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李如松遇刺,辽东乱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二百二十二章 李如松遇刺,辽东乱
沉阳,李如柏府邸。
“啪!”一个精美的建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如柏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狰狞的怒火。
他刚刚得到抚顺传来的消息,尤如晴天霹雳。
佟家被抄,佟养性下狱,他多年经营、最重要的财路和私下势力,被自己亲大哥一刀斩断!
这不仅仅是钱财的损失,更是对他李如柏在辽东地位和权威的毁灭性打击!
从此以后,谁还会把他这个“李二爷”放在眼里?
“大哥!你好狠,好绝!”
李如柏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架砚台乱跳。
他想不通,为什么大哥要如此不留情面?
就算佟家有些出格,敲打一番,罚没些钱财,关了铺子也就是了,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这分明是要断他李如柏的根!
是嫉妒?
是打压?
是知道了自己通过佟家倒腾差价,从家族产业中私下贪墨十几万两银子的事?
还是发觉了上一次土默特部在辽东浑河畔设下伏兵,与佟家有关?
伏兵地点距离抚顺很近,而抚顺是佟家内核势力范围————
“二爷————二爷息怒啊————”
一个娇柔中带着无限委屈和惊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佟氏,李如柏最宠爱的妾室,佟养性的妹妹,此刻哭得梨花带雨,跪在李如柏脚边,抱着他的腿。
“二爷,您可要救救我哥哥,救救我们佟家啊————大哥他,他怎么如此狠心,一点情面都不讲————这让我们佟家上下,可怎么活啊————”
美人的眼泪和哭诉,如同火上浇油。
李如柏看着爱妾楚楚可怜的模样,想起往日佟家对自己的孝敬和支持,心中的怨毒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扶起佟氏,搂在怀里,眼中凶光闪铄:“爱妾莫哭,莫哭————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大哥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然而,愤怒归愤怒,真要对抗如今兵权在握,将士敬服,如日中天的大哥李如松,李如柏心中又充满恐惧。
李如松在军中的威望,父亲的偏袒,都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
怎么办?
就在李如柏焦躁如困兽,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思忖对策之时,心腹管家悄悄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如柏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狠色:“带他到密室!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密室里,灯光昏暗。
一个做汉人商人打扮,但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女真剽悍之气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等着。
见到李如柏进来,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用略带生硬的汉话说道:“李二爷,别来无恙。我家贝勒爷,向您问好。”
来人正是奴儿哈赤的心腹,精明强干的额亦都。
他冒险潜入沉阳,正是奉了奴儿哈赤之命,在李家这潭已然被搅浑的水中,再投入致命的毒饵。
“额亦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沉阳!”
李如柏压低声音,又惊又怒。
额亦都神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笑容:“二爷息怒。小人此来,是代表我家贝勒爷,给二爷指一条明路,也是————救二爷,救佟家上下。”
李如柏冷笑:“你们能有什么明路?如今我大哥正要拿你们开刀!”
“正因为李帅要拿我们开刀,二爷,您才更需早做打算。”
额亦都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与威胁,“李帅查抄佟家,表面是查走私,实则,是冲着二爷您来的。断您财路,削您羽翼,下一步,恐怕就是寻个由头,将您彻底打落尘埃,甚至————以绝后患。毕竟是您在操持李家产业,而李帅对您一向不信任。
太爷年事已高,一旦————这李家,这辽东,是谁说了算?”
李如柏瞳孔骤缩,额亦都的话,象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阴暗、最恐惧的角落。
是啊,大哥对自己这个弟弟,何尝有什么兄弟情谊?
从小到大,压着自己,看不起自己,在朝鲜时当众羞辱他,甚至威胁要杀他,如今更是要斩尽杀绝!
父亲老了,还能护自己几时?
额亦都察言观色,继续道:“我家贝勒爷说了,他与二爷,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生意做得好好,是李帅非要赶尽杀绝。贝勒爷敬重二爷是英雄,因此与二爷结为同盟。若二爷能再次————助贝勒爷除掉共同的心腹大患,日后,这辽东,便是二爷独掌!金银、美人、权位,唾手可得!李家诺大家业,以及宁远伯爵位,迟早也是您的。贝勒爷愿与二爷约为姻亲,将女儿许配二爷,永不相负!”
独掌辽东?
约为姻亲?
继承家业、爵位?
李如柏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混合着恐惧、野心和报复快感的邪火,在胸腔里燃烧0
除掉大哥————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
而且,已经做过一次,没成功,但也没被发觉。
只要大哥死了,凭自己辽东李家继承人的身份,父亲的扶持,加之建州女真的暗中支持,未必不能掌控辽东大局!
到那时,谁还敢小瞧我李如柏?
“你们————有何计划?”
李如柏的声音干涩嘶哑,眼中却闪铄着疯狂的光芒。
额亦都脸上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凑得更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将那个阴毒而周密的刺杀计划,娓娓道来————
数日后。
李如松率亲兵卫队及部分夜不收精锐,出沉阳,例行巡视东部边防,重点是抚顺关外,临近建州女真活动局域的萨尔浒一带。
辽东的腊月,天寒地冻,积雪没膝。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队伍在雪原上艰难行进,马蹄踏碎坚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李如松骑在一匹神骏的河西大马上,身披厚重的玄色毛皮大氅,内衬铁甲,腰悬宝剑。
他脸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白茫茫的雪原和远处黑默的山林。
佟家的事,虽然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抄没的货物、帐册,触目惊心。
牵扯到的边将、官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还要深。
辽东,这个父亲经营数十年的边镇,看似铁板一块,内里早已被蛀虫掏得千疮百孔。
整顿,必须用更猛烈的手段!
还有建州奴儿哈赤————此人野心勃勃,吞并哈达后,对辉发、乌拉虎视眈眈,叶赫等部频频求援。
朝廷对辽东的支持有限,父亲、幕僚和辽东文武全部极力反对出兵建州,内部又如此糜烂————李如松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李帅,前方就是斐芬山口。”
亲兵队长,一位跟随李如松多年的老卒,策马上前禀报。
李如松点点头,勒住马,抬眼望去。
斐芬山山口,两山夹峙,中间一条不宽的信道,因是冬季,树木凋零,更显得地势险要。
山道上的积雪被踩得瓷实,反射着惨白的天光。
李如松取出海王赠送的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沉声下令:“派斥候前出三里,仔细探查两侧山林。”
多年沙场养成的直觉,让他对任何可能设伏的地形都保持警剔,尽管他不认为在这冰天雪地、临近明军重镇的地方,会有什么大规模敌人。
“是!”
斥候小队应声而出,如同灵巧的雪狐,迅速没入前方山道。
队伍继续缓缓前行。
李如松的思绪又飘到了辽东的整体防务上,盘算着开春后如何调整部署,如何整顿那些与佟家有牵连的将门————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家丁队伍中,有几道躲闪的、充满复杂情绪的目光,正悄悄注视着他,又迅速移开。
队伍进入了山口。
风似乎小了些,但光线更加昏暗。
两侧山坡上,枯树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积雪复盖的灌木丛静悄悄的。
突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左侧山坡的密林中射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雾!
“敌袭!保护大帅!”
亲兵队长反应极快,嘶声大吼,同时拔出腰刀。
几乎在响箭炸响的同时,两侧山坡的积雪猛然炸开!
无数身披白色伪装斗篷的身影从雪中、从灌木后跃起,如同从地狱钻出的雪鬼!
他们动作迅捷,沉默无声,只有弓弦震动和火绳枪点燃的嗤嗤声!
箭矢如飞蝗!
铅弹如雨点!
居高临下,复盖了行进中的明军队列!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和火统的轰鸣瞬间响起!
最外侧的明军士兵猝不及防,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结阵!盾牌!”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训练有素的亲兵卫队迅速向内收缩,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和长牌,试图组成防御圈。
但事发突然,地形不利,队伍拉得较长,首尾难以相顾。
李如松在遇袭的瞬间就抽出了宝剑,瞳孔骤缩。
敌人数量不少,而且伏击地点、时机选择得极其刁钻狠辣!
这不是寻常马贼!
是精锐!
而且是早有预谋!
“向我靠拢!弓手、铳手还击!长枪手,准备接敌!”
李如松的怒吼在混乱中依旧清淅,他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敌人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箭雨和弹丸压制的同时,更多的白影从山坡上猛扑下来!
他们动作矫健得不象人类,在积雪和陡坡上如履平地,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长刀,有狼牙棒,有铁骨朵,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其中一些身影格外高大雄壮,身上穿着厚重的蒙式棉甲,他们是乔装成蒙古人的建州女真最精锐的巴牙喇。
“杀李如松!”
一声生硬的汉语嘶吼响起,带着刻骨的仇恨。
数名悍勇的巴牙喇,在两名身手尤其矫健、配合默契的“蒙古马贼”带领下,如同尖刀,直扑被亲兵层层护卫的李如松!
“保护李帅!”
亲兵队长目眦欲裂,挥舞腰刀迎上。
刀光闪动,血花迸溅!
瞬间就有两名亲兵被砍倒。
那巴牙喇力大无穷,沉重的狼牙棒挥舞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将一名持盾亲兵连人带盾砸飞出去!
李如松须发戟张,怒吼一声,挥剑迎上。
他久经战阵,武艺高强,宝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冲在最前的一名巴牙喇咽喉。
那巴牙喇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狼牙棒横扫,势大力沉。
李如松剑法精妙,变刺为削,擦着对方的铁甲划过,带起一溜火花。
但另一名巴牙喇的弯刀和一名“蒙古马贼”的死士刀,已从刁钻的角度袭向他侧肋和后心!
“陈帅小心!”
两名贴身亲兵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亲兵惨叫着,却死死抱住敌人,为李如松争取了刹那时间。
李如松眼中充血,反手一剑,将那名“马贼”刺穿。
但就在这时,右侧山坡上,一名一直隐在树后、手持强弓的射手,扣动了扳机。
弓弦响处,一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穿过混乱的战场,直奔李如松!
李如松刚刚格开一名巴牙喇的重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角馀光瞥见寒光,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噗嗤!”
箭矢狠狠扎入他的右胸,巨大的力道让他浑身一震,跟跄后退。
箭杆兀自颤动,黑色的箭羽在风中瑟瑟发抖。这不是普通的箭,箭头呈三棱,带有倒刺,更重要的是,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箭镞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幽蓝色一淬了毒!
剧痛和一股麻痹感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
李如松闷哼一声,以剑拄地,才没有倒下。
他感到力气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
“陈帅中箭了!”
“保护李帅!撤!快撤!”
亲兵们彻底红了眼,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拼死将扑上来的敌人暂时击退,架起李如松,向着来路且战且退。
不断有人倒下,用生命拖延着追兵。
但对方人数众多,形成合围之势。
“用殿下送的————掌心雷!”
李如松强撑着道出一句提醒,便昏厥过去。
听到这句,众亲兵醒悟过来。
东番海王殿下送来一批掌心雷,试用过几次,爆炸威力惊人,且方便实用,绝对是战斗开路利器。
只是他们从未在实战中使用,仓促间竟忘了。
多名亲兵迅速从腰间油布袋里摸出掌心雷,用火折子点燃,朝北虏丢过去。
轰!轰!轰!
掌心雷接连炸响,震得无数积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
北虏人仰马翻,最强壮勇猛的那个,一条腿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哀嚎。
他们最怕火器,更是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火器。
明军手中丢过来一个什么东西,便象天雷般炸响,弹片乱飞,杀伤周围一圈,一位巴图鲁瞬间被炸掉一条腿,即便能活也是废了。
众“蒙古马贼”惊悚,攻势稍缓。
紧接着。
明军第二波掌心雷掷出。
那几名巴牙喇和死士头目,吓得掉头就跑,很快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伤者,以及雪地上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
明军也不敢久留,有序撤退。
亲兵队长身中数刀,血流如注,却依旧死死护在李如松身前,嘶声指挥着残存的二十多名亲兵,拖着昏迷的李如松,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山口,向着最近的明军堡垒逃去。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复盖了厮杀过的痕迹,也试图掩盖那浓重的血腥和阴谋的气息。
但那惊心动魄的伏击,以及辽东总兵李如松身中毒箭、生命垂危的消息,却象这腊月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辽东,带来刺骨的冰冷与无尽的恐慌。
沉阳总兵府乱成一团。
李成梁闻讯,当场吐血,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李如柏“悲痛欲绝”,亲自带兵“搜捕刺客”,但除了在雪地里找到几具穿着蒙古人外衣、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一些蒙古人常用的箭矢、兵器外,一无所获。
他“愤怒”地斩杀了几名“护卫不力”的军校,迅速接管了部分军权,主要是李家家丁组成的辽东铁骑。
辽阳、广宁、开原、铁岭————辽东各重镇的将领们闻讯,反应各异。
李如松一手提拔的少壮派军官悲愤交加,要求彻查,严惩凶手,甚至有人怀疑不是蒙古马贼,而是建州女真所为,请求发兵报复。
而一些与李家旧部关系密切、或被李如松整顿触动了利益的老将,则态度暖昧,或静观其变,或暗中与李如柏眉来眼去。
更有一些中间派,见李如松生死未下,李成梁病倒,李如柏似乎掌控了局面,开始摇摆不定。
辽东巡抚衙门试图稳定局面,发文要求各镇谨守防区,不得妄动,并派人探视李如松伤势,但军中实权在李家人手中,文官的公文显得苍白无力。
辽东巡抚坐在衙门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和纷扬的雪花,只能连连叹息,预感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却毫无头绪。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在抚顺关外,在建州女真的赫图阿拉。
奴儿哈赤一双细长的眼睛开阖间精光四射。
他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听着额亦都的详细禀报,脸上波澜不惊,表现出一种冷静与深思。
“————李如松中箭,箭上有黑水蝮蛇的剧毒。虽被亲兵拼死救回,但据我们在沉阳的内线回报,昏迷不醒,高热不退,沉阳城内的名医都束手无策,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额亦都语气平静,但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李如柏那边呢?”
奴儿哈赤声音低沉,带着女真人特有的喉音。
“李如柏已趁机掌控了沉阳部分防务,以保护不力为由,清理或抓捕李如松的亲信。
他派人传话,请汉王依约,加大对辉发、乌拉等部的压力,制造边境紧张,吸引明军注意,方便他进一步掌控辽东军权。另外,他要求我们,设法解决几个知道内情太多,又不太安分的佟家老人。”
奴儿哈赤冷笑道:“李如柏————比他那大哥,差远了。贪婪,短视,又歹毒。不过,正合我意。传令下去,让舒尔哈齐和额亦都你,加大对辉发部的攻势。另外,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给叶赫、乌拉那两部送去。”
“礼物?”
额亦都微微一愣。
“对,礼物。”
奴儿哈赤眼中寒光一闪,“告诉他们,李如松重伤将死,明军内乱,自顾不暇。他们若识相,早日归附我建州,共享富贵。若冥顽不灵————等我收拾了辉发,下一个就是他们。顺便,把李如松遇刺的消息,让七海商会的人知道。”
额亦都心领神会:“汗王高明!叶赫、乌拉惊惧之下,必然更加依赖七海商会的军火,也会向辽阳求援。而辽阳现在群龙无首,李如柏巴不得他们闹起来,好趁机揽权,不会真心救援。如此一来,两部与辽阳生隙,只能更加紧靠七海商会。而七海商会背后的东番海王,绝不会坐视我们在辽东坐大,必然会加大干预。辽东这潭水,就越搅越浑了。”
“水浑了,我们才好摸鱼。”
奴儿哈赤站起身,走到牛皮地图前,手指点着辽河流域,“若李如松一死,明军在辽东,再无第二个能让我忌惮之人。李如柏,跳梁小丑罢了。等我们吞并辉发,再征服叶赫、乌拉,这辽东,我们就可以干一票大的了。传令各部,抓紧打造兵器,囤积粮草,训练士卒。明年开春————我们要有大事做了。”
“喳!”
额亦都单膝跪地,声音中充满狂热。
几乎与此同时。
在远离辽东冰雪的淡北,温暖如春的海王府内,朱常洵也接到了经由七海商会特殊渠道,以最快速度传来的紧急密报。
“李如松遇伏,身中毒箭,重伤昏迷,性命垂危。李成梁闻讯吐血,卧床病危。根据暗探密报,疑为其弟李如柏勾结佟家馀孽和建州女真所为。辽东军心浮动,诸将各怀异志。奴儿哈赤趁机加大对辉发部攻势,叶赫、乌拉徨恐求援————”
朱常洵放下密报,走到悬挂的巨大东亚舆图前,目光深邃。
没想到李如松躲过了一次暗杀,却没躲过第二次。
窗外,淡北的冬日阳光和煦,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辽东的酷寒肃杀,恍如两个世界。
“唉————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朱常洵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奴儿哈赤的狠辣与果决,在预料之中。
但李如柏的背叛,令人意外。
没想到李如柏如此决绝。
他知道李如松身边有内鬼,但未曾料到内鬼居然是李如松的亲兄弟。
李如柏军功多是靠家族力量刷来的。
皇帝老爹也待其不薄,哪怕干了不少混帐事,也总是让他病退一段时间后再启用,但凡有点军功便擢升嘉奖,这次因病退职之前,他坐到左都督的位置。
若非这些年,刻意在辽东渗透,布下许多眼线,也无法获知害李如松的内鬼是李如柏0
“殿下,李如松若死,辽东必乱。奴儿哈赤恐将趁势而起,吞并海西,成心腹大患。”
石星面有忧色。
他虽然久在海外,但对辽东局势一直密切关注。
李成梁老迈,李如松是维系辽东局面、压制建州的关键。
他一倒,李成梁又病危,朝廷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出能替代他的人选。
李如柏?
那是个废物加野心家,只会加速辽东的崩溃。
朱常洵:“李如松若死了,辽东军心彻底涣散,奴儿哈赤再无顾忌。李如柏那个蠢货,控制不了局面,只会被奴儿哈赤玩死。辽东一乱,蒙古诸部必然南下劫掠,届时生灵涂炭,朝廷震怒,必然抽调九边精锐,甚至可能从南方调兵,而播州叛乱刚平,尚未恢复元气。我们的计划,也会被打乱。”
“殿下的意思是————”
“不惜代价,救活李如松!”
朱常洵语气坚决,“沉先生!”
“臣在!”
一直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沉惟敬立刻上前。
“动用我们在辽东的所有资源,所有暗线!立刻将我们最好的大夫,还有储备的解毒药(东番与南洋蛇多,医学院研制出有效的抗蛇毒、抗炎症的药品)、抗菌药剂(高度提纯的酒精),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沉阳,无论如何,保住李如松的命!必要时,可以暴露部分不重要的人手!”
“是!微臣即刻去办!”
沉惟敬毫不尤豫。
他知道李如松活着对殿下计划的重要性。
“还有,”朱常洵继续下令,语速加快,“命令七海商会辽东掌柜,加大与叶赫、乌拉等部的联系。军械、粮食、药品,可以多给一些,价格可以再优惠,甚至可以赊欠!但必须用毛皮、人参、东珠、以及————他们能提供的任何关于建州女真的情报来换!尤其是奴儿哈赤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部落贵族之间的矛盾!”
“命令虾夷参将王老幺,让他派能说会道、熟悉女真事务的人,深入东海野人女真各部,挑动他们对建州的仇恨,资助他们武器,让他们在奴儿哈赤的后方,袭扰他们的屯庄,抢夺他们的粮食,杀他们的人!告诉那些野人女真,一颗建州鞑子的脑袋,可以换一把上好的铁刀,或者十斤盐!十颗建州鞑子的脑袋,给一口铁锅!”
“再给沉有容去信,让他严查、切断任何可能流向建州女真的物资,尤其是铁器、硝石、粮食!谁敢暗中交易,就是与我东番为敌!七海商会停止与其一切贸易,并公布其罪行。”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从这温暖如春的书房中发出,越过重洋,飞向风波诡谲的辽东、苦寒的虾夷、暗流涌动的朝鲜。
朱常洵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李如柏————奴儿哈赤————”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嘲讽,“这辽东的棋局,才刚刚开始,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