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府试之期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七十二章 府试之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小宝还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没起身,院门外就已经响起了乱哄哄的人声。
王大山趿拉着布鞋去拉开院门,立刻被外面的阵仗吓了一跳。门外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眼看过去得有二十多号人。
打头的是个穿着绸衫的胖老头,手里提着两只巨大的竹筐,筐里装满了红皮鸡蛋,筐沿上还挂著一条油光发亮、腌制得极好的大腊猪腿。
“哟!大山兄弟!开门啦!”胖老头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就往里挤。
王大山堵在门口,瞪着牛眼问:“你谁啊?”
“哎呀,大山兄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隔壁白石沟的里正啊!”胖老头把腊猪腿往前一递,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咱们白石沟的王家,跟你们靠山屯的王家,往上数几代,那可是同一个祖宗!咱们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啊!今日特地来认亲,恭喜案首侄孙!”
王大山愣住了。什么往上数几代是同一个祖宗?他在这靠山屯活了三十多年,以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从没见白石沟的人来认过亲。如今小宝刚中案首,这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直接就冒出来了。
白石沟里正的话音刚落,后面紧跟着挤上来一个干瘦的老头。这老头手里捧著一筐上好的山核桃,满头大汗地陪着笑脸。
这人王大山认识,正是三河村的里正老李头。当初屠宰行首钱万福施压,就是这个老李头带头断了王家作坊的生猪供应,差点让卤味生意黄了。后来被小宝拿大乾律一通吓唬才老实。
“大山兄弟!”老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身子弯得极低,“以前那是受了小人蒙蔽,多有得罪!这筐核桃给小公子补补脑子。往后王家作坊要多少生猪,咱们三河村敞开了供,绝不二话!”
王大山被这群人左一句“兄弟”右一句“老爷”叫得头皮发麻。他是个直肠子粗人,哪里应付得了这种场面,急得直搓手。
李翠花从灶房里跑出来,一把将王大山拉到旁边,低声训斥:“你愣著干啥!赶紧去换衣裳!人家都是来贺喜的,你穿这身破补丁袄子给宝儿丢人啊!”
不到一炷香,王大山换上了那件小宝从县城给他买回来的新长衫,重新站到了大门口。
这件藏青色的细棉布长衫料子极好,裁剪得也合身。这是小宝兑现的诺言——给父亲置办一身真正的好衣裳。不过王大山的身板实在太过魁梧,这件长衫穿在他身上,胸口和后背的肌肉依然把布料撑得有些紧绷,但比起以前那件紧巴巴的粗布衫,已经体面了太多。
王大山生怕弄脏了这件金贵的新衣服,走路都不敢迈大步,步子迈得极小,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客人进了堂屋,王大山负责端茶递水。他浑身绷着劲,极力收着手上的力气,生怕把茶碗捏碎了。
“李里正,喝茶”王大山压着嗓子,把粗陶茶碗递过去。
就在递过去的瞬间,他大拇指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粗陶茶碗的边缘直接被他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老李头吓了一跳,双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额头直冒虚汗,还以为王大山这是在借机敲打他。
小宝在里屋听着外面的动静,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没有直接迎上去客套。他转头对王二虎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二哥,去把七叔公请来,就说家里客人多,请他老人家过来坐镇。”
王二虎领命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七叔公拄著拐杖到了。小宝直接将七叔公请上主座,自己则搬了个小圆凳坐在旁边。
面对各路来“攀关系”、“拉交情”的村正、乡绅和商户,小宝神色从容。他客客气气,既不甩冷脸得罪人,也不过分热络。
所有挡驾应酬的场面话,他全交给七叔公去说。只有在关键的时候,小宝才适时地插上几句得体客气的话,把分寸拿捏得极好。
遇到送金银、绸缎这种重礼的,小宝一律直接推回去,态度坚决。只有像鸡蛋、核桃、果蔬这类不值钱的乡下薄礼,他才让李翠花收下,并且立刻让王三虎去作坊里切等值的自家上等卤味,当场作为回礼让客人带走。
绝不白收人情,也绝不落人口实。
李翠花躲在通往灶房的门帘后头,看着儿子这番滴水不漏的做派,忍不住扯了扯旁边王大山的袖子,悄声嘀咕:“你看看宝儿这做派。这孩子,比你这个当爹的都会做人。”
王大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被捏裂的茶碗,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那是!俺儿是文曲星下凡,俺能比吗?”
中午时分,一拨接一拨的客人终于散去。
小宝没歇著,直接把三个哥哥叫到了后院的空地上。
他找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张简略的表格。
“接下来这一个半月,我要闭门备考府试,家里的事我顾不上了。咱们得分一分工。”
小宝指着地上的表格,语气认真。
“三哥,卤味作坊所有的进出账目,还有醉仙楼那边的供货对接,你全面接手。记住,宁可少赚,绝不能在肉的质量上出岔子。”
王三虎用力点头:“小宝你放心,俺盯死那些洗大肠的,绝不留一点腥味。”
小宝转向王二虎:“二哥,后院的养猪场交给你日常管理。三河村那边的生猪收购,你也一并接了。老李头今天来服了软,价钱你跟他按市价走,别欺负人,但也别让人当冤大头。”
王二虎拍著胸脯:“包在俺身上。”
最后,小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手里还提着柴刀的王大虎。
“大哥。”小宝看着大虎那张凶悍的脸,放慢了语速,“叶将军那天在城门口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让你去军营学实战刀术,这件事绝不能拖。明天一早,你就动身,去青牛镇的叶家军营报到。”
王大虎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脖子一梗,粗声粗气地嚷嚷起来:“俺不去!俺走了,谁留在家里保护你?你马上又要去考那个什么府试,万一路上遇到拍花子的,或者有人欺负你咋办?”
小宝站起身,走到大哥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大哥那厚实的胳膊。
他仰起头,看着大哥,笑了起来:“大哥,你动脑子想想。我如今是堂堂青牛县的案首,县太爷亲自送到门口的人,这十里八乡,谁长了几个脑袋敢来欺负我?”
王大虎愣了一下。
小宝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极为认真:“再说了,二哥三哥还在家,爹也在。大哥,你空有一身蛮力,没有真正的杀人技法。你去叶将军那里,把真本事学到手,将来上了战场拼出个军功,那才是真正在保护咱们全家,保护我不受那些当官的欺压。”
王大虎站在原地,挠了半天后脑勺。他虽然脑子转得慢,但小宝的话他听懂了。
他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那那你去考府试的时候,得等俺回来送你。”
说完,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井边,拿起磨刀石,开始吭哧吭哧地磨他那把跟了多年的柴刀。
傍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小宝独自走进属于自己的书房。这是翻修青砖大瓦房时,他特意交代木匠三叔在正房旁边隔出来的一间清净小屋。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厚实的榆木书案。案上整齐地码放著周夫子赠送的那套上品文房四宝,以及那本最要紧的《春秋左氏传注疏》。
小宝点亮油灯,坐直身子。他翻开注疏,直接跳过那些基础的背诵篇目,找到周夫子用红笔重点标注的第一处经义批注,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
窗外的夜风吹过,后院传来养猪场里猪仔争食发出的哼哼声,灶房那边飘来李翠花煨老母鸡汤的浓郁香味。
小宝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他在纸的正中央,写下两个端正的楷体大字——“府试”。
然后在下面,列出了一行小字:距五月府试,还有约四十五天。
深夜,子时。
王家整个院子都已经安静下来。王大山光着脚,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来到书房门口。
他不敢推门,只是歪著脑袋,把眼睛凑到门缝处往里看。
书房里,小宝正趴在书案上,半张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已经睡着了。他手边的油灯快要燃尽,火苗忽明忽暗。压在胳膊底下的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经义破题的批注和策论的思路。
王大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他尽量憋住呼吸,从自己身上脱下那件粗布外衣,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将外衣盖在儿子的身上。
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王大山伸出那双粗糙笨拙的大手,捏起旁边的一根细签子,小心翼翼地去拨弄灯芯。
他不敢把灯挑得太亮,怕刺醒儿子;也不敢让灯全灭了,怕儿子半夜醒来摸黑看不见。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将灯芯拨亮了一点点火星。
就在他转身准备退出去的时候,脚下一沉,踩中了一块稍微松动的木地板。
“嘎吱。”
在安静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王大山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保持着抬脚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等了足足十息的时间。确认书案上的小宝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并没有被惊醒后,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踮着脚尖,一步一步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