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案首回村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七十一章 案首回村
牛车木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靠山屯的村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几百号村民挤在百年老槐树下。大人们伸长了脖子,手里举著撕成条的红布绑在竹竿上,小孩子们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尖叫。
“回来了!案首回来了!”眼尖的半大小子扯著嗓子吼了一记。
原本闹哄哄的村口猛地静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翠花站在人群最前面。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子,腰里系著一条崭新的粗布围裙,双手紧紧绞著围裙的边缘。当视线里出现那辆熟悉的牛车,看到车辕上坐着的那个穿着青衫的小小身影时,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牛车还没停稳,小宝双手一撑车板,直接跳了下来,迎著春风朝母亲跑过去。
“娘!”
李翠花往前抢了两步,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双臂紧紧抱住。她粗糙的手掌在小宝后背上摸来摸去,嘴里反复念叨:“瘦了瘦了在县城肯定吃苦了”
小宝被母亲勒得胸口发闷,快喘不过气了。他没有挣脱,反倒把脸埋在母亲散发著皂角味的袄子里,闷声笑着拍她后背:“娘,儿子争气回来了。没吃苦,顿顿吃肉呢。”
李翠花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根本听不进儿子说什么,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七叔公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老人走得很慢,双手捧著一本边角发黄、有些年头的旧书册。全村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册子上。那是靠山屯王氏的族谱。
七叔公走到小宝面前,停下脚步,呼吸有些急促。他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支饱蘸朱砂红墨的毛笔,当着全村老少的面,翻开族谱空白的全新一页。
“靠山屯王氏,开族三代!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从未有过半个功名!”七叔公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哽咽,“今日,破天荒了!”
老人手腕发抖,却极力稳住笔尖,在那崭新的一页上,用鲜红的朱砂郑重写下一行大字:
王修,六岁中县案首。
写完最后一笔,七叔公举起族谱。村民们轰然叫好,掌声和叫嚷声在老槐树下回荡。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村尾祠堂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大声喊著:“祖宗保佑啊!祖宗显灵了!”
王大山扛着两百多斤的行李,从牛车后面绕了过来。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想往前挤,去老婆儿子身边。但他那两百多斤的身板实在太大,每往前迈一步,周围的村民就本能地往后缩,自动让出三尺宽的空地。
张大娘第一个凑上前,丝毫不怕他那张凶脸,一把拉住王大山粗壮的胳膊,满脸堆笑地扯著嗓门喊:“哎哟!案首他爹!了不得啊!你家这是要发大财做大官了!”
王大山被这句“案首他爹”叫得浑身不自在。他后背冒汗,咧开大嘴想笑,又生怕自己笑起来太吓人吓哭旁边的小孩。他只能僵硬地板著脸,梗著脖子频频点头,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嗯嗯”声。
木匠三叔刚想凑上来搭句话,抬头撞见王大山那副板著脸瞪圆眼睛的表情,吓了一跳,把脚收了回去,往后退了两步。
闹腾了足足半个时辰,一家人终于回了自己那个青砖大瓦房的院子。
堂屋里,李翠花早就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和满桌的饭菜。小宝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细棉布居家衣裳,走到堂屋正中的条案前。
他打开书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第一样,父亲攒私房钱打制的粗糙铜印。
第二样,文昌庙老者赠送的温润玉佩。
第三样,县衙签发盖著大红印章的案首凭证。
第四样,叶灵儿送来的麒麟玉牌。
四样东西,一字排开,郑重地摆在条案正中间。
李翠花端著菜走进来,一眼瞅见那两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和玉牌,吓了一跳。她赶紧放下菜盘,把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凑近了看,却根本不敢伸手碰。
“宝啊”李翠花压低声音,手指微微发抖指著玉佩,“这这得值多少银子?你哪来的?”
小宝转过身,神色平静:“贵人赏的,日后有大用。娘,你找个稳妥的地方收好,千万别磕碰了。”
李翠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转身跑进里屋,翻出一块干干净净的大红布。她把那两块玉器包了一层又一层,足足包成了个严实的布包,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进里屋,塞进了自己陪嫁的那个最底层的旧木匣子里,还落了把大铜锁。
天色擦黑,王家的堂屋里挤满了人。
今晚的接风宴,全村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七叔公坐在主桌的首位,旁边是张老汉、木匠三叔。李翠花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在灶房和堂屋之间跑来跑去,端上一盘盘硬菜。
村民们送来的鸡蛋炒得金黄,自家作坊切的卤肉堆成小山,新打的白米饭冒着热气,加上小宝专门让三个哥哥从县城打回来的上等烈酒,整个堂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酒香。
王大山被众人硬生生推到了主桌的显要位置。这个平时粗犷的汉子,此刻手足无措地捏著个粗陶酒碗,两条粗壮的腿在桌子底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七叔公端起酒碗,站起身。满桌子的人呼啦啦全跟着站了起来。
“敬案首他爹!”七叔公大喊一声。
全桌人齐声大吼:“敬案首他爹!”
王大山眼眶一下红了。他端起酒碗,咕咚一口,直接将半碗烈酒倒进喉咙。酒太烈,呛得他连连咳嗽,那张黑脸瞬间憋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嘴里却止不住地发出憨厚的笑声。
酒过三巡,堂屋里的气氛热得发烫。
张老汉喝得双眼通红,打了个酒嗝。他放下筷子,借着酒劲,问出了今天全村人憋在心里最想问的话。
“小宝啊。”张老汉盯着正坐在一旁啃排骨的小宝,“你如今可是县城里的案首了,这第一步跨出去了。后面还考不考?”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刚才还在划拳拼酒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转过头,目光全落在了小宝身上。连灶房里忙活的李翠花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门槛边看着他。
小宝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他扯过一块布擦了擦手,抬起头,看向在座众人。
他没有站起来,声音也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五月府试,七月院试。”小宝看着张老汉,一字一顿,“我要一年之内,连过三关,考取秀才。”
静。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年之内连过三关?六岁的秀才?这在大干朝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吧嗒。”
七叔公手里的酒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大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直跳,扯著嗓门尖叫出声:“老天爷啊!咱们靠山屯的祖坟,这是要冒青烟了啊!”
屋子里瞬间爆发出惊呼声。
主桌上,王大山没有叫喊。他双手紧紧握著筷子,手背上青筋凸起,微微发抖。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面前的空碗里,只能看到他宽阔厚实的肩膀正在微微抽动。
夜深了,宴席终于散去。村民们互相搀扶著,摇摇晃晃地回了家。
小宝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清冷的月光洒在刚翻修不久的青砖大瓦房上,泛著微白的光。后院的养猪场方向,时不时传来猪仔低沉的哼哼声,那是王家如今安身立命的财源。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那是放榜前一日,赵教谕派人送来的手书。
小宝展开信笺,借着月光,目光再次扫过那行苍劲有力的字迹。
“无论名次高低,本官都以你为荣。”
他看了很久,将信笺重新按照原样折好,贴身收回怀里。
远处,堂屋里传来李翠花压低声音的抱怨:“大山你少喝点!明早还得杀猪呢!”接着是三个哥哥在偏房里抢夺土特产的笑闹声。
小宝迎著夜风,手指慢慢收紧,攥成了拳头。
县试案首听着威风,但在整个科举路上,不过是刚刚摸到了门槛。五月的青州府府试,聚集的是整个州府下辖十几个县的所有顶尖童生。那里有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有苦读几十年的老儒。
那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