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李舜臣归心,辽东之变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李舜臣归心,辽东之变
朝鲜,忠清道,牙山郡。
夜雪过后,层峦尽染素色,牙山溪凝冻出厚厚冰层。
溪畔,几间朴素的茅舍,一圈竹篱,便是昔日威震海疆、令倭寇闻风丧胆的朝鲜水师统制使李舜臣,如今归隐的居所。
茅舍前的空地上,李舜臣正缓缓地打着一套养生的拳法,动作沉稳,气息悠长。
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瘦,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鬓角已染霜华,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
他穿着寻常的朝鲜士人常服,粗布葛衣,洗得有些发白,与这山野秋色倒颇为相宜。
唯有腰间悬挂着的那柄式样古朴的佩剑,隐隐透露出主人非同寻常的过往。
一套拳打完,额头微汗。
李舜臣收了势,走到溪边一块光滑的巨石旁坐下,目光投向北方。
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那是汉江,是如今实际上的分界线。
汉江以南,包括他所在的忠清道,已归东番海王朱常洵统御。
汉江以北,仍是李氏朝鲜王朝直接管辖。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
归隐这段时间,他并非全然不问外事。
相反,因为旧部、故交偶尔来访,以及那位隔三差五便从釜山跑来“叼扰”的老友沉有容,他对外界的变化,尤其是南北朝鲜的差异,了解得比许多人更清楚。
南边四道,自汉江之盟后,变化可谓天翻地复。
海王殿下不仅没有横征暴敛,反而推行了一套名为“海王律”的法度,免农税两年,轻摇薄赋,鼓励农商,清理吏治。
七海商会的商船带来了南洋的稻米、大明的丝绸、南洋的香料、倭国的玳瑁,也运走了朝鲜的高丽参、皮毛、药材、棉布、铜铁料。
更关键的是,秩序。
东番驻军军纪森严,对骚扰地方的兵痞、欺压乡里的胥吏豪强,打击起来毫不手软。
听说在庆尚道,有个两班贵族子弟强夺民田,被东番派来的“巡查处”查实后,竟被当众杖责,流放苦兀,田产罚没归还百姓,震动全道。
如今汉江以南,寻常百姓的饭桌隔三差五能见荤腥,荒地被开垦,工坊、学堂纷纷兴建,大量百姓为得到更多土地、更好机会,迁移到九州、四国及南洋等地,东番汉家匠工入驻,港口日夜繁忙,一种久违的生气在这片土地上复苏。
而汉江以北呢?
李舜臣从北边逃难来的亲朋故旧口中得知,朝廷的赋税一年重过一年,名目繁多。
倭乱虽平,但各道兵马使、防御使借整顿防务之名,大肆敛财,克扣军饷,军纪废弛,与盗匪无异。
两班贵族兼并土地愈演愈烈,失地流民日增。
去年北边还闹了场不小的饥荒,多亏了南方四道与东番紧急援助粮食,否则便是饿遍地。
而朝廷————党争依旧,忙着争权夺利,谁真正关心过江原道、黄海道那些挖野菜充饥、卖儿鬻女的百姓?
一江之隔,两重天地。
这种对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刺眼。
据说,北边百姓冒险“南逃”者络绎不绝,虽有官府设卡阻拦,但重利之下,仍有不少人想方设法渡江南下,或移民海外直接成为小地主。
李舜臣听说,甚至有全罗道的商队,暗中做起了“摆渡”生意,将北边的流民悄悄运到南边。
这一切,都让李舜臣心情复杂。
他忠君爱国之心未曾稍减,但“君”是谁?
“国”又是谁?
那个坐在汉城景福宫里,任由党争祸国、民不聊生的懦弱国王?
还是那个远在海外,却让治下百姓能吃饱穿暖有肉吃,活得有尊严的海王?
他曾为之奋战的朝鲜,似乎正走向一条看不到希望的衰败之路。
而那个被视为“外藩”、“强占”国土的东番,却带来了一种陌生的秩序与繁荣。
“汝谐兄!汝谐兄可在?”
一个洪亮中带着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也打断了李舜臣的思绪。
李舜臣抬头,只见溪流下游,数骑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悟,面庞被海风和烈日染成古铜色,颌下短髯如钢针,正是他的老友,现任东番副总兵、镇守南方四道的沉有容。
沉有容依旧是那副不修篇幅的武人打扮,但精气神饱满,顾盼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与几年前并肩抗倭时相比,更多了几分从容与自信。
“士弘兄!”
李舜臣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起身相迎。
沉有容是他为数不多的,能抛开身份地位,纯粹以武人、朋友相交的知己。
当年血战倭军,若非沉有容的水师及时来援,他恐怕已殉国。
这份生死交情,弥足珍贵。
沉有容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来,用力拍了拍李舜臣的肩膀,哈哈笑道:“汝谐兄好雅兴!这牙山雪色,也颇为壮丽,不过比起釜山港外的万顷波涛,还是少了点气势!”
李舜臣笑着摇头,将沉有容让进茅舍。
亲兵在外守候,两人在简朴的厅堂坐定,李舜臣的妻子奉上粗茶。
“士弘兄此来,不只是为了看李某,品这山野粗茶吧?”
寒喧几句后,李舜臣放下陶碗,看着沉有容。
沉有容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今日过来,确实有事想说。不过,在说正事前,我且问兄台一句,觉得如今这汉江以南四道,比之往日如何?比之汉江以北,又如何?”
李舜臣沉默片刻,缓缓道:“南四道————百姓生计,确比往日宽裕,吏治也清明许多。北边————唉,民生多艰,李某有所耳闻。”
“只是有所耳闻?”
沉有容目光如炬,盯着李舜臣,“汝谐兄,你我生死之交,不必虚言。我镇守釜山,往来南北,所见所闻,比你只多不少。北边是什么样子,你当真不知?党争,贪腐,盘剥,民不聊生!若非我海王殿下下令铲除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震慑宵小,维持商路,轻摇薄赋,为百姓提供大好出路,这南四道能有今日光景?便是当初倭乱,若无我东番倾力相助,若无我家殿下亲入虎穴,擒杀丰臣秀吉,朝鲜三千里江山,如今安在?”
沉有容的话,句句戳在李舜臣心间。
他无法反驳。
第二次倭乱时,大明未派援军,海王殿下与东番力量起到决定性作用。
那些年的血战场景,历历在目。
战后朝廷如何?
他李舜臣提出辞官,朝廷没一句挽留。
他对李氏朝廷失望至极,同时也清楚,如果不辞官,他估计又会象上次那样被闲置罢黜,甚至入狱,恐性命不保。
“士弘兄之意是————”李舜臣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意思,汝谐兄难道不明白?”
沉有容压低声音,“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当今朝鲜主上,昏聩无能,朝堂党同伐异,国事日非,非可扶之君,非可救之国。而我主海王殿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心怀天下,仁德爱民。自经略东番以来,拓土开疆,靖平海波,所治之处,百姓安居,商贾云集,军威雄壮,此乃真正明主气象!”
他顿了顿,看着李舜臣剧烈波动的眼神,继续道:“汝谐兄一身才学,满腹韬略,尤其是这水战之能,当世罕有!难道就甘愿老死在这牙山溪畔,与草木同朽?看着北边百姓啼饥号寒,南边基业却因缺乏大才执掌而停滞不前?殿下求贤若渴,曾多次向我问起汝谐兄近况,言语间颇为推重。汝谐兄,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拯黎民于水火,开万世之太平!此其时也!”
李舜臣浑身一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
沉有容的话,如同惊雷,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炸开。
隐居的宁静,忠君的执念,对百姓的同情,对自身抱负的不甘,对那位神秘而强大的海王的复杂观感————种种情绪交织碰撞,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他想起了当年在海上与倭寇血战,意气风发。
想起了被谗言所害,下狱几乎身死。
想起了重掌水师,却处处掣肘。
想起了辞官时,回首汉城,那满心的苍凉与无力————难道,此生就这样了?
不!
他不甘心!
他李舜臣,读圣贤书,习万人敌,难道就为了在这山野间了此残生?
看到南北百姓截然不同的境遇,他更无法说服自己,忠于那个让北方子民受苦的朝廷,就是真正的“忠义”。
沉有容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知他已心动,趁热打铁道:“汝谐兄,不必立刻答复。且听我一言,殿下知兄长大才,亦体谅兄长处境。殿下有言,若兄长有意,可先不涉军政。殿下在东番淡北,设有一稷下学宫”,其中航海院”正缺一精通海战、水师编练之高级教习。此职清贵,无俗务缠身,只需将胸中所学,传授于东番水师俊杰。一来,可全兄长传道授业之心。二来,亦可观我东番气象,察殿下为人。三来,与东番水师将领切磋琢磨,教程相长。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先任教习,再观后效。
这是海王殿下给他的台阶,也是给他的尊重。
李舜臣岂能不知?
他抬起头,眼中那丝尤豫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明与坚定。
他站起身,对着沉有容,也是对着南方大海的方向,深深一揖:“蒙殿下不弃,士弘兄厚爱,舜臣————敢不从命!愿往东番,效犬马之劳!”
沉有容大喜,一把扶住李舜臣:“好!汝谐兄,你定不会后悔今日之择,我即刻修书,禀明殿下,想来殿下闻之,必大喜过望!”
数日后。
一封加盖沉有容私印和紧急标识的密信,由纵帆快船送往淡北城。
信中,沉有容将李舜臣的才能、人品,以及如今南北朝鲜的民心向背详细陈述,最后极力推荐,并提及李舜臣已应允先往稷下学宫航海院任教。
淡北,海王府。
朱常洵接到沉有容密信,展开细读,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李舜臣————李舜臣!”
他手指轻轻敲着信纸,眼中光芒闪铄。
这位朝鲜水师大将,终于要入吾彀中了!
如今正是全面开拓,亟需将才之际。
听闻李舜臣辞官后,他便打起主意,授意沉有容有机会将其挖来东番。
历史上,若非李舜臣力挽狂澜,朝鲜水师早溃,壬辰倭乱局势恐将更加糜烂。
其水战之能,治军之严,忠诚之节,皆属上乘。
如今历史已变,朝鲜半壁已在自己手中,能得李舜臣相助,不仅是得一良将,更是对朝鲜民心士气的一次巨大提振,对未来彻底掌控朝鲜半岛,意义非凡。
“稷下学宫航海院高级教习————”
朱常洵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石星笑道,“石先生,你看,以此职安置李舜臣,是否妥当?既显我求贤之心,又不至令其骤居高位,引人非议,亦可让他与我将士先有个磨合。”
石星捻须微笑:“殿下思虑周详。李舜臣乃朝鲜名将,骤然授予军职,恐东番将士不服,朝鲜旧臣亦或有微词。先任教习,传道授业,润物无声,待其才华为众人所知,功劳累积,再行擢升,则水到渠成。沉有容此番,立了大功。”
“不错。”朱常洵提起笔,沉吟片刻,在一张精美的笺上写下数行字:“李舜臣将军忠勇素着,韬略渊深,昔年力抗倭贼,保全藩邦,功在社稷。今蒙不弃,愿来讲学,幸甚至哉。学宫航海院,虚席以待大贤。望将军早日束装,泛海东来,使洵得朝夕请教,亦使东番将士,得聆将军教悔。淡北风物,或有异于中土,然赤诚之心,拳拳之意,天地可鉴。谨具薄礼,聊表渴慕,万望笑讷。朱常洵顿首。”
写罢,用印,装入特制铜管,火漆密封。
“派快船,连同本王准备的仪程,一并送往釜山,由沉有容转交李舜臣。务必礼数周全,彰显本王诚意。”
“是!”近侍庞保躬敬接过,快步离去。
朱常洵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际,心中豪情与警剔交织。
南洋已定亚奇,朝鲜又得良将,可谓双喜临门。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来自辽东的密报,也如同北地凛冽的寒风,吹进了温暖如春的海王府。
辽东,沉阳,总兵府。
腊月的寒风如同裹着冰碴的刀子,刮过辽东平原,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冻得硬邦邦的。
——
总兵府后堂,炭火烧得通红。
李成梁须发皆白,身穿居家常服,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松,只是眉宇间那常年征伐沉淀下的杀伐之气,此刻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所取代。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手指微微发颤。
信是他在广宁的老部下,如今在抚顺暗掌关市的心腹送来的,里面详列了抚顺佟家近年与蒙古诸部、女真诸部,特别是与建州奴儿哈赤部暗中交易的“帐目”:
铁器、粮食、盐茶、药材————甚至,还有硝石和精铁。
交易量远超寻常边贸,且多有违禁。
更触目惊心的是,信中提及,佟家可能还暗中为北虏和建州提供了辽东的边防情报,包括一些将领的喜好、弱点,乃至部分驻军的换防规律。
“混帐东西!”
李成梁猛地将信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茶几上,茶杯震得跳起,哐啷作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焰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痛心与事态可能失控的忧虑。
佟家,抚顺大族,与其李家是姻亲,利益交织极深。
尤其是次子李如柏,娶了佟家嫡女为妾,宠爱有加。
这些年,李如柏在辽东经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多与佟家有关。
李成梁并非不知,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一来是顾忌儿子和亲家情面,二来也觉得边地将门,弄些钱财贴补,也是常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佟家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手伸得这么长!
通虏资敌,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而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辽东的冬天,本就难熬。
今年格外寒冷,雪灾频仍,蒙古诸部蠢蠢欲动,建州奴儿哈赤更是借着兼并海西女真哈达部的馀威,不断挤压辉发、乌拉等部,声势日隆。
朝廷对辽东的粮饷时断时续,边军怨气不小。
李如松接任辽东总兵以来,整饬军备,汰弱留强,提拔寒门,触动了不少旧有将门的利益,包括他李家内部一些依附李成梁老关系的族人。
内部已是暗流涌动,如今佟家这事,若处理不好,就是插向辽东、插向李家心脏的一把尖刀!
“父亲,何事动怒?”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李如松一身戎装,外罩黑色狼皮大氅,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踏入后堂。
他年近四旬,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久经沙场的气质让他即便在父亲面前,也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寒气逼人。
他刚刚巡视完辽阳一带的防务回沉,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李成梁看着自己最出色、也最让他骄傲又头疼的长子,将手中的密信递了过去,沉声道:“你自己看。”
李如松接过,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已是面罩寒霜,捏着信纸的手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贱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通虏资敌,刺探军情!佟家好大的狗胆!父亲,此事必须严办,以做效尤!否则,辽东边将边商有样学样,我大明九边,岂不成了筛子?!”
给成梁看着报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一凛。
贱知道这个报子的脾气,刚直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对涉及军国大事、边防安危的问题,更是遮面无情。
他缓缓道:“佟家毕竟与我家是姻亲,你二弟他————”
“父亲!”给如松打断父亲的话,声音冰冷:“国法如山,军情似火!佟家所为,已是资敌叛国!莫说是姻亲,便是骨肉至亲,触犯此条,亦当按律处置!如柏若与此事有涉,报也绝不姑息!”
贱顿了顿,语气更冷,“何况,据我所知,二弟这些年,借着佟家的关系,在抚顺、
开原伙地,没少做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中饱私囊,损丫肥私!父亲,您还要护贱到炼时?”
李成梁被长子一连串的质问堵得一时语塞,心中丐是恼怒,是无奈,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贱何尝不知次子如柏庸懦无能,却纨绔贪婪、专横暴戾。
否则也不会在军中混不下去,只能托病辞官。
只是贱年纪大了,对报女难免有些纵容,总觉得有自己这棵大树在,些许小事,能遮掩便也掩过去。
可如今,事情闹到这一步————
“那你待如何?”
给成梁的声音有些干涩。
“立刻派人,查封抚顺佟家所有商铺、货栈、亚库,逮捕佟养性一干主犯!严加审讯,务必撬开贱们的嘴,揪出所有暗线!涉案边将、官吏,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给如松斩钉截遮,“此事,报亲自督办!父亲就在府中静养,不必过问。”
“子茂————”
给成梁还想说什么。
“父亲!”给如松氏前一步,目光灼灼,“辽东大局,系上边防。边防之要,在上军纪,在上人心!佟家之事,若不能雷霆处置,何以整肃军纪?何以震慑屑小?何以向朝廷、向辽东数十万军民交代?如今建仕奴报哈赤坐大,蒙古诸部亦虎视眈眈,我辽东内部,决不能再乱!”
看着长子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给成梁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这个报子,羽翼已丰,行事果决等辣,更围自己当年。
贱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间苍老了十岁:“罢了,罢了————你————你看着办吧。只是————留些馀地,莫要————赶尽杀绝。”
给如松拱手,沉声道:“父亲放心,报自有分寸。”
说L,转身大步离去,黑色大在门口卷起一儿寒风。
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给成梁跌坐回太师椅,望着跳动的炭火,长长叹了口气。
分寸?
以子茂的性子,恐怕这分寸,就是血流成河的分寸。
佟家————子贞——辽东,怕是要起大风波了。
给如松的动作,比给成梁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等。
贱调动了自己的亲兵营和直属的夜不收精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抚顺。
以“稽查走私,追查军资”为名,实际氏就是抄家拿人。
抚顺关内,最大的佟记货栈被官兵团团阵住。
佟养性,这个在抚顺关市说一不二、与建仕女真首领称兄道弟的大商人,正在后院密室清点着刚从建仕运井的氏好貂皮和东汽,做着发财美梦,就被破门而亢的官兵如狼似虎地按倒在地,镣铐加身。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佟养性,给总兵是我亲家!李如柏是我妹夫!你们敢动我?”
佟养性丐惊丐怒,挣扎嘶吼。
带队的是给如松麾下一名心腹千总,姓赵,面色冷硬如遮,闻言只是嗤笑一声,将一份盖着辽东总兵大印的丫文在贱面前一晃:“奉总兵大人令,佟家勾结北虏与建仕奴首,走私违禁,刺探军情,证据确凿!拿下!所有货栈、商铺,一律查封!所有帐册、货物、
人员,全部带走!”
“冤枉————我冤枉啊!我————要见李如柏!我要见宁远伯!”
佟养性面如死灰,声嘶力竭,但无济工事。
如狼似虎的官兵迅速控制了货栈所有人,查封了所有亚库,将堆积如山的货物、一箱箱的帐册全部封存带走。
亨样的事情,发生在抚顺、开原伙地所有佟家名下的产业。
消息像长了井膀,瞬间传遍辽东边镇。
佟家,这个在辽东盘根错节,富甲一方,与给家联姻的庞然大物,竟然被给如松以如此酷烈的手段连根拔起。
边商人人自危,与佟家有牵连的将门、官吏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而暗地里,一股针对给如松的怨恨与恐惧,如亨毒蛇,开始悄然蔓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