种令人心寒的意味。
“大人,”李元芳低声道,“公主她”
“她有她的路要走。”狄仁杰缓缓道,“而我们,也有我们的棋要下。元芳,你去准备,辰时一刻,我要进宫,面见太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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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东宫,嘉德殿。
太子李显已换上太子朝服,玄衣??裳,冠九旒,正对镜整理衣冠。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可眼中那惯常的畏缩,却少了几分,多了些木然的平静。见狄仁杰来,他挥退内侍,缓缓转身。
“狄公,可是时候到了?”
“是。”狄仁杰凝视他,“殿下,臣最后问您一次——您可知,客师是谁?”
李显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知。但孤知道,他今日,定会现身。因为”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狄仁杰,“这是他今晨让人送来的。”
信是普通的素笺,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手笔:
“辰时三刻,贞观殿西暖阁,以太子印信开秘道,迎我入宫。事成,解药奉上,李贤亦可归。若违,午时之前,尔与武曌,皆亡。”
没有署名,但那语气,那对李贤性命的拿捏,定是客师无疑。他竟要太子在祭天大典前,开秘道迎他入宫!届时武则天正在梳妆准备,宫中守卫多在准备仪仗,确是最空虚之时。
“殿下如何打算?”
“孤”李显惨然一笑,“孤能如何打算?兄长在他手中,母后性命在他手中,孤的命,也在他手中。狄公,你说,孤有得选么?”
“有。”狄仁杰一字一句,“殿下可以选,是做一辈子的傀儡,还是做一回真正的太子,大唐的储君。”
李显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挣扎。“可兄长他”
“废太子李贤,已被臣救出,现安置在安全之处。”狄仁杰沉声道,“客师手中已无筹码。殿下,这是您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臣已安排妥当,只要殿下按臣说的做,今日,便是客师的死期。”
李显盯着狄仁杰,眼中神色变幻,恐惧、犹豫、希冀,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好狄公,你要孤如何做?”
“很简单。”狄仁杰凑近,低声吩咐。
李显听着,面色时而发白,时而泛青,最终重重颔首:“孤明白了。辰时三刻,西暖阁,孤会去。”
“殿下保重。”狄仁杰深揖一礼,转身离去。
出得东宫,天色已蒙蒙亮。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宫墙上,泛著清冷的光。远处传来钟鼓声,是宫门开启,百官入朝的信号。腊月十五,祭天大典,终于要开始了。
“大人,”李元芳匆匆赶来,“宇文先生那边成了!火药引线已做手脚,看似完好,实则已断。司天台也已布下我们的人,只要客师敢引爆,定叫他有来无回!”
“好。”狄仁杰颔首,“武三思那边呢?”
“梁王已调金吾卫三千,沿天街布防,说是护卫陛下銮驾,但其中混了不少生面孔,似是江湖中人。”李元芳低声道,“李将军已派人暗中盯住,若有异动,即刻拿下。”
“太平公主呢?”
“公主已出府,往南郊圜丘去了。但她的车驾后,跟着十余辆马车,载的都是公主府亲卫,全副武装,不似寻常仪仗。”
果然,各方都在动。狄仁杰望向南郊方向,那里是圜丘所在,也是今日“天命”将要示现之地。客师要在那里,借天象、毒香、被控的百官,演一出“天命归位”的大戏。而他,要在戏台搭好前,拆了这戏。
“元芳,随我出宫。辰时三刻,我们再回来。”
“大人要去何处?”
“去见一个人。”狄仁杰整了整衣冠,“一个或许知道,客师真面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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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城南,归义坊。
白日里的鬼市,依旧寂寥。狄仁杰与李元芳穿过空荡的街巷,至西北角那家“通幽茶寮”。茶寮门依旧紧闭,但门缝下,压着一角白纸。狄仁杰抽出,上面是两行小字:
“欲知客师,午时三刻,天津桥上,观星楼顶。”
没有署名,但那字迹,与万事通生前所书,一模一样。狄仁杰心中一凛——万事通没死?还是有人仿他笔迹?
“大人,要去么?”
“自然要去。但午时三刻,祭天大典已近尾声,客师若要在那时现身,说明他的计划,不在祭天,而在”狄仁杰望向天津桥方向,“祭天之后,陛下返宫之时。”
他收起纸条,对李元芳道:“走,去南郊。这场大戏,我们也该登场了。”
车马出城,往南郊去。沿途已见百姓聚集,扶老携幼,皆往圜丘方向涌。腊月十五祭天,是朝廷大典,也是百姓看热闹的盛事。尤其今年,有“七星连珠”的异象,更引来人山人海。
车至圜丘外围,已无法前行。狄仁杰下车,与李元芳步行。只见圜丘坛高三丈,圆坛方基,象征天圆地方。坛上已设香案、祭器,坛下百官按品阶肃立,禁军环护,旌旗招展,仪仗森严。坛东侧有高台,是司天台的观星位,浑天仪在晨光中泛著铜泽,几个穿青袍的司天台官员正在忙碌。
狄仁杰在百官队列中,看到了许多熟悉面孔:太子李显立于最前,面色苍白,但脊背挺直;太平公主在他身侧,一袭祭服,神色平静;武三思在武将队列中,甲胄鲜明,目光闪烁;上官婉儿在内侍省队列,低眉顺目,却不时抬眼扫视四周。
而在坛下百姓中,狄仁杰也看到了鲁平、阿兰、阿月,他们扮作寻常香客,混在人群中,怀中藏着解药、银针,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辰时正,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内侍高唱。
百官跪拜,百姓山呼。但见御辇缓缓而来,九匹白马,金辂玉舆,武则天端坐舆中,一袭玄色祭服,十二章纹,冠十二旒,虽面色仍显苍白,但威仪不减。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坛下,在狄仁杰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御辇至坛下,武则天在内侍搀扶下,步上圜丘。她步履缓慢,但稳健,一步一步,登上高坛。坛上风大,吹得她衣袂飞扬,冠旒轻响,在晨光中,如神祇临凡。
“吉时到——祭天开始——”太常卿高唱。
乐起,庄严肃穆。武则天焚香,跪拜,宣读祭文。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是篇四平八稳的祭文,告天祭祖,祈年求福,与往年无异。
狄仁杰却知,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他目光扫过全场,见司天台官员已点燃檀香,香烟袅袅,升上天空。那香中,混了“迷神香”,闻者会神智昏沉,易受暗示。而坛下百官,已有数人眼神迷离,身形微晃。
他又看向浑天仪,仪器缓缓转动,星点流转,已对准“七星连珠”的方位。巳时三刻,仪器会投射篡改后的星图于天空,届时“天命归位”的异象将现,再配合武则天“毒发”宣读退位诏,便是客师计划的高潮。
可现在,武则天并未毒发,她神智清醒,言辞清晰。客师会如何应对?提前引爆火药?还是另有后手?
祭文毕,武则天起身,面向坛下百官万民,缓缓开口:
“朕,承天命,御极二十载,夙夜匪懈,惟恐有负天恩,有负万民。今腊月十五,祭告于天,亦有一言,告于天下——”
坛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聆听。
武则天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太子李显身上,眼中闪过慈爱、痛惜、决绝。“朕老矣,天年将尽。储君李显,仁孝聪慧,堪承大统。朕今日,于天、地、祖宗、万民面前,宣告——即日起,太子监国,总揽朝政。待朕归天,便即帝位,续我大周国祚。”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这不是退位诏,这是禅位预告!武则天竟在祭天大典上,公开宣布太子监国,这是要将权力,平稳交予李氏!
狄仁杰心中剧震。武则天此举,打乱了客师全盘计划!客师要的是武则天“退位还政于隋”,而非“禅位传于李唐”。如今武则天当众定下继承人,便是断了客师“天命归隋”的借口!
坛下,太子李显已泪流满面,伏地叩首:“儿臣儿臣不敢”
“朕意已决。”武则天声音转冷,目光如电,扫过百官,“自今日起,凡有异议者,以谋逆论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坛东侧司天台观星台上,那尊浑天仪忽然剧烈转动,星点狂闪,竟投射出一幅诡异的星图——不是“七星连珠”,而是“荧惑守心”,大凶之兆!同时,仪器底座冒起浓烟,烟雾呈暗红色,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迅速弥漫开来!
“护驾!”李多祚厉喝,千牛卫涌上高坛,将武则天团团护住。
坛下百姓惊呼四散,百官慌乱。烟雾中,狄仁杰只见数道黑影从人群中窜出,直扑高坛!那些人皆著黑衣,面蒙黑巾,手持利刃,身手矫健,显是高手。
“果然还是动手了。”狄仁杰对李元芳道,“按计划行事,你护陛下,我去擒贼首!”
“是!”
李元芳拔刀,冲向高坛。狄仁杰却逆着人流,往司天台观星台去。烟雾最浓处,便是那里。客师若要操控全局,定在彼处。
穿过混乱的人群,避开厮杀的兵士,狄仁杰登上观星台。台上烟雾弥漫,视线不清,但依稀可见几个人影。当中一人,背对而立,身着青袍,看身形似是个老者,正仰头望天,对身后的厮杀恍若未闻。
“客师。”狄仁杰沉声道。
那人缓缓转身。烟雾渐散,露出一张脸——清癯,苍白,眉宇间有书卷气,可一双眼中,却盛着偏执的狂热。狄仁杰瞳孔骤缩,这张脸,他认得!
是袁客师!那个两月前“暴毙”的司天台监正,袁客师!
“狄公,久违了。”袁客师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讥诮,“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吧?”
“确实没想到。”狄仁杰缓缓道,“袁监正‘暴毙’之时,臣还为您惋惜。却不想,您竟是诈死脱身,暗中操控这一切。”
“诈死?不,我是真死过一回。”袁客师轻叹,“那日观星台上,我饮下毒酒,心脉俱断,是客师以灵药救我,予我新生。自那日起,袁客师便死了,活着的,是天枢的‘星主’,是这大周江山的掘墓人。”
“客师救你?客师不是你?”
“我?”袁客师失笑,“狄公太看得起袁某了。袁某不过是个观星测象的术士,何德何能,操控这盘大棋?客师另有其人。”
“是谁?”
“狄公不是已经猜到了么?”袁客师望向高坛方向,那里,武则天已被千牛卫护着退下,太子、公主、武三思等人紧随,正往御辇去。“只是狄公不敢信,不愿信罢了。”
狄仁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证据呢?”
“证据?”袁客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块白玉佩,雕著凤纹,与武则天赐给太子、公主的那对玉珏,质地、雕工,一模一样。“这是客师给我的信物,见佩如见人。狄公可还记得,二十年前,废太子李贤被赐死时,身上可少了件东西?”
狄仁杰脑中轰然作响。他想起来了,当年李贤“被赐死”后,收殓的太监上报,说太子贴身佩的一块凤纹玉佩不见了,以为是乱中遗失,未曾深究。那块玉佩,是武则天所赐,与太子、公主的是一套三块!
“李贤没死,玉佩自然还在他身上。而客师手中这块”袁客师缓缓道,“是客师从李贤身上取下的。狄公,你说,能从废太子身上取下贴身玉佩的,会是谁呢?”
能接近李贤,能取他玉佩而不引人怀疑,能让袁客师这等人物死心塌地,能在宫中经营多年而不露痕迹的——满朝之中,只有一人!
狄仁杰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她在何处?”
“自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袁客师微笑,“狄公,这盘棋,你已输了。武曌今日必死,太子懦弱,武三思、太平公主皆不足虑。待我以浑天仪投射‘荧惑守心’之象,再散播武曌弑兄夺位、遭天谴而亡的流言,这天下,必乱。届时,客师振臂一呼,复我大隋,指日可待。”
“是么?”狄仁杰也笑了,“袁先生,可曾听过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袁客师笑容一僵:“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火药,炸不了了;你的迷神香,已被解药所克;你的‘荧惑守心’,也已被人改了。”狄仁杰缓缓道,“而你,今日也走不出这观星台了。”
话音未落,四周烟雾中,忽然涌出数十名千牛卫,张弓搭箭,对准袁客师。李元芳提刀而立,冷冷看着他。
袁客师面色骤变,旋即又恢复平静,甚至笑了:“狄公果然厉害。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
“晚在哪里?”
“客师已经入宫了。”袁客师望向宫城方向,眼中是狂热的光芒,“辰时三刻,秘道已开,此刻,她应该已经在贞观殿,等著武曌回去送死了。”
狄仁杰心中一沉。是了,太子李显!他按客师指令,在辰时三刻开了秘道!而此刻,武则天正在返宫途中,若宫中真有埋伏
“元芳,此处交给你,务必擒下此人,撬开他的嘴!”狄仁杰急喝一声,转身冲下观星台。
袁客师在身后大笑:“狄公,来不及了!天命已定,大隋当兴!哈哈哈——”
笑声未落,李元芳已一刀劈下!
狄仁杰无暇回顾,飞奔出圜丘,夺过一匹马,往宫城疾驰。晨风如刀,刮在脸上,却不及心中寒意。
腊月十五,巳时。
祭天大典已乱,而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客师,我已知道你是谁了。
这一次,绝不会让你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