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宫内黑手

书名:神探狄仁杰第四部之天枢三部曲 作者:P趴墙等红杏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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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宫内黑手

腊月十三,子时,贞观殿。

这是狄仁杰第三次夜入宫闱。前两次是为复命,这一次,是奉密旨。殿内只点着两盏宫灯,光线昏黄,将武则天独坐的身影投在御座上,拉得斜长,如一头蛰伏的孤兽。

“狄卿,”她的声音在空寂的殿中格外清晰,“你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

“臣愚钝。”

武则天从袖中取出一物,是块断裂的玉珏,只有半枚,雕著凤纹,在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此物,是在太平枕下发现的。”

狄仁杰心中一凛,上前接过。玉珏断口参差不齐,看质地雕工,与孟七身旁那半块碎玉,似出自同一块玉料。“殿下她”

“她说,是前日清理旧物时翻出,是幼时朕所赐,不慎摔碎,便收著了。”武则天目光如炬,“可朕记得,这玉珏本是一对,另一枚赐给了显儿。”

太子李显。狄仁杰握著玉珏,掌心冰凉。若这玉珏原是一对,分赐太子与公主,那孟七身边那半块碎玉,莫非是太子所有?可太子懦弱,从不过问朝政,怎会与鬼市之主扯上关系?

“陛下,太子殿下近日可有何异状?”

“异状?”武则天冷笑,“他最大的异状,便是毫无异状。朕病重时,他日日在佛堂诵经,为朕祈福;朕好转,他便闭门读书,不问外事。朝臣都说,太子仁孝,可朕知道,他是怕——怕朕,怕太平,怕武三思,怕这皇位,怕这天下。”

她起身,缓缓踱步,赤舄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狄卿,你告诉朕,一个怕到连自己母亲都怕的儿子,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狄仁杰沉默。太子李显,今年三十有六,在位不过月余便被废,幽居房州十四年,去岁方召回洛阳,复立为太子。这十四年间,他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归朝后,他沉默寡言,对武则天唯命是从,对朝政退避三舍,看似懦弱无能,可若真是无能,又怎能在那等境地下,活到今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狄仁杰缓缓开口,“太子殿下当年被废,是因何故?”

武则天脚步一顿,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僵硬。良久,她才道:“有人告发,说他与术士往来,行厌胜之术,诅咒于朕。朕当时信了。”

“那术士,是何人?”

“是个游方道士,自称云中子,精于炼丹、占星。显儿将他养在府中,问卜吉凶。朕派人搜查,在道士房中搜出写有朕生辰八字的木偶,以针钉心。”武则天转身,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朕一怒之下,废太子,诛术士。可后来细想,那道士招供得太快,证据来得太巧,倒像是有人设局。”

“设局者,何人?”

“不知。”武则天摇头,“但此案过后,太平便渐露头角,开始参与朝政。武三思也趁机揽权,成了梁王。狄卿,你说,这世间之事,真有如此巧合么?”

狄仁杰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当年太子被废,太平公主与武三思是最大受益者。若真是他们设局,那太子心中,岂能不恨?他蛰伏十四年,归朝后装疯卖傻,是否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陛下,那游方道士云中子,可会蛊术?”

“蛊术?”武则天蹙眉,“这倒未闻。但他精于炼丹,常以奇花异草入药。当时搜出的药材中,确有几种罕见之物,太医署也未能尽识。”

狄仁杰与阿兰对视一眼,阿兰低声道:“陛下,可否让民女看看那些药材的记录?”

武则天颔首,唤来内侍,吩咐去取当年案卷。不多时,内侍捧来一卷泛黄册子,阿兰接过细看,忽然脸色一变:“陛下,这其中有‘血茯苓’、‘七星草’、‘断肠萝’,皆是炼制血蚕引的药材!还有一味‘金线蛇蜕’,是养金蚕蛊的必备之物!”

果然!狄仁杰心中豁亮。当年那道士,竟与天枢有关!或者说,他本就是天枢的人!太子养他在府,是受其蛊惑,还是与之同谋?

“陛下,”狄仁杰沉声道,“臣请见太子殿下。”

武则天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准。但记住,莫要惊动旁人。”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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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嘉德殿。

太子李显还未歇息,正在灯下抄写佛经。他一身素白常服,未戴冠冕,头发以木簪松松绾著,面容清癯,眼下一圈青黑,是长期失眠的痕迹。见狄仁杰来,他搁下笔,神色平静,无惊无喜。

“狄公深夜来访,可有要事?”

“臣奉旨查案,有几事请教殿下。”狄仁杰拱手,目光扫过书案。案上除佛经外,还摊著一卷星图,绘的是北斗七星,笔法工整,与司天台所藏无异。

李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星图,微微一笑:“狄公对此图感兴趣?这是孤闲时临摹的。夜观天象,可静心宁神。”

“殿下对天象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当年在房州,无事可做,便观星自娱。久而久之,也看出些门道。”李显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狄公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殿下可还记得,当年的云中子道长?”

李显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记得。他是个高人,可惜误入歧途。”

“殿下可知,他精于蛊术?”

“蛊术?”李显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倒不知。孤只知他擅炼丹,常以奇方治病。当年孤有咳疾,久治不愈,是他一剂药治好的。孤感其恩,便留他在府中。不想”他长叹一声,“竟惹出那般祸事。”

“他治殿下咳疾,用的是何药?”

“是一味‘金露丸’,以金线蛇蜕为主药,配以数味珍草。他说此药可补肺益气,但性烈,需以人血为引。孤当时病重,也顾不得许多,便用了。”李显顿了顿,“服药后,咳疾果愈,但此后每逢月圆,便心口隐痛,需再服一丸,方得缓解。如此年余,直至他被诛,药方失传,孤的痛症,竟也慢慢好了。”

阿兰忽然开口:“殿下,那金线蛇蜕,可是金色,背有红线?”

“正是。”

“那是金蚕蛊褪下的皮,是蛊中至宝,也是剧毒。”阿兰面色凝重,“以此入药,初时确可治病,但会积毒于体内,形成蛊引。下蛊者随时可催动蛊引,令中蛊者痛苦而亡。殿下当年,应是被人下了蛊而不自知。”

李显脸色一白,手中笔掉在纸上,染开一团墨渍。“下蛊谁?为何?”

“或许是为控制殿下,或许是为嫁祸。”狄仁杰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年搜出的写有陛下生辰八字的木偶,是在何处发现的?”

“在云中子的丹房中。但他从未让孤进过丹房,孤也不知那里有何物。”

“也就是说,那木偶可能是他人放入,栽赃于殿下与云中子。”狄仁杰盯着他,“殿下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李显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事过境迁,何必再提。况且,孤能活着回来,已是天恩,不敢再妄生猜忌。”

“可若那人,如今又要对陛下不利呢?”狄仁杰一字一句,“腊月十五,有人要在宫中行刺驾之举。殿下,您身为太子,国之储君,当真能置身事外?”

李显霍然抬头,眼中闪过厉色,但转瞬即逝,又恢复那副温吞模样:“狄公说笑了。宫中守卫森严,何人敢行此大逆?定是谣传。”

“是不是谣传,殿下心中清楚。”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玉珏,放在案上,“此物,殿下可认得?”

李显看见玉珏,瞳孔骤缩,手指微微发颤。“这这是母后所赐,另一块在太平那里。怎会在狄公手中?”

“是陛下在公主枕下发现的,已摔碎。而另一块”狄仁杰又取出那半块碎玉,“在鬼市之主孟七尸身旁发现。殿下,您说,这玉珏,为何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李显盯着那两块碎玉,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以袖掩口,袖上竟有点点猩红。

“殿下!”内侍惊呼上前。

李显摆手,喘息片刻,方缓过来,苦笑道:“狄公,你既查到此处,孤也不再瞒你。不错,孤与孟七,确有往来。”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移开几卷书,露出后面暗格,取出一叠信函。“自归洛阳后,孤便暗中查访当年之事。孟七是鬼市之主,消息灵通,孤便以重金相托,请他查访云中子的来历,以及当年是谁设局害孤。他查了半年,确有发现——”

他抽出一封信,递给狄仁杰。“云中子并非游方道士,而是天枢中人,精于蛊术。当年是有人重金聘他,入孤府中,下蛊控心,再设局栽赃。而那聘他之人,是”

狄仁杰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两个字,以血书写,触目惊心:

“客师。”

“孟七说,客师身份成谜,但他查到,此人就在宫中,且地位尊崇。他要孤隐忍,待时机成熟,自会揭穿其真面目。可腊月之后,孟七便断了联系,直至前日,孤才知他已死。”李显长叹,“孤原以为,他是被客师灭口。可这玉珏”

“玉珏是公主之物,但碎玉在孟七身旁,说明公主与孟七之死有关,或者说,与客师有关。”狄仁杰缓缓道,“殿下,孟七可曾说过,客师有何特征,或有何信物?”

“他说,客师有一药童,年约十五六,精于药理,擅用毒。此人常在宫中走动,专为各宫娘娘送药,无人会疑。”李显回忆道,“那药童右手手背,有一块红色胎记,形如蝴蝶。孟七曾远远见过一次,但未看清面目。”

蝴蝶胎记!狄仁杰与阿兰对视一眼,皆想起阿芷香囊上那蝴蝶记号。阿芷是苗女,擅蛊术;客师的药童也有蝴蝶标记,且擅毒——这二者,莫非是同一人?亦或,是同门?

“殿下,孟七可曾说,客师要在腊月十五行何事?”

“他说,客师要以浑天仪为钥,开启宫城秘道,行刺驾之举。届时,他会趁乱逼宫,扶孤登基。”李显声音发颤,“孤当时惊骇,严词拒绝。孟七却说,此事已成定局,孤答应与否,无关紧要。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届时,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会相信,是孤弑母夺位。”李显闭目,泪从眼角滑落,“客师早已布下证据,证明孤与天枢勾结,谋逆篡位。只要陛下一死,孤便是百口莫辩。纵是登基,也是乱臣贼子,天下共讨之。”

好毒的计!狄仁杰心中寒意陡生。客师不仅要杀武则天,还要将弑母罪名扣在太子头上,令其即便登基,也名不正言不顺,届时朝野动荡,天下大乱,天枢便可趁势而起,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行复隋之实。

“殿下,孟七可曾说,那秘道入口在何处?”

“在贞观殿下,有一处暗门,需以浑天仪为钥开启。具体位置,他只说在‘北辰位’。”李显睁开眼,眼中是深沉的悲凉与决绝,“狄公,孤知你忠直,此事,便托付于你。腊月十五,无论发生何事,定要护住母后。至于孤若事不可为,便以逆子之名,诛之谢天下吧。”

“殿下不可!”狄仁杰肃然道,“您是大唐太子,国之根本。客师之谋,臣必破之。只是眼下,需殿下相助。”

“你要孤如何做?”

“第一,殿下即刻称病,闭门不出,切断与外界联系,让客师以为殿下已受控。第二,将孟七所查证据,悉数交与臣。第三”狄仁杰顿了顿,“请殿下写一封信,给公主殿下。”

“给太平?写什么?”

“便写”狄仁杰附耳低语片刻。

李显听罢,神色变幻,最终点头:“好,孤写。”

他提笔疾书,不多时,一封信就,以火漆封好,交与狄仁杰。“狄公,此去凶险,万望珍重。”

“臣定不辱命。”

出得东宫,天色将明。阿兰低声道:“狄公,太子殿下所中之蛊,似已深入心脉,即便解了,也恐损寿数。”

“能解么?”

“需蛊王之血,配以数味奇药,或可一试。但需时日,且殿下需静养,不可再受刺激。”

“先救那些士子,太子之事,容后再议。”狄仁杰望向渐白的天际,“阿兰姑娘,那药童的蝴蝶胎记,你可有印象?”

阿兰蹙眉:“苗疆擅蛊者,常以蝴蝶为记,但胎记我倒是想起一人。阿芷当年有个师妹,名唤阿萝,右手手背便有一块红色蝶形胎记。但她早年嫁与中原行商,失去音讯。难道”

阿萝!狄仁杰猛然想起江陵来信,阿萝有一女,年十八,三日前失踪。若那药童是阿萝之女,继承母业,精于蛊毒,又在宫中走动,那一切便说得通了!客师选中她,不仅因她擅毒,更因她是苗女,与阿芷同门,可助其炼蛊控人。

“元芳,”他唤道,“你速派人去查,宫中各司,可有年约十五六岁、右手有蝶形胎记的女官或药童。记住,暗中查访,莫要打草惊蛇。”

“是!”

“另,让宇文拓、姜老吏加快,务必在明日天黑前,找到浑天仪机关枢纽。再让李多祚将军调三百精锐,扮作工匠、杂役,分批潜入宫中,听候调遣。”

“明白!”

回到府中,狄仁杰不及歇息,将太子所给信函一一细看。除客师之事外,孟七还查到了另一桩秘辛:当年云中子被诛后,其遗物被内侍省收缴,其中有一本《蛊经》,后不翼而飞。而当时经手的内侍省少监,名叫高延福,是太平公主乳母之子,深得公主信任。

“高延福”狄仁杰记下此名,又翻看其他。在一页泛黄的药方背面,发现一行小字,似是孟七后添:

“客师以药控人,宫中妃嫔、皇子、公主,皆有中其毒者。解药在其手,故皆听命。欲破其谋,需先毁其药库。”

药库在何处?孟七未写。但狄仁杰想起,太平公主曾提及,客师身边有药童,专司配药、传信。那药库,或许就在药童居所附近。

“狄春,”他唤来老仆,“你去太医署,查问宫中各司用药记录,尤其是近年新增的、需特批的药材,看是何人经手,送往何处。”

“是!”

狄春匆匆而去。狄仁杰独坐书房,将连日所得线索在脑中一一串联:

客师,身份成谜,在宫中地位尊崇,以药控人,有药童辅佐。药童是阿萝之女,右手有蝶形胎记,精于蛊毒。客师计划在腊月十五,以浑天仪开启贞观殿秘道,行刺驾之举,并嫁祸太子。而太平公主,似与客师有牵连,但又暗中调查,所图不明。

如今,蛊王在公主手中,解药方也在她手中。她以画为饵,要引客师现身。但若客师真是她,那这一切,岂不是她自导自演?

不,不对。狄仁杰摇头。若客师是公主,她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她已有权有势,女皇年迈,太子懦弱,她大可等女皇驾崩,再行废立。何必冒险行刺,落个弑母篡位的恶名?

除非客师不是她,而是另一人。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连公主也要忌惮三分。

那会是谁?武三思?他野心勃勃,但与公主不睦,且无此心智。上官婉儿?她是女皇心腹,但毕竟是女子,无兵无权。李旦?他庸碌无为,且是公主同母弟,无此动机。

正思忖间,李元芳匆匆回来,面色凝重:“大人,查到了。尚药局有一名小药童,姓陈,年十六,右手有红色蝶形胎记。她是三个月前入宫的,因擅辨药材,被分到尚药局,专司为各宫娘娘配药。但她昨日告假出宫,至今未归。”

“可知名讳?”

“名唤陈婉儿,但尚药局记录,她入宫时自称父母双亡,由姨母抚养。她那姨母”李元芳顿了顿,“是太平公主府的管事嬷嬷。”

又是太平公主!狄仁杰心中疑云更浓。这药童是公主府的人,却被安插入宫,成了客师的药童。公主与客师,究竟是何关系?

“她昨日何时出宫?去了何处?”

“说是姨母病重,回家探望。守宫门的侍卫见她持公主府腰牌,便放行了。出宫后,有人见她上了辆青篷马车,往南市方向去了。”

“南市可是往归义坊?”

“正是。”

狄仁杰霍然起身:“备车,去归义坊!另外,让阿月姑娘随行,她或许能辨出蛊毒痕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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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时,归义坊,鬼市。

白日里的鬼市寂寥无人,店铺紧闭,街巷空荡。狄仁杰一行直扑西北角那家“通幽茶寮”,但茶寮门扉紧闭,万事通不知所踪。隔壁摊主说,万事通昨日傍晚便关了店,说是回乡探亲,归期不定。

“走了?”李元芳蹙眉,“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便走了,定是得了风声。”

狄仁杰走到茶寮后巷,见墙根有杂乱的脚印,其中一对较小,似是女子。他蹲身细看,脚印旁有淡黄色的粉末,阿月嗅了嗅,低声道:“是‘忘忧草’的粉末,与阿芷所用同源。”

“追!”

众人循脚印往坊深处去。脚印在一处废弃宅院前消失,院门虚掩,门缝有血迹。李元芳拔刀,轻轻推门。

院内荒草丛生,正屋门开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众人冲入,只见万事通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已气绝多时。他双目圆睁,右手紧握,掰开,掌心是一块碎布,靛蓝色,与孟七衣袍相同。

而在墙角,蜷缩著一个少女,身着宫女服饰,右手手背一块红色蝶形胎记,正瑟瑟发抖。她怀中抱着个木匣,匣盖已开,内里是些瓶瓶罐罐,以及一本泛黄的册子。

“别、别杀我”少女颤声哀求,“我只是送药的”

狄仁杰示意阿月上前。阿月柔声道:“姑娘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可是陈婉儿?”

少女点头,泪如雨下。“是是我姨母让我来的,说万事通有药要给我,让我带回宫。可我来时,他、他已经”

“你姨母是谁?”

“是公主府的管事嬷嬷,姓赵。”陈婉儿泣道,“我自幼父母双亡,是姨母抚养长大。三个月前,她送我入宫,说在尚药局谋了差事。可入宫后,常有人让我送些特别的药给各宫娘娘,说是补身的。我不敢不从,但心里害怕”

“那些药,是什么药?”

“我不知道但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一瓶,里面是红色粉末,有异香。我问姨母,她说那是‘安神散’,可助眠。可昨日,我在淑妃宫中,见淑妃闻了那药后,神情恍惚,说了许多奇怪的话,还、还写下一封血书,说什么‘天命不归’”陈婉儿浑身发抖,“我吓坏了,回去问姨母,她竟打了我一巴掌,让我莫要多问。今日一早,她让我出宫,来此取药,不想”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原来宫中妃嫔所中之毒,竟是如此下的!以“安神散”为名,实为傀儡散,控制妃嫔心神,令其写下“天命不归”的血书,制造恐慌,为腊月十五之变造势。

“姑娘,那木匣中是何物?”

“是是姨母让我取的药,还有这本册子,说是客师要的。”陈婉儿将木匣递上。

狄仁杰接过册子,翻开,是宫中妃嫔、皇子的名录,每人名后都注明了所中之毒、剂量、发作时辰。其中一页,赫然写着:

“太子李显,金蚕蛊,十年。腊月十五,子时,发。”

“陛下武曌,梦魂散,三年。腊月十五,子时,发。”

“太平公主,傀儡散,五年。腊月十五,子时,发。”

满朝皇亲,竟大半在册!客师竟在宫中下毒多年,将武周皇室,尽数掌控于手!

“好狠的手段”李元芳切齿。

狄仁杰合上册子,目光凝重。腊月十五子时,客师要同时催发所有人体内的毒,令皇室成员或死或狂,届时宫中大乱,他再开启秘道,行刺驾之举,便无人能阻。

“姑娘,你可知客师是谁?”

陈婉儿摇头:“我只知,每次送药指令,都是经我姨母传达。但有一次,我偷听姨母与人说话,称那人‘殿下’。”

殿下!是太子,还是公主?抑或,是其他皇子?

狄仁杰心中念头急转,对李元芳道:“元芳,你护送陈姑娘回宫,交与李多祚将军,严加保护。她所中之毒,让阿兰姑娘设法解。我去一趟公主府,有些事,需当面问个清楚。”

“大人,公主府危险”

“无妨,她既将蛊王、解药方交与我,说明至少目前,还不想与我为敌。”狄仁杰将木匣交给阿月,“你与阿兰姑娘,速按方配药,能救一人是一人。记住,腊月十五子时前,务必配出足够解药。”

“是!”

众人分头。狄仁杰独坐车中,望向公主府方向。晨光已大亮,街市喧嚣,百姓为腊月节庆忙碌,浑然不知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暗战,已到了最后关头。

腊月十三,午时。

距离腊月十五,只剩两日。

而他手中,已握有客师下毒的证据,握有被控士子的名单,握有蛊王与解药方。

可客师的真面目,依旧隐在迷雾中。

那一声“殿下”,究竟指的是谁?

车轮滚滚,驶向那座深不可测的府邸。

而答案,或许就在那里,等待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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