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荒年安民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五十三章 荒年安民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文昌庙的院子里便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
小宝刚从暖和的被窝里起身,推开大殿的木门去院中洗漱。刚一出门,便瞧见昨夜那位老者已经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在院子的空地上不急不缓地活动着筋骨,动作沉稳有力。
老者听见脚步声,转头瞧见是小宝,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
“小友,过来。”老者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夫昨夜思来想去,你昨晚说的那句‘农桑若稳,百姓自安’,十分精辟。不知你是从哪本古籍中看来的?”
小宝拿着打湿的布巾擦了擦脸,并不打算在对方面前卖弄自己前世的学识。他将布巾拧干,挂在木架上,这才转过身看着老者。
“老爷爷,这话不是书上写的。”小宝语气朴实,带着几分乡野孩童的率真,“我就是个靠山屯里长大的村野孩子。天天看着村里的乡亲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半截没长好的麦穗愁得掉眼泪。只要遇上个风调雨顺的年景,仓里有粮,谁愿意去犯法闹事?所以我觉得,朝廷里那些大人写在纸上的空话,真不如实实在在的一口粮管用。”
这几句大白话,听着粗糙,可句句都是庄稼人的实在话。老者看着小宝,连连点头,神色认真了不少。
说著说著,老者似乎来了兴致,忽然想要考校一下这个孩童的底子。
他负手而立,神色变得微微严肃起来:“既然你通晓民生,那老夫便借《孟子》之义考你一个问题。若逢大旱荒年,颗粒无收,此时州县的官仓已经空虚不足,朝廷赈济又尚未抵达。若你是这一方父母官,当以何法安抚饥民,防止民变?”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正端著水盆从井边走过来的那个年轻随从脚下一顿。他将水盆放下,看向小宝,显然他清楚这道题的分量,也在期待这个孩童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小宝却丝毫不慌。他脑海中迅速调动前世研究过的古代赈灾策论,结合自己基层工作的经验,条分缕析地开了口。
“老爷爷,若逢此等绝境,首要不在粮,而在‘稳’。”小宝声音清脆,说得有板有眼。
“第一步,当立刻清册,由差役下乡辨明贫富。真饥民造册登记,城中富商豪绅也要摸清家底。第二步,出榜安民,严禁城中豪强趁乱低价兼并良田,更严禁奸商囤积居奇,违者当以大乾律重处,杀鸡儆猴,稳住民心。”
小宝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第三步,官仓既空,便召集城中富户,晓以利害,行‘劝捐’之法。以官府名义借粮,许以秋后免税或表彰。最后,等筹集到粮食,再设棚开仓,施行平粜之法,压低市面粮价,让百姓有活路可走。”
这段话说完,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条条说下来,有手段有分寸,哪像六岁孩子说的话,倒像是在州县衙门里磨了多年的老吏。
那年轻随从端著水盆愣在当场。
老者听完,捋胡须的手停了下来。本只是随口一试,没料到会听见这么一番见地。
就在这气氛诡异安静的当口,“吱呀”一声,大殿的门被推开了。
王大虎端著一海碗热腾腾的浓粥走了出来。他刚出门,就瞧见这老头正面色凝重地盯着自家宝贝弟弟,那架势像极了学堂里要罚人抄书的严厉夫子。
护弟如命的王大虎哪看得了这个。他两步并作一步,直接挡在两人中间,宽大的身板把小宝遮得严实。他虎著脸,一手端著粥碗,一边瞪着老者。
那年轻随从一见王大虎这架势,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他身体本能地前倾,右手摸向腰间,显然是想拔出武器护主。
可他一摸却摸了个空,这才猛然惊醒自己此刻扮的是个随从小厮,根本没带刀。
场面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小宝从大哥那宽阔的后背探出小脑袋,看着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他赶紧伸出小手,用力拍了拍大哥那粗壮结实的胳膊。
“大哥,你干嘛呢?快把粥端进去。”小宝软声哄道,“老爷爷学问渊博,刚才是在指点我功课呢,我们聊的是学问,又不是在抢地盘,你瞎紧张什么。”
听到弟弟这么说,王大虎这才放松了肌肉。他狐疑地看了老者一眼,憨憨地抓了抓后脑勺,端著粥转身进了屋。这股憨劲儿一出,刚才那点紧张劲也就散了。
早饭的时候,王家人围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吃着肉干和面饼。
那股子秘制卤肉干的浓郁香气,顺着风飘到了隔壁偏殿。没一会儿,附近借住的几个穷苦童生就探头探脑地聚了过来。他们起初还极其忌惮王家这四个黑铁塔,可闻著那香味,一个个肚子不争气地叫得震天响。
小宝见状,大方地抓了几大把肉干,分给这几个面黄肌瘦的童生。
几人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完,对王家人的好感顿时大增,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其中一个姓杜的寒门童生,穿着满是补丁的长衫,吃完肉干后,眼眶微红地叹了口气,诉起苦来:“小公子,不怕你笑话。我为了来县城应考,变卖了家里仅剩的三分薄田,盘缠也只够吃最粗的糠饼。若是这次县试不能中榜,我怕是连走回老家的路费都凑不齐了。”
周围几个童生听了,也纷纷低头叹息,满脸愁容。
小宝静静地听着,看着他们因常年苦读而微微佝偻的背脊。他心里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对这一场大干朝的科举有了更深的敬畏。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无数底层寒门学子用来搏命的独木桥。
午后,阳光正好,小宝没有待在庙里死读书,而是迈著短腿,去距离不远的县衙考棚外踩点,顺道熟悉路线。
县衙外的八字墙上,早已贴出了一张张巨大的黄纸告示,上面用正楷写满了考场规矩。从查验身份文书的步骤、搜检夹带的严厉手段,到入场、放排的具体时辰,写得清清楚楚,繁琐至极。
其他来踩点的考生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条文,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哪一条记错了被赶出考场。
小宝却背着小手,站在告示榜下,逐字逐句看得极其认真。旁边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童生,因为老眼昏花,对着榜单急得直跳脚。小宝顺势走过去,用清脆的声音,耐心地替他们将几条最容易出错的规矩翻译成了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那两个老童生听完,恍然大悟,连连对着小宝作揖道谢。
而这一切,全被远远站在街对面茶楼二楼的老者看在眼里。老者望着那个穿着青衫的小小身影,眼神越发温和。
傍晚时分,小宝踩完点,顺着原路返回文昌庙。
就在快到庙门口的巷子时,一队腰佩朴刀的巡街差役正巧迎面走来。领头的班头原本昂首挺胸,目光无意间瞥见了正站在庙门口透气的那位老者。
那班头脸色一变,脚步立刻慢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抱了抱拳,朝那老者微微躬了躬身。老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动作极快,普通的过路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小宝眼睛敏锐,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连县衙的巡街班头都怕成这样,这老头绝对是个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小宝在心里笃定道。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溜达着进了庙门。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只要不耽误自己考试,当做寻常邻居处着便是。
夜深了,文昌庙外虫鸣阵阵。
王大山坐在地铺旁,借着微弱的油灯光,把小宝的书袋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毛笔、砚台、墨锭、准考的木牌、还有他偷偷定做的那枚“王修”铜印。
他大字不识几个,却非要装作懂行的样子,把每样东西放在手心里掂量一下,再整整齐齐地放回去。书袋反反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一样没少,这才松了一口气。
“宝儿,爹都查清楚了。这回东西备得妥妥当当,一点差错都没有。”王大山转过头,看着小宝,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小宝看着父亲明明紧张得满手汗,却还硬撑着装懂行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忍着笑,伸出白嫩的小手,把那沉甸甸的书袋接了过来。
“爹放心。”小宝看着王大山的眼睛,软生生、却极其坚定地说了这三个字。
王大山听了,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冲著墙角狠狠干咳了两声,生怕让儿子看见自己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