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他们能不能将日子过好，全凭自己的本事

第61章 他们能不能将日子过好，全凭自己的本事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朱标，反问道：“咱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你别告诉咱，你方才只猜到咱要削藩，脑子里却一点章程都没有。”

朱标干笑了一声。

果然，这就是父皇。

他永远不会一开始便把自己的答案说出来。

而是先问别人。

听完别人的想法，再和自己心中的打算逐一比较。

好的便留下。

不好的便挑出来驳斥。

如此既能考验臣子，也能避免自己的考虑有所疏漏。

朱标整理了一下思绪。

“儿臣以为，削藩第一步，便是收回藩王的兵权。”

朱棣眼皮一跳，果然第一个就冲着他来。

朱标继续说道：“藩王想要威胁朝廷，必须要有兵。”

“若手中无兵，即便心中有异，也翻不起多大风浪。”

“继续说。”朱元璋点头。

“不过，藩王原本便有镇守边疆、拱卫京师之责。”

“若完全撤去藩地守军，边地防务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儿臣以为，兵可以留，但不能归藩王私有。”

朱标语气渐渐认真。

“各地王府护卫，应由朝廷统一任免将领。

“军中粮饷、兵器、人员调动，都要经过兵部和五军都督府。”

“驻守兵马还应定期轮换。”

“不能让一支兵马长期跟随同一个藩王，更不能让藩王自行招募、扩充护卫。”

“藩王可以督查边防，协助军务。”

“但不得私自调兵。”

“更不能将朝廷的兵，养成自己的家兵。”

朱元璋听得微微点头。

如此一来，藩王依旧能够发挥镇守边疆的作用，却失去了独立造反的基础。

朱棣也在心里默默思索。

没有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军队，确实很难造反。

哪怕他是再能打的将领，下面的士兵和将领全由朝廷轮换任命，他的一举一动，也都会被朝廷知晓。

父皇若真按照这个办法来。

历史上的靖难之役，恐怕从根上便不会发生。

朱标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朝廷不能再无限制供养宗室。”

“藩王与宗室，也不能继续拥有免税特权。”

朱元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朱标继续说道：“秦掌柜说过，到了明末，朱家宗室数量极其庞大。”

“他们占据大量田产，却又不承担赋税。”

“每年还要从朝廷领取俸禄。

“人数少时，大明自然养得起。”

“可几十年、上百年之后，宗室越来越多，俸禄便会成为朝廷无法承受的重担。”

朱元璋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那你的意思是，咱的后代，就让他们喝西北风？”

朱标早就料到父皇会有这个反应。

他没有退让。

“爹，儿臣知道，您设立宗室俸禄，是想让后代享福。”

“您吃过苦，不希望子孙再挨饿。”

“这个初心没有错。”

朱元璋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朱标话锋却随即一转，“可享福，不是这么享的。”

“天下没有凭空生出的粮食。”

“百姓要下地耕种，商人要经营买卖，工匠要日夜劳作，官员也要替朝廷办差。”

“他们都要靠自己的劳动，才能换来衣食。”

“那朱家的子孙，凭什么什么都不做，便可以世世代代从百姓手中拿走粮食？”

“就因为他们是皇亲国戚吗？”

朱元璋脸色又黑了几分。

朱标却没有停下，“若只是因为身份高贵，便能占田、免税、不劳而获。”

“那他们与父皇最痛恨的地主豪强，又有什么区别？”

寝宫内的空气顿时凝固了几分。

朱棣偷偷看向朱元璋。

父皇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大哥是真敢说啊，这已经不是拐弯抹角地劝了。

这是差点指著父皇的鼻子说，您定下来的宗室制度，会把朱家后人全养成地主豪强。

朱标见父皇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稍稍缓和。

“当然，儿臣并不是要将所有宗室一竿子打死。”

“如今这一代藩王，是父皇亲自分封，很多兄弟也已经去了封地。”

“这一代，我们暂时不动。”

朱棣听见这句话，瞬间松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自己的家业暂时保住了。

朱标继续道：“改革可以从孙辈，或者再下一代开始。”

“每一代藩王，只有一人能够继承主要爵位和家业。”

“以嫡长子为先，若无嫡子，则由长子继承。”

“若无儿子，也可由长女继承部分家业，保证这一脉不至于断绝。”

“若连合适的继承人都没有，封地与主要田产便收归朝廷。”

朱元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至少朱标不是要将他的子孙全部赶出去自生自灭。

朱元璋摸了摸胡须，问道：“为何不用汉武帝的推恩令，让每个儿子都分一份呢？”

朱标摇了摇头，“如此代代分割，封地自然越来越小。”

“推恩令确实能削弱藩王。”

“但推到最后，宗室子弟只会越来越穷。”

“汉末的中山靖王之后，到了刘备那一代，只能以织席贩履为生。”

“父皇既然想让子孙后代过得好，儿臣便不能让所有人都走到那个地步。”

朱元璋轻轻点头，这话说到了他心里。

朱标继续道：“所以儿臣的办法，是保住一支。”

“一个王府的爵位和主要家业，只由一个继承人承接。”

“至少能保证朱家每一脉，都还有一个体面人物。”

“至于其他子女，朝廷可在他们成年分家时，发放一次安家费。”

“一次？”朱元璋眉毛一挑。

“对，一次。”朱标语气坚定，“朝廷可以给他们一笔钱，或少量田地。”

“他们想用来读书科举，可以。”

“想买田耕种，可以。”

“想经商，也可以。”

“想学一门手艺，同样可以。”

“但安家之后，朝廷便不再继续供养。”

“他们能不能将日子过好，全凭自己的本事。”

朱元璋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这个办法好。

既没有将宗室子弟一脚踢开，也没有永无止境地养着他们。

给一份安家钱，算是顾全了朱家血脉的情分。

以后过得好坏，则由他们自己负责。

如此既不绝情，也不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