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祭天危机
书名:神探狄仁杰第四部之天枢三部曲 作者:P趴墙等红杏J
第9章 祭天危机
公主府的书房,门窗紧闭,连那盆终日不熄的炭火也被移了出去。太平公主独自坐在书案后,未施脂粉,一袭素白襦裙,外罩墨色鹤氅,长发松松绾了个髻,以一根白玉簪固定。她手中握著一卷《南华经》,却许久未翻一页,目光落在窗棂投在地上的光影,随着日头西移,一寸寸挪移。
“殿下,狄公到了。”侍女在门外轻报。
“请他进来。”太平公主搁下书卷,整了整衣袖。
狄仁杰入内,见她这身打扮,微微一怔。太平公主素来喜著华服,尤爱绛紫、明黄等彰显尊贵的颜色,今日这般素净,倒有几分守丧的意味。
“狄公请坐。”太平公主抬手示意,又对侍女道,“你们都退下,无我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十步之内。”
侍女应声退去,掩上房门。书房内只剩二人,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细响。
“狄公此来,是为那药童陈婉儿,还是为”太平公主顿了顿,“我府上的赵嬷嬷?”
“皆是,皆不是。”狄仁杰在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本名册,放在案上,“臣此来,是为这册上所载之人,与殿下您的安危。”
太平公主瞥了一眼名册,神色不变:“这是何物?”
“客师下毒控人的名录。宫中妃嫔、皇子、公主,乃至陛下、太子、殿下您,皆在其上。”狄仁杰缓缓翻开,指向“太平公主”那行,“傀儡散,五年。腊月十五,子时,发。”
太平公主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讥诮与苍凉:“五年原来如此。难怪这五年来,本宫时常夜半惊醒,心悸难眠,太医署只说思虑过度,开了无数安神汤,却不见效。原是有人,早已对本宫下了手。”
“殿下不知?”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太平公主抬眼,目光如冰,“在这宫中,能活到今日的,谁人身上不带几种毒?区别只在于,下毒者是想你死,还是要你听话。”
“殿下可知下毒者是谁?”
“本宫若知,岂能容他活到今日?”太平公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枯梅,“但本宫猜得到。能有此手段,能在宫中下毒五年而不露痕迹,能掌控太医署、尚药局,能令各宫娘娘、皇子公主皆成傀儡的,满朝之中,不过三两人。”
“殿下所指”
“武三思无此心智,上官婉儿无此胆量,太子”太平公主转身,直视狄仁杰,“狄公以为,是他么?”
狄仁杰沉默片刻,方道:“太子殿下身中金蚕蛊十年,自身难保,岂有余力操控全局?且他若真是客师,何须对自己下此重手?”
“苦肉计也未可知。”太平公主踱步回案前,指尖划过名册上“太子李显”四字,“狄公别忘了,当年云中子是他引入府的。那道士精于蛊术,若太子早与其勾结,以自中蛊毒为苦肉计,换取母后信任,再暗中布局,也非不可能。”
“可太子若真有此心机,又怎会在房州幽居十四年,归朝后仍装疯卖傻,不敢涉政?”
“或许,他等的就是今日。”太平公主缓缓坐下,“等母后年迈,等本宫与武三思相争,等天下士子齐聚洛阳,等腊月十五——这个他等了十四年的时机。”
狄仁杰凝视她:“殿下似乎认定,客师便是太子。”
“本宫只是推测。”太平公主淡淡道,“但有一事,狄公或许不知。腊月十五,除祭天大典外,还是废太子李贤的忌日。”
李贤,武则天的次子,原太子,因谋反被废,流放巴州,后“被赐死”,年仅二十九岁。那是二十年前的旧案,朝中已少有人提。
“废太子李贤,是显儿一母同胞的兄长。他死时,显儿就在巴州,亲眼见兄长被逼自缢。”太平公主声音渐低,“自那之后,显儿便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畏首畏尾。母后以为他是吓破了胆,可本宫总觉得他眼中那畏缩之下,藏着一团火,一团要焚尽一切的火。”
狄仁杰心中震动。若太子李显真是为兄复仇,隐忍二十年,暗中经营天枢,借“复隋”之名行颠覆武周之实,倒也说得通。且他身份特殊,既是太子,又是受害者,一旦起事,易得同情。只是
“殿下,若客师真是太子,他为何要连您也下毒?您与他是同母兄妹,素无仇怨。”
“兄妹?”太平公主冷笑,“在这皇家,何来兄妹?只有君臣,只有对手。本宫掌权多年,处处压他一头,他岂能不恨?况且”她顿了顿,“本宫知道得太多了。当年李贤之死,本宫虽未参与,但也知些内情。他若要为兄报仇,本宫便是绊脚石,自然要先除之。”
“可殿下既知有毒,为何不设法解?”
“解?”太平公主摇头,“傀儡散无解,至少太医署无解。本宫暗中寻访名医,也只知此毒需定期服解药压制,否则会神智渐失,最终沦为行尸走肉。而这解药,只有下毒者有。本宫若声张,便是断了生路。”她看向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狄公可知,本宫为何要将蛊王、解药方交与你?”
“臣不知。”
“因为你是唯一敢查、能查此案的人。”太平公主缓缓道,“本宫在赌,赌你能在腊月十五前,揪出客师,拿到真正的解药。若赌赢了,本宫与这满宫被毒控之人,皆可得救;若赌输了”她笑了笑,“也不过是早死几日罢了。”
狄仁杰沉默良久,方道:“殿下既托付于臣,臣定当尽力。只是眼下,有一事需殿下相助。”
“何事?”
“祭天大典的流程、人员,臣需详知。客师既选腊月十五动手,必是趁祭天之机。臣要知道,何处可设伏,何处可藏兵,何处可开启秘道。”
太平公主颔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卷黄帛,展开,是祭天大典的仪程图。“腊月十五,辰时,陛下率百官出宫,经天街,至南郊圜丘祭天。巳时,行祭礼,宣读祭文。午时,赐宴百官。未时,返宫。其间,禁军护卫分三重:最内为千牛卫,护卫陛下銮驾;次为羽林卫,护卫百官仪仗;最外为洛阳府兵,清道警戒。”
她指向图中几处:“这几处是险要:出宫时的则天门,天街的天津桥,南郊的圜丘坛。客师若要在途中动手,此三处最有可能。但本宫以为”她指尖落在宫城位置,“他真正的目标,是宫中。祭天大典,陛下离宫,宫中空虚,正是开启秘道、布置陷阱的良机。待陛下返宫,步入的,已是天罗地网。”
狄仁杰凝视宫城图,目光落在贞观殿位置。“殿下可知,贞观殿下秘道,入口在何处?”
“不知。但本宫猜测,应在陛下寝宫附近,或御书房下。”太平公主道,“当年宇文恺督建宫城时,为防不测,曾在几处要地设密道,图纸藏在将作监。但这些年,将作监几经大火,图纸早已不存。唯宇文拓家,或有留存。”
“宇文先生已在查。只是时日紧迫,恐难周全。”
“还有一个法子。”太平公主压低声音,“逼客师自己现身。他既要开秘道,必会派人提前布置。狄公可在贞观殿四周布下暗哨,监视一切可疑之人。尤其注意尚药局的人。”
“殿下是说,那药童陈婉儿?”
“不止她。尚药局中,恐有不少客师的人。他们以送药为名,在各宫行走,最易布置机关、暗器。”太平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狄仁杰,“这是本宫的令牌,可调公主府亲卫三百。狄公可让他们扮作内侍、宫人,暗中布防。但切记,莫要让武三思的人察觉,他也可能是客师的人。”
狄仁杰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殿下如此信任臣?”
“本宫不是信任你,是信任”太平公主目光深远,“信任这天下,终还有公理正道。狄公,你可知,本宫为何要与天枢周旋?”
“臣愿闻其详。”
“因为本宫知道,武周代唐,本非天命,而是人谋。母后以女子之身登基,开千古之先河,可这天下,终究是男人的天下。她坐得一时,坐不了一世。她若驾崩,这江山必乱。届时,无论是李唐复辟,还是武周延续,都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太平公主缓缓道,“本宫想寻一条路,一条能让天下太平,能让这江山安稳传下去的路。天枢以‘复隋’为号,实则图谋乱中取利,本宫岂能容他们得逞?可朝中那些忠臣,只知死谏,不知变通;那些武将,只知杀戮,不知怀柔。唯狄公你,既忠且智,能破阴谋,也能稳时局。”
她起身,对狄仁杰郑重一揖:“腊月十五之后,无论胜负,这大周的江山,都需有人来稳。狄公,本宫托付你了。”
狄仁杰忙起身还礼:“殿下言重。臣为臣子,自当尽忠报国。只是”他顿了顿,“若客师真是太子,殿下当如何?”
太平公主沉默良久,方道:“若真是他,本宫会亲手了结这段孽缘。皇家之事,总该在皇家了结,莫要牵连天下苍生。”
话至此,已无需多言。狄仁杰收起令牌、仪程图,告辞退出。出得书房,日已西斜,余晖将公主府的飞檐染上一层血色。
“狄公。”太平公主忽然在身后唤道。
狄仁杰驻足回首。
“小心武三思。他近日与司天台走得很近,而司天台仍有客师的人。”太平公主顿了顿,“还有,上官婉儿。她是母后心腹,但有时,心腹才是最危险的刀。”
“臣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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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千牛卫大营。
鲁平与阿兰正在药房中忙碌,满屋药香。阿月在一旁捣药,见狄仁杰来,喜道:“狄公,解药配成了!按方配制,已试过三人,蛊毒尽解,神智渐复。”
狄仁杰心中一松:“好!速将解药分送各宫,但莫要声张,只说是太医署新制的安神汤,命各宫娘娘、殿下按时服用。”
“是。”阿兰应下,又道,“只是太子殿下的金蚕蛊,解药还需一味药引——蛊王活血。眼下蛊王在公主处,需尽快取来。”
“我自会安排。那些士子情况如何?”
“已服解药,蛊毒渐清,但体虚,需静养。”鲁平道,“只是有件事蹊跷——那五位中金蚕蛊的士子,解毒后皆说,中蛊前曾见过一个右手有蝴蝶胎记的宫女,送他们一种‘提神香’,说可助温书。他们闻了那香,便昏沉睡去,醒来已在暗室。”
又是那药童!狄仁杰目光一寒:“可记得那宫女样貌?”
“皆是夜间,灯光昏暗,未看清脸,只记得声音轻柔,带些川音。”鲁平道,“但其中一人说,那宫女离去时,腰间玉环与裙带相碰,发出清响,似是宫制玉环,上有凤纹。”
宫制玉环,凤纹——是公主,还是后妃?狄仁杰心中急转,忽想起一事:“阿月姑娘,你可还记得,在益州时,阿芷身上可有玉饰?”
阿月一怔,努力回忆:“阿姐不喜佩玉,说玉性寒,对养蛊不利。但她有一枚玉环,是师门所传,上刻蝴蝶,平日收在匣中,从不佩戴。狄公问这作甚?”
“那玉环,是何样式?”
“是青玉,环身雕蝴蝶,环扣处是凤头。”阿月恍然,“狄公是说,那药童所佩玉环,是阿姐的?”
“或许。”狄仁杰沉吟。阿芷已死,玉环若落入其师妹阿萝之手,再传于其女,也说得通。但宫制玉环,非寻常人能得,除非那药童是宫中女官,或有主子赏赐。
“元芳,”他唤来李元芳,“你速去宫中,查问各司女官,谁有川音,谁佩凤头玉环,谁右手有蝴蝶胎记。记住,暗中查访,莫要惊动尚药局。”
“是!”
“鲁先生,阿兰姑娘,解药之事加紧。另,备些防毒避蛊的香囊,分发给李将军麾下兵士,腊月十五那日,或有用处。”
“老朽明白。”
安排停当,狄仁杰独坐案前,将线索一一理清:
客师以药控人,宫中遍布其党羽。药童是其重要助手,右手有蝴蝶胎记,佩凤头玉环,有川音,可能是阿萝之女。客师身份成谜,可能是太子,也可能是公主,或另有其人。腊月十五,祭天大典,是其行动之机,目标可能是武则天,也可能是整个武周皇室。
而眼下,他手中虽有解药,有兵马,有线索,但敌暗我明,时间紧迫。腊月十五就在后日,他必须在明日之前,揪出客师,否则一旦大典开始,便再难挽回。
“大人,”李元芳匆匆回来,面色凝重,“查到了。尚药局有一名司药女官,姓赵,川西人,右手确有蝴蝶胎记,也佩凤头玉环。但三日前,她已告假出宫,说是母病归乡。守宫门的记录,她持的是梁王府的腰牌。”
梁王武三思!狄仁杰瞳孔骤缩。武三思是武则天侄儿,封梁王,掌部分禁军,权倾朝野。若客师是他,一切便说得通了——他有兵权,有势力,能在宫中安插眼线,能操控太医署、尚药局。且他与太子、公主皆不睦,有动机颠覆武周,自立为帝。
“那女官现在何处?”
“已离洛阳。但卑职查到,她离宫前,曾与司天台一位典事密会。那典事是周允心腹,周允死后,他便深居简出。卑职带人去拿他,却晚了一步——他已服毒自尽,死在房中,手中握著一块碎玉,与孟七身旁那块,一模一样。”
又是碎玉!客师在清除知情者!狄仁杰霍然起身:“元芳,随我去梁王府!”
“大人,无凭无据,恐难搜查。”
“不是搜查,是拜会。”狄仁杰整了整衣冠,“腊月十五祭天大典,梁王掌部分仪仗护卫,我去与他商议布防,顺理成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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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梁王府。
武三思正在花厅赏舞,见狄仁杰来,挥退舞姬,笑道:“狄公今日怎有空来本王这里?可是祭天大典之事?”
“正是。”狄仁杰在下首坐了,李元芳侍立身后,“陛下命臣总揽大典安危,特来与王爷商议护卫布置。听闻王爷麾下金吾卫,负责天街清道,不知可安排妥当?”
“狄公放心,本王已调三千精锐,沿途设防,保陛下銮驾无恙。”武三思把玩着手中酒杯,看似随意,眼中却精光闪烁,“只是本王听闻,近日洛阳城中不大太平,有逆党余孽作乱,狄公可要当心。”
“王爷消息灵通。臣确在追查天枢余党,已有些眉目。”
“哦?可需本王相助?”
“正要请教。”狄仁杰缓缓道,“臣查到,天枢在宫中有内应,以药物控制妃嫔、皇子,图谋腊月十五作乱。其中一人,是尚药局司药女官,姓赵,川西人,右手有蝴蝶胎记。此人三日前持梁王府腰牌出宫,不知所踪。王爷可知此人?”
武三思神色不变,只挑眉道:“尚药局女官?本王每日接见的官员无数,岂能一一记得?不过既是持本王腰牌出宫,当是府中之人代办。待本王查问,若有此人,定严惩不贷。”
“王爷不必查了,此人已离洛阳。”狄仁杰顿了顿,“臣还查到,她离宫前,曾与司天台典事密会。而那典事,在臣寻他之前,已服毒自尽,手中握有客师信物——碎玉一块。”
“客师?”武三思手中酒杯顿了顿,“那是何人?”
“便是天枢在洛阳的首脑,隐藏极深,连杨复、孟七皆听其号令。”狄仁杰直视武三思,“王爷在朝多年,耳目众多,可曾听过此名号?”
武三思放下酒杯,笑容渐敛:“狄公这是何意?疑心本王与天枢有染?”
“臣不敢。只是此案牵涉甚广,臣不得不问。”狄仁杰不卑不亢,“腊月十五在即,陛下安危关乎社稷,臣既奉旨查案,自当尽心。若有冒犯,还望王爷海涵。”
厅中一时沉寂。武三思盯着狄仁杰,眼中闪过杀机,但转瞬即逝,复又笑道:“狄公忠直,本王岂会怪罪?只是查案需讲证据,无凭无据,妄疑宗亲,恐非为臣之道。狄公你说,是也不是?”
“王爷教训的是。”狄仁杰起身,“既如此,臣便不多打扰了。腊月十五,还望王爷尽心护卫,莫让逆党有可乘之机。”
“这是自然。”
狄仁杰拱手告辞。出得梁王府,李元芳低声道:“大人,武三思定有问题。他方才眼中杀机,卑职看得分明。”
“他自然有问题,但眼下动他不得。”狄仁杰道,“他掌禁军,若无实据,轻易动他,恐激兵变。眼下当务之急,是确保腊月十五大典无恙。元芳,你让李多祚将军加派人手,盯紧武三思及其麾下将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另,让宇文拓、姜老吏加快,务必在明日天黑前,找到贞观殿秘道入口,并设法封闭。再让阿兰姑娘备好解药,腊月十五那日,随驾入宫,以防不测。”
“卑职明白。”
回到府中,天色已全黑。狄春迎上,神色惶急:“老爷,宫里来了,说陛下突发急病,昏迷不醒!”
狄仁杰心中一沉:“何时的事?”
“酉时三刻,陛下正在用膳,忽然晕倒。太医署已去诊治,说是中了毒。”
又是毒!客师提前动手了!狄仁杰急道:“备马,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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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宫,贞观殿。
殿内灯火通明,太医署医官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武则天躺在凤榻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太子李显、太平公主、武三思、上官婉儿皆在榻前,神色各异。
“狄公到——”内侍高唱。
狄仁杰步入,向众人行礼,急问太医:“陛下如何?”
太医令颤声道:“陛下是中了‘梦魂散’之毒,剂量不小,已入心脉。臣等已施针用药,但此毒诡异,恐恐难回天。”
梦魂散,正是那名册上所载,武则天所中之毒!客师在腊月十五前催发毒性,是要让女皇在大典前暴毙,届时群龙无首,天下大乱!
“毒从何来?”
“是是陛下的羹汤。御膳房已查过,做羹的御厨,一个时辰前已服毒自尽,在他房中搜出此物。”太医令呈上一枚蜡丸,剖开,内里是些白色粉末,异香扑鼻。
狄仁杰接过,嗅了嗅,递给鲁平。鲁平验过,点头:“确是梦魂散,且是提纯过的,药力极猛。”
“御厨是何人?可有家眷在宫中?”
上官婉儿上前,低声道:“是尚食局老御厨,姓王,在宫中三十年,素来忠心。他有一女,在尚服局为宫女,三日前忽然得了急病,送出宫医治了。”
又是家人被挟!狄仁杰心知,这是客师惯用手法,以家人性命要挟,令人为其卖命。
“陛下可能醒来?”
“臣等已用金针封穴,暂缓毒性蔓延。但最多撑不过明日午时。”太医令伏地痛哭。
殿中一片死寂。武则天若死,太子暗弱,太平公主与武三思必争权,朝局将乱。而腊月十五祭天大典,若无天子主祭,必生变数。
“狄公,”太子李显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母后之事,便交由你全权查办。腊月十五大典是否照常?”
狄仁杰看向榻上的武则天,她虽昏迷,但眉头紧锁,似在忍受极大痛苦。这位执掌天下二十年的女皇,如今躺在病榻上,生死未卜,而暗处的黑手,正在步步紧逼。
“大典照常。”狄仁杰缓缓道,“陛下病重,更需祭天祈福,以安天下之心。臣请太子殿下代陛下主祭,太平公主、梁王辅之。宫中防卫,由李多祚将军全权负责。臣会在大典之前,揪出下毒之人,拿到解药。”
“狄公可有把握?”武三思沉声道。
“臣,必尽力而为。”狄仁杰环视众人,“只是在此期间,宫中任何人,不得擅离,不得私相往来。违者,以谋逆论处。”
众人神色各异,但皆应下。狄仁杰对李元芳使了个眼色,李元芳会意,悄然退下布置。
出得贞观殿,夜风如刀。狄仁杰立于阶前,望向漆黑天幕。北斗七星在夜空中闪烁,勺柄指向紫微星,似在指引方向。
腊月十三,夜。
距离腊月十五,只剩一日。
而女皇的性命,只剩六个时辰。
他必须在这六个时辰内,找到解药,揪出客师。
这一局,已到生死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