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那您准备如何削藩？

第60章 那您准备如何削藩？朱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在原地，低头沉思了片刻。

父皇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心思。

尤其是朝臣。

若哪个臣子自以为聪明，在朝堂上将父皇的心思说得明明白白，父皇嘴上可能不说，心里却一定会生出警惕。

因为能看透皇帝的人，也就有了蒙蔽皇帝、利用皇帝的可能。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是太子，是父皇亲手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储君。

父皇嘴上让自己猜，其实也是在考验自己。

想看看自己从秦风那里听了那么多后，究竟有没有真正看明白问题。

“爹。”朱标缓缓抬起头，“儿臣若是猜错了，您可别生气。”

“少废话。”朱元璋轻哼一声，“让你说，你就说。”

“第一。”朱标深吸一口气。

“既然儿臣是在视察关中与洛阳之后，回到应天便一病不起，那么从今往后，父皇恐怕不会再让儿臣轻易离开应天府。”

朱元璋眼神微微一动。

朱棣趴在床上，也下意识看向朱标。

朱标继续说道：“哪怕朝廷真有必须由儿臣亲自处理的事情，父皇也会派其他人去。”

“至少在弄清楚儿臣究竟是因何病逝之前，父皇不会让我再去关中。”

朱元璋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已经说明朱标猜对了。

“第二。”朱标伸出第二根手指。

“父皇既然已经知道，历史上的老四会因为削藩起兵，那么您便不会再让藩王拥有可以威胁朝廷的兵权。”

“您会削藩。”

朱棣身子一僵，后背的伤口仿佛都在这一刻更疼了几分。

果然，削藩还是来了，而且这次不是朱允炆削，是自己爹朱元璋亲自削。

朱棣心里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朱允炆削藩，他或许还能挣扎一下。

可朱元璋削藩......

自己若敢说一个不字，父皇能亲自提刀骑马赶到北平，把自己连人带王府一锅端了。

朱标没有去看朱棣，而是继续说道：“第三。”

“齐泰、黄子澄二人，历史上虽然是为了朝廷削藩，但他们才智有限，处置失当，最终将局势推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以父皇的脾气，恐怕不会再让他们靠近未来的储君。”

“甚至......”朱标顿了一下，“他们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寝宫内安静了一瞬。

朱棣默默咽了口唾沫。

大哥嘴里说著“悄无声息地消失”，语气竟然还能这么平静。

果然，大哥只是平时仁厚。

真到了处理国事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

朱元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子扶手。

朱标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他继续道：“第四。”

“父皇早已定下祖制，禁止宦官干政。”

“可秦掌柜说，大明中后期的宦官依旧权势极大，甚至能干预朝政、军务。”

“这说明现有规矩仍然不够。”

“父皇必然会重新审视宫中宦官制度，加以更严格的限制。”

“还有呢？”朱元璋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朱标说道：“第五。”

“党争。”

“秦掌柜虽然只提过几句，但大明中后期的文官结党，必然会侵蚀朝廷。”

“只是这件事，与土地兼并一样，并非杀几个人、立一条祖训便能彻底解决。”

“儿臣猜，父皇现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五件事说完。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应。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朱标。

被朱标看穿心思的第一瞬间，他本能地生出一丝不悦。

皇帝的心思，岂能任人随意揣测？

可这种不悦只出现了一刹那，便被更强烈的欣慰所取代。

因为眼前的人，不是外臣。

是他的太子，是他亲手选定的继承人。

朱标能从有限的信息里，推测出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说明朱标不是只会埋头处理奏折。

他懂得观察，懂得权衡，更懂父皇为什么会做出那些选择。

储君不该是一张谁都能看透的白纸。

仁厚可以，善良也可以，但必须要有城府。

要能从别人一句话、一个眼神里，判断出真正的意图。

过去朱元璋总嫌朱标太软。

如今看来，标儿不是软。

只是很多时候，不愿意将锋芒露出来罢了。

朱元璋缓缓点头，“标儿，你说得不错，咱目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得到朱元璋肯定，朱标神情倒还平静。

一旁的朱棣却顿时感觉浑身一软。

削藩，真的要削藩了。

这意味着，自己回到北平以后，手中的兵权、护卫，甚至王府在地方上的权力，都可能被一点点收回。

但自己能说什么？反对？

自己前脚反对，父皇后脚便会问一句。

怎么？还真准备提前造反？

想到这里，朱棣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朱元璋注意到朱棣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扬。

“老四。”

“爹。”朱棣心里咯噔一下。

朱元璋似笑非笑道：“咱要削藩了。”

“你回到北平以后，也提前准备准备。”

“召集人马，打造兵器，准备起兵造反。”

“咱倒想看看，你这次还能不能成功。”

朱棣吓得猛地从床上撑了起来。

动作太急，又扯到了后背的伤口。

“嘶！”他疼得脸色一白，却顾不得伤势，惊恐地摆手，“爹，您就别拿儿子寻开心了！”

“儿子怎么敢造您的反？”

“你不敢造咱的反？”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冷，“那你就敢造你侄子的反？”

“爹......我......”朱棣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朱标看见朱棣这副可怜模样，忍不住笑着打圆场。

“爹，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放过老四吧。”

“放过他？”朱元璋冷哼一声，“咱放过他，他能放过咱的皇孙吗？”

朱棣张嘴便想辩解。

“行了。”朱元璋直接抬手打断，“这件事，咱会亲自去向秦掌柜问清楚。”

“若老四没杀朱允炆，那自然最好。”

“若真是他杀的......”

朱元璋瞥了朱棣一眼。

朱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刚上过药的伤口，都仿佛重新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爹。”朱标赶紧将话题拉回正事，“那您准备如何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