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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数日灭一国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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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数日灭一国

就在石壁堡化为废墟的同时,班达亚齐外海,决定制海权的决战,以更悬殊、更残酷的方式上演。

厉魁站在剧烈震颤的三桅纵帆旗舰舰桥上,咸湿的海风和浓烈的硝烟味扑面而来,他却兴奋地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妙的甘霖。

他裸露在胸甲之外的壮实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汗水混合着飘落的烟尘,在他脸上身上冲出道道沟壑,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娘的!过瘾,真他娘的过瘾!”

厉魁狂笑着,一拳砸在同样震颤不休的栏杆上,指着远处海面上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不断升起火柱和浓烟的亚奇舰队:“看见没?这就是跟咱们海王殿下作对的下场!什么狗屁素檀,什么奥斯曼援军,在咱们的炮管子下面,都是烂木头渣子!”

“哈哈!”周围的水手、炮手们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尽管很多人耳朵已被震得嗡嗡作响,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但眼神中的亢奋与厉魁如出一辙。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亚奇水师在奥斯曼顾问“利用数量和地形优势”的鼓动下,倾巢而出。

超过八十艘大小战船,包括庞大的阿拉伯三角帆船,模仿奥斯曼的加莱赛战船以及无数灵活的小型桨帆船,如同鲨鱼群般,试图凭借对水文的热悉和船只的灵活性,将东番舰队引入海峡狭窄处,然后一拥而上。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经历了陈第等名将多年调教,又经海王朱常洵以超越时代理念,武装起来的东番水师纵帆快船前锋舰队,再加之他们经过诸多战役的磨炼,东番水师无论是默契、技能,还是战斗经验,都远在亚奇水师之上。

厉魁严格执行指令,使用朱常洵传授的放风筝战术,根本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不过,如今面对的舰队火力,不如葡萄牙、或西班牙舰队,甚至不如倭国水军,战斗可以更放开一些。

“保持战列线!抢上风位!主炮链弹,副炮葡萄弹,目标敌舰帆索和甲板!给老子狠狠地打!”

厉魁的命令,通过旗语,传向各舰。

六艘“鲲”字级三桅纵帆战舰和三十艘“隼”字级双桅纵帆舰,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始终与亚奇舰队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恰好是东番舰炮最有效的射程,却超出了亚奇大部分老旧火炮的极限。

“距离五百五十步!”

“开火!”

“轰轰轰轰——!”

十八门长炮的齐射,让“安澜”号庞大的舰体都向右猛地一侧。

数十枚致命的链弹旋转着飞出炮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扑向亚奇舰队前锋。

下一刻,木材断裂声和帆布撕裂声密集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三艘亚奇加莱赛战船,高大的主枪被旋转的铁链和铁球扫断,沉重的船帆、索具哗啦啦地垮塌下来,砸在甲板上,引起一片惨嚎和更大的混乱。

船只瞬间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打横,成为后续跟进步伐的障碍。

还没等亚奇人从这恐怖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东番舰队侧舷的中型火炮开始发射葡萄弹。

暴雨般的铅丸复盖了亚奇战船拥挤的甲板,顿时血雾弥漫,成片的水手和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甲板上准备接舷跳帮的亚奇勇士,甚至没看到敌人的面孔,就被金属风暴撕成了碎片。

“转向!左满舵!保持距离,继续轰他娘的!”

厉魁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种在安全距离外,用绝对火力凌迟对手的感觉,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舒爽。

真他娘的痛快!

亚奇舰队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混乱。

想冲,冲不上去,逆风加之失去动力的友舰阻碍。

想撤,东番舰队如同跗骨之蛆,始终保持着距离,用精准的炮火一点点将他们撕碎。

接舷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少数几艘灵活的小船侥幸穿过弹雨,靠近了东番巡航舰,钩索刚刚抛出,就被船舷边严阵以待的火枪手射成了筛子。而他们用奥斯曼火枪射出的铅弹,几乎都被竖在船舷上的铜板给挡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难以伤到人。

因此更象是单方面屠杀。

海面变成了沸腾的死亡陷阱。

不断有亚奇战船被链弹打断桅杆,被葡萄弹清扫甲板,被炽热的实心弹在水线附近开出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体倾斜,缓缓下沉。

落水者在漂浮的碎片和鲜血染红的海水中挣扎呼救,但无人理会。

浓烟与火光屏蔽了天空,木材燃烧的啪声、伤者的哀嚎、炮弹的爆炸声、船只解体的呻吟,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乐。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亚奇水师主力,超过五十艘大小战船沉没或燃起熊熊大火,剩馀的船只惊恐万状地向着海岸浅水区或港口方向逃窜,队形全无,建制崩溃。

“追吗?”副官激动地问。

厉魁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烟灰,望着狼借的海面,以及岸上的炮台,眼中凶光闪铄,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们在岸边建了不少炮台,我们没必要冒风险。逃进浅滩的,自有岸上陆师的兄弟收拾。传令,各舰整队,清扫战场,救助落水俘虏。向陈帅发信号:敌水师已溃,制海权在我!前锋舰队将按计划,封锁班达亚齐港口,我主力炮舰可开始炮击沿岸炮台!”

纵帆快船上列传的多是专用于游走歼敌战术的中型火炮,威力、射程方面不如“镇海”级、“蛟”字级列传的重型舰炮。

夕阳如血,将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一片凄厉的红色,映照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尸体和仍未熄灭的火焰。

曾经掌控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域的亚奇水师,在这一天,被彻底击溃。

班达亚齐,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失去了最后的海上屏障,彻底暴露在东番舰队的炮口之下,成为一座等待命运审判的孤岛。

此时此刻。

班达亚齐,素檀王宫。

曾经弥漫着香料、没药和权力芬芳的宫殿,如今只剩下恐惧、绝望和濒死的气息在萦绕。

华丽的波斯地毯上沾满了灰尘和凌乱的脚印,镶崁彩色玻璃的窗户有几扇已被不久前炮弹爆炸的震动震裂,夕阳的血色光芒通过裂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亚奇素檀阿拉乌丁,这位曾经以铁腕和野心统治着苏门答腊西北海岸的君主,此刻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衰老雄狮,在华丽的锦缎座椅上焦躁地扭动。

他面容原本坚毅,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死灰,眼窝深陷,华丽的绣金线长袍穿在他微微佝偻的身上,显得空荡而不合时宜。

镶崁宝石的弯刀搁在膝头,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柄,仿佛那是唯一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的东西。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令人室息:

旧港失守,石壁堡陷落,水师主力在海战中几乎全军复没,港口被完全封锁,岸边炮台被一个个轰垮,敌舰的炮弹已经能落到城内街区————

而最新传来的消息是,一支装备精良、凶狠如狼的敌军,已渗透到都城西南方,切断了与最后几个内陆要塞的联系。

更可怕的是,城内流言四起,粮仓莫明其妙起火,军械库守卫被暗杀,甚至有小股土邦武装在夜间袭击巡逻队————这座城,从内部开始腐烂了。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阿拉乌丁猛地将身旁矮几上的金质水烟壶扫落在地,精美的器物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站起身,指着殿中禁若寒蝉的文武大臣和那几位面色惨白的奥斯曼顾问,声音嘶哑而疯狂:“你们!你们不是告诉我,按照你们的法子筑城、练兵,就能让真主的荣耀照耀四方,让异教徒的血染红大海吗?现在呢?堡垒呢?舰队呢?真主的勇士呢?在哪?!”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素檀粗重的喘息声。

宰相哈吉,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颤巍巍地出列,他是主和派的首领,此刻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绝望:“王上————请息雷霆之怒。如今————如今水师尽丧,外援断绝,强敌水陆合围,炮弹已能落入城中————军心涣散,民心思变,甚至有宵小之徒在城内煽动叛乱————为今之计,为社稷、为百姓计,不如————不如暂避锋芒,遣使————求和?”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细若蚊蚋。

“求和?!”

一个暴怒的声音炸响。

素檀的侄子,年轻的马哈茂德王子,主战派的急先锋,猛地跨出一步,手按刀柄,怒视着老宰相,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和年轻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宰相此言,是懦夫!是叛教!我们还有坚固的城墙!还有上万愿意为真主、为素檀献身的勇士!还有来自奥斯曼帝国的盟友和援助!那些异教徒远道而来,补给困难,只要我们坚守,真主一定会让灾难降临到他们头上,我已经派人去向万丹、向所有爪哇的同教兄弟求援!奥斯曼帝国的舰队一定会来,将异教徒碾成齑粉!”

“援军?”

哈吉惨笑一声,浑浊的老眼扫过马哈茂德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爪哇那些人早已被东番的炮舰吓破了胆,至于奥斯曼帝国————”

他看了一眼那几位脸色青白交加的奥斯曼顾问,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尊贵的顾问阁下,请问,帝国的舰队现在在哪里,何时能穿越重洋,来到这里?一个月?两个月?还是等到班达亚齐化为灰烬,我们所有人的头颅都被挂在异教徒的旗杆上之后?”

“你!”马哈茂德勃然大怒,锵啷一声拔出了弯刀。

“行了!”

阿拉乌丁疲惫而暴怒地喝止,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他何尝不知道宰相说的更接近现实。

但他不甘心!

他是伟大的亚奇素檀,他掌握绝佳战略位置,是这片富饶土地世袭的统治者,怎能向异教徒低头?

更何况,他听那些从满刺加逃回来的人说,东番人对待“天方教徒”、“天主教徒”都极为苛刻,动辄杀人灭族。

投降,平民或许能得生路,但他与他家族,恐怕还是死路一条,甚至死得更屈辱。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沉默和绝望的对峙中,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王,王上!东番————东番人的使者到了城外,说————说是奉他们统帅之命,送来最后通谍!”

最后的丧钟,敲响了。

很快,一名东番的低级军官,在四名高大雄壮,铁甲森然的士兵护卫下,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走入这曾经像征着最高权力和威严的大殿。

对两旁亚奇贵族、将军们或愤怒、或恐惧、或哀求的目光,他视若无睹,仿佛行走在无人的旷野。

他站定,展开一卷用汉字书写的文书,用清淅而冰冷的官话宣读,旁边一名通译用颤斗的声音,以亚奇语大声翻译:“大明海王摩下,征南大将军陈第,告亚奇国主并其臣民:尔邦僻处海隅,不服王化,夺我旧港,屠戮汉民,欺凌番属,更勾连西夷,窥我海疆。本将奉王命,吊民伐罪。

今我天兵已破尔水师,克尔要塞,水陆合围,困尔孤城。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将亦不愿多造杀孽。特颁此谕:限尔主阿拉乌丁并以下首恶,于明日正午之前,自缚出降,可保全尸。其馀军民,弃械归顺,可免一死。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鸡犬不留!勿谓言之不预也!”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那军官将文书随手掷于光洁的地面,冷冷扫视了一圈殿中面无人色的众人,如同看一群待宰的羔羊,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在四名铁甲卫士的簇拥下,迈着铿锵的步伐离去。

沉重的靴子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如同丧钟,一下下砸在每个人心头。

“狂妄!异教徒!我要杀了他,杀光他们!”

马哈茂德王子彻底失去了理智,挥舞着弯刀就要追出去,却被几名同样面如土色的大臣死死拉住。

杀使者,比辱国更严重。

以海王闻名天下的杀伐果决,恐怕是要下令屠城,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奥斯曼顾问易卜拉欣,此刻脸色铁青,胡须都在微微颤斗。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阿拉乌丁,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尊贵的素檀,这是异教徒卑劣的攻心之计,我们还有坚固的城墙,还有真主忠诚的战士!应该立刻处决所有可疑的内奸,用最严厉的手段镇压任何动摇的言论,然后动员全城,与异教徒血战到底,真主会保佑————”

“够了,易卜拉欣阁下!”

阿拉乌丁突然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一种绝望到极点后的空洞。

他之所以敢于挑衅大明东番,除了巨大利益被剥夺之外,是仗着背后有奥斯曼帝国与莫卧儿帝国两大同教强援,结果,当东番大军压境,莫卧儿就给了些许粮食,奥斯曼也没派来强大舰队。

他望向宰相哈吉:“以我的名义,给东番统帅————写一封信。我们————愿意,向大明称臣,岁岁纳贡,开放所有商埠,赔偿军费————只求————只求保留素檀王,保留————我们信仰的权利————一切,都好商量————”

易卜拉欣张了张嘴,看着素檀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死灰的眼睛,最终,所有鼓动和辩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宰相哈吉露出笑容,躬身低下头道:“如您所愿,王上。”

然而,无论是战是降,时间,已经不再站在亚奇这一边了。

城外的东番大军,如同收紧的铁钳,不会留给这座孤城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班达亚齐城外的东番军阵地,却是一片肃杀而有序的忙碌。

士兵们默默地检查着装备,火统手清理着统管,炮兵将最后一批炮弹推入炮位。

重型臼炮和攻城炮幽深的炮口,在即将消退的夜色中,如同巨兽沉睡的瞳孔,对准了前方城墙模糊的轮廓。

陈泳站在指挥位置上,盔甲上凝结着夜露。

他抬头看了看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对身边的传令官点了点头。

“时辰到。臼炮分队,集中火力,轰击西门及两侧城墙薄弱处!长管炮分队,延伸射击,复盖城内兵营、府库、官署局域!开炮!”

“开炮””

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传达。

下一瞬,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

超过一百门各种口径的重炮,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焰,将沉重的实心弹和恐怖的开花弹,如同火山爆发般倾泻到班达亚齐的城墙上。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剧烈颤斗。

实心弹狠狠撞击着夯土包砖的墙体,砖石崩裂,烟尘冲天。

开花弹则在城头、在城墙后方街区爆炸,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腾起,夹杂着木材碎裂和人体撕裂的可怕声响。

亚奇守军零星的反击炮火,在这毁灭性的风暴面前,如同蚊蚋的嗡鸣,微不足道。

而东番军阵中那些幽灵般的精准射手,继续用特制的重型膛枪火统,在晨雾中狙杀着任何敢于在城垛后露头的身影。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东方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一片血红色时,班达亚齐面向主攻方向的西城墙,已是满目疮痍,一段近二十丈的墙体彻底坍塌,形成巨大的斜坡状缺口。

浓烟和尘土笼罩着城市,哭喊声、惊叫声隐约可闻。

“陆战营!攻城!”

震天的战鼓轰然擂响,压过了零星的爆炸和哀嚎。

推着裹铁盾车的东番军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刺猬,踏着被炮弹反复耕犁过的焦土,向着缺口和摇摇欲坠的城门迅速推进。

后方,包括朱行长麾下倭兵在内的火枪手,排成整齐的队列,进行压制性齐射,弹雨和箭矢如同飞蝗般扑向残破的城头。

城头上幸存的亚奇守军,在军官的皮鞭和刀剑驱赶下,试图进行最后的抵抗。

箭矢和石块稀稀拉拉地落下,偶尔有火绳枪发射的铅弹击中盾牌,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根本无法阻止东番军坚定而冷酷的步伐。

就在攻城部队的先头梯队抵近护城河时,西门内侧,突然爆发出比炮火更混乱、更激烈的喧哗。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惊呼声、火焰燃烧的啪声混作一团!

紧接着,浓烈的黑烟从西门城楼附近升起——内应动手了!

而且,规模远超预期!

“加快速度!杀进去!”

前线指挥官,一位东番军的游击将军李陌,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声嘶力竭地怒吼.

亲自挥舞战刀,率领突击队,顶着稀疏的箭矢,冲过最后的距离,从城墙缺口处蜂拥而入!

几乎是同时,那扇沉重的、包裹着铁皮的西门,在内部反抗者里应外合的撞击和劈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并且越来越大!

“城门开了!天兵进城了!”

“素檀跑了!”

“快逃命啊!”

各种语言的呼喊声响彻城门附近。

有东番军士兵的怒吼,有苏冠等潜入城内猎兵,以及策反内应的呐喊,更有守军和普通百姓绝望的哭嚎。

本就摇摇欲坠的城防,在内外夹击和彻底的恐慌心理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马哈茂德王子带着最忠诚的王宫卫队,在通往王宫的主街上试图组织起最后的防线。

这位年轻的王子挥舞着华丽的弯刀,吼叫着真主之名,身先士卒。

然而,在街道这种相对狭窄的环境中,个人勇武面对东番军犀利的火统齐射和精准投掷的手雷,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举统—放!”

砰砰砰!

硝烟弥漫,冲在前面的王宫卫队,倒下一片。

“投弹!”

几枚黑乎乎的铁疙瘩划着弧线落入密集的人群。

轰!轰!轰!

惨叫声中,残肢断臂飞舞。

马哈茂德身中数弹,鲜血染红了他华丽的战袍。

他拄着刀,勉强没有倒下,看着如墙而进的东番军士兵,看着他们冰冷的面甲和如林的剌刀,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最终化为空洞的绝望。

一名东番军把总冲上前,手中的戚家刀狠狠劈下————

王宫内,阿拉乌丁已经换上了最隆重的素檀礼服,戴上了镶崁着最大钻石的头巾。

他拒绝了易下拉欣和其他几个死忠大臣护驾从密道“暂避”的请求,平静地坐在他那张镶满象牙和宝石的王座上。

宫外,喊杀声、火枪声越来越近,已经清淅可闻。

甚至能听到兵刃撞击和垂死的惨叫。

“我是亚奇的素檀,”阿拉乌丁喃喃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象是说给这片他统治了二十年的土地,“这里,是我的城市,我的宫殿。”

他抽出那把世代相传、像征权力的镶崁宝石弯刀。

刀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他苍白而平静的脸。

锋利的刀刃,轻轻吻上了他枯瘦的脖颈。

下一刻,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华丽的锦袍,滴落在像征权威的、以金线织就的狮纹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曾经雄霸海峡,令过往商旅胆寒的亚奇素檀,以一种绝望的尊严,终结了自己的生命,也终结了亚奇王国短暂而暴烈的辉煌。

当陈泳在亲兵护卫下,踏进这座充满异域奢华气息却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王宫大殿时,看到的便是阿拉乌丁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和几个跪在血泊旁、瑟瑟发抖如秋风落叶的奥斯曼顾问与亚奇贵族大臣。

“报将军!全城已基本控制。伪素檀阿拉乌丁自刎,其侄马哈茂德战死。俘获奥斯曼顾问七人,伪朝大臣、将领四十三人。我军正在肃清残敌,维持秩序。苏冠、林啸二位游击将军已控制府库、武库、文书文档及港口要地。”

副将上前,语速极快但清淅地禀报。

陈泳的目光在那具华服尸体上停留片刻,并无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殿下有言:夷狄之辈,畏威而不怀德。亚奇攻占旧港,屠杀汉人,屡犯海疆,勾结西夷,冥顽不灵,自取灭亡。

他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将伪素檀遗体以寻常棺木收敛,择地掩埋,不必立碑。其馀俘虏,分开严加看管,尤其是奥斯曼人,本将要亲自审讯。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铁与血的寒意,在大殿中回荡,甚至压过了宫外隐约的喧器:“严守军纪!敢有抢掠民财、淫辱妇女、擅杀降卒者,无论官兵,立斩不赦!首级传示各营!”

“即日起,以征南大将军及本将名义,全城张贴安民告示!”

“亚奇伪国,逆天行事,荼毒海疆,今已伏诛,国除!”

“其地暂设为东番王府辖下亚奇宣慰司,行大明律、海王律!旧有律法、陋俗,一概废除!凡教徒敢以神名干涉民间诉讼、婚姻、田土者,以左道乱政论,煽惑人心者,满门抄斩!全族流放荒岛!”

“即于城中设官学三所,推行汉文汉语,教习忠义仁孝。凡适龄童子,不论贵贱,必须入学,敢有阻挠、隐匿者,严惩不贷!”

“有敢散播谣言、聚众抗法、私藏兵器、图谋不轨者,一经查实,杀无赦!亲族邻里连坐!”

一条条冰冷如铁、不容置疑的命令颁布下去,通过传令兵和即将贴遍全城的告示,宣告着这片土地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以钢铁和烈火为序章的新时代的开始。

殿下有令,绝不怀柔。

而是最直接、最彻底的征服与文化重塑。

与吕宋一样,亚奇的贵族与地方豪强,顽抗者灭族,投降者将迁移去偏僻外岛,例如,明打威群岛。

确保他们无法繁衍足够人口、获取足够资源成为后患。

至于数十万亚奇平民,与汉民交好接受策反立下功勋的,给与赏赐、提拔,抛弃旧俗认真学习汉文化者,给与奖励、分地,抗拒者流放去偏远矿区挖矿。

海王朱常洵的意志,将通过刀剑与笔墨,深深镌刻在这片盛产香料与矿产的土地上。

班达亚齐陷落、亚奇素檀国灭亡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淡北海王府。

朱常洵放下手中由信鸽和快船接力送来的捷报,脸上并无多少狂喜,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的满意。

这次他没有亲征。

就是算准奥斯曼、莫卧儿不会派兵支持亚奇国。

亚奇国虽也算地区强权,但在东番军占领满刺加,控制马六甲海峡,拢断海贸与定价权后,亚奇经济被严重限制。

这两年来其国力不断衰弱。

这也是故意的提前布局。

亚奇国就如同阿拉伯世界插入南洋的尖刀,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未来也想争取为汉家子孙拿下盛产石油之地,或与奥斯曼必有一战。

而在这之前,必须先灭掉亚奇国,苏门答腊岛本身也蕴藏丰富石油资源。

在经济限制之下,亚奇国果然狗急跳墙,主动挑衅,给了他出兵的正当理由。

根据这两年渗透进去的探子回报,亚奇国人口不多,兵力与战斗力一般,又有大量汉人与土邦愿意做内应,因此派遣陈第率一部主力便迅速攻下亚奇,是在意料之中。

他对肃立在一旁的石星、沉惟敬道:“陈第、陈泳、厉魁,还有苏冠、林啸,皆不负本王所托。朱行长此番也出力甚多,其部倭军,用好了,倒是一把不错的快刀。”

石星接过捷报细看,花白的眉毛扬起:“数日灭一国————殿下,此等武功,我大明舟师,未曾有也!南洋诸番,自此当知天威浩荡,不可轻侮。”

沉惟敬更关注实际利益,眼中精光闪铄:“殿下,亚奇已下,东西海道尽在掌握。其丁香、胡椒之利,年入巨万。苏冠密报中提及的优质铜、煤、铁等矿藏,储量惊人,亦有绵延数十里的柚木林,于我军械铸造、舰船制造,大有裨益。是否即刻抽调工匠、矿师,前往探勘开采?还有,城中缴获的奥斯曼火器、图纸,以及俘虏的工匠,尤其是那几个奥斯曼顾问,或许能拷问出些有趣的东西。”

朱常洵微微颔首:“好。着陈第全权处置善后事宜。一,稳扎稳打,清除亚奇全境反抗馀孽,尤其是逃入山林的溃兵和死硬贵族,务必斩草除根。推广汉化之事,雷厉风行,不得折扣。告诉陈第,非常之时,当用重典,勿以仁柔误事。”

“二,铜矿、煤矿、铁矿,立即组织可靠人手探明储量,筹建矿场。所需工匠、器具,由淡北和基隆抽调,尽快运抵。香料贸易,由七海商会牵头,重新制定章程,利益大头需掌握在我手。原有商人,识时务者,可予以合作,冥顽不灵者,满门抄斩。”

“三,以本王名义,起草文书,发往暹罗、南掌、万丹、马塔兰等国,还有果阿的佛郎机人、爪哇的荷兰人。告诉他们,亚奇不服王化,已遭天遣。南洋之贸易秩序,当以本王定下的规矩为准。令其国王或主事之人,遣使至满刺加议事。”

“四,那些奥斯曼俘虏,严加审讯,务必将他们所知的关于奥斯曼帝国、莫卧儿,乃至更西边那些欧洲国家的情报,尤其是水师、火器、海外据点之事,统统撬出来。工匠技师,愿意效力的,厚待。不愿的,杀了。”

朱常洵顿了顿,又道,“朱行长与其部倭兵此战表现,记为大功,厚加赏赐,赐其本人白银千两,锦缎五十匹,其部卒按东番军功例,倍赏之。另,以本王私人口吻,去信嘉勉,称其忠勇可嘉,不负国姓”。

“殿下英明!”

石星和沉惟敬等齐声道。

他们明白,殿下给朱行长的那封私信,其价值远在黄金锦缎之上。

这种鼓励,让这把锋利的刀,更加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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