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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放火时,可曾想过退路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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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放火时,可曾想过退路

十月初,金陵城。

秋风卷着秦淮河的水汽,吹过贡院那片街时,总带着一股令人室息的焦糊味。

工匠正在清理现场,铁锹撞击瓦砾的声响在空旷的贡院里回荡,沉闷而压抑,贡院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披坚执锐的官兵日夜巡逻,面容冷峻,眼神警剔,金陵知府衙门、都察院分署的差役混杂其间,将整个贡院局域围得铁桶一般,告示贴满了城中文榜,白纸黑字写着“贡院失火,乃炭火管理不当所致,已处置相关责任人,朝廷不日将重开恩科”云云,措辞谨慎,避重就轻。

可金陵城的百姓、士子,谁信?

“炭火管理不当?”茶楼里,几个穿着半旧儒衫的士子聚在一处,压低声音议论,“戌时就收了炭盆,哪来的炭火!”

“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放火————”

“嘘!小声些!没看见外面那些兵吗?”

议论声戛然而止,几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各自低头喝茶,可眼中那份不甘与愤怒,却怎么也掩不住。

明远楼,二楼议事厅。

段廷儒站在窗前,背对屋内众人。

他今日仍穿着那身深青色直,只是肩背显得比两月前佝偻了些,鬓角的白发在秋日斜阳下格外刺眼,窗外那片焦黑的废墟映入眼帘,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却吸进满肺的焦糊味。

“大人,”赵志杰站在他身后半步,声音干涩,“忠顺亲王,还有两日便到金陵了。

“”

段廷儒没有回头,只从喉间挤出一声极轻的“恩”。

屋内还坐着七八人,皆是江南贡院、国子监、应天府衙的官吏,此刻个个面色惨白,如坐针毯,刘德裕缩在最角落的椅子里,浅绯色官袍的领口已被冷汗浸湿一圈深色,他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布料,眼神涣散。

“刘大人,”段廷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炭火管理之事,是你负责的吧?

“”

刘德裕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慌忙起身,扑通跪倒在地:“段、段大人————下官————下官————”

“本官问你,”段廷儒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刘德裕,“戌时收炭盆,是贡院铁律,为何丁字号巷会有炭火残留?”

“下官不知!下官真的不知啊!”刘德裕额头抵地,声音带着哭腔,“那几日下官虽在贡院内巡视,可炭火之事一向由下头吏员经办,下官————下官只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段廷儒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走到刘德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颤斗的后背,“刘大人,忠顺亲王还有两日便到,他奉旨彻查此案,有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你猜,他第一个要审的会是谁?”

刘德裕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全是绝望的恐惧。

段廷儒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屋内其他人,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的官员,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诸位,”段廷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本官奉旨主持乡试,却出了这等纰漏,难辞其咎,待忠顺亲王抵金,本官自会上书请罪,但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该捂的,还得捂,该圆的,还得圆。”

众人禁若寒蝉,连称“是是是”。

段廷儒挥挥手:“都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刘德裕几乎是爬着出去的。

厅内只剩段廷儒与赵志杰二人。

“大人,”赵志杰低声道,“真能捂得住吗?火起时那么多士子看见,丁字七十六号是宋骞的号舍,如今宋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忠顺亲王一到,必会追查。”

“捂不住也得捂。”段廷儒走回窗前,望着那片废墟,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宋骞是陛下看重的人,若真死在火里,你我也不过是罪加一等。”

赵志杰沉默,是啊,和贡院失火相比,死了一个宋骞也确实没有多大的罪能罚了。

金陵城西,山坳小院。

这里比前几日更加隐蔽,沉炼又加派了两名锦衣卫暗中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厢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宋骞坐在临窗的书案前,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靛青色细布直裰,这是香菱从薛府带出来的,他原来的衣衫都在火里烧了,外头套了件石青色棉布比甲,乌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尤带稚气的脸在灯光下愈发沉静。

他面前摊着两张信纸,一张已写满,墨迹未干,是给林黛玉的,另一张刚起了个头,是给薛宝钗的。

香菱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小杌子上,手里做着针线,她低着头,眉心那点殷红的胭脂记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手中针线穿梭,动作细致而专注,偶尔抬眼悄悄看一下宋骞写信的背影,眼中满是信赖与关切。

宋骞提笔醮墨,继续给薛宝钗写信。

他落笔:“宝妹妹见字如晤,日前贡院之事,惊扰阖府,骞心甚愧,火起突然,幸得脱身,然事出有因,不便露面,暂匿行迹,望妹妹勿忧————”

写罢,他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这封信,注定不能象给黛玉那般详尽,黛玉远在神京,且心思细腻,他在信中可稍露端倪,暗示事出有因,暂匿行迹,黛玉自能领会,不会深追,亦不会外传。

可宝钗就在金陵,薛家又是皇商,与江南官场千丝万缕,有些话,说多了反是拖累。

“公子,”香菱的声音轻轻响起,“信写好了?”

“恩。”宋骞将两封信分别折好,装入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林师妹亲启”“薛妹妹亲启”字样。

香菱放下针线,走过来,看着那两封信,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她尤豫了一下,小声道:“林姑娘和宝姑娘,一定很担心公子。”

宋骞看着她:“你也担心。”

“奴婢不一样。”香菱摇摇头,语气认真,“奴婢是公子的人,担心公子是应当的,可林姑娘和宝姑娘,她们是真心待公子好。”

她顿了顿,象是下了很大决心,继续道:“那日火起,宝姑娘听说公子可能困在火场,脸都白了,当即就让薛大爷带着所有家丁仆役去贡院找,自己则去求应天府衙派人搜救,一整夜都没合眼,后来听说公子可能没事,才稍微松了口气,可还是让薛家的人继续找,说活要见人死要————呸呸呸!”

她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捂嘴,懊恼地跺了跺脚。

宋骞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知道。”

他又何尝不知?

那把火放得决绝,却也牵连了太多人,黛玉远在神京,接连三封信追问安危,字里行间那份强作镇定下的惊慌,他读得懂,宝钗近在金陵,发动薛家全力寻他,那份情谊,他也承得住。

只是眼下,他还不能现身。

“公子,”香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这是今早沉大人送来的,说是薛府那边特意给公子备的,宝姑娘知道公子爱吃金陵的桂花糕,特意让厨房做了,托沉大人转交。”

宋骞看着那几块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桂花香的糕点,沉默片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桂香浓郁,是薛府厨子的手艺。

他慢慢吃着,心中那股因放火而生的孤绝感,似乎被这点心的暖甜冲淡了些。

“香菱,”他忽然问,“你觉得,我放这把火,是对是错?”

香菱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尤豫道:“公子做的事,一定有公子的道理。”

“若这道理,会牵连无辜呢?”宋骞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比如宝姑娘,比如林师妹,比如那些寒窗苦读的士子,他们本该安心考试,却因我一把火,十年心血可能付诸东流。”

香菱拧着眉,认真想了半晌,才道:“奴婢不懂那些大道理,可奴婢知道,公子不是会害人的人,公子放火,定是那些人先害了公子,害了像赵公子那样真正有才学的人,公子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象奴婢从前,被人欺负了,若不打回去,就会一直被欺负,公子现在,是不是也在打回去?”

宋骞怔住了。

他看着香菱,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天真的执拗与维护,忽然失笑。

这丫头的逻辑,总是这么简单,又这么直指内核。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我是在打回去。”

只是这一打,动静太大了些。

戌时三刻,院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香菱立刻起身:“是沉大人。”

她小跑着去开门,宋骞将两封信收入怀中,整了整衣袍。

门开,沉炼闪身进来。

他今日未着飞鱼服,而是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腰间佩刀,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手中提着一个双层食盒,食盒是普通的竹编,却洗刷得干干净净。

“沉大人。”宋骞起身。

沉炼点点头,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则在宋骞对面坐下,香菱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继续做针线,耳朵却竖着。

“薛府送来的点心,收到了?”沉炼问,声音低沉。

“收到了,多谢沉大人。”宋骞道。

“不必谢我,是薛姑娘的心思。”沉炼打开食盒上层,里面是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他又打开下层,取出两碗米饭,“先吃饭。”

宋骞也不推辞,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饭。

饭毕,香菱收拾碗筷退下,屋内只剩宋骞与沉炼。

约莫亥时,沉炼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宋骞:“宋公子,有句话,本官不知当问不当问。

“”

“沉大人请讲。”

“那把火,”沉炼目光如炬,“你放的时候,可曾想过退路?”

宋骞沉默片刻,坦诚道:“想过,但不多,当时只觉得,若不放这把火,江南科场永无清明之日,我,赵文博,还有无数寒门士子,永远只能当那些纨绔的垫脚石。”

沉炼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胆子很大,但也幸好,陛下愿意信你。”

说罢,他推门而出,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宋骞独自站在门前,望着沉沉的夜空,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把确实赌的有点大。

两日后,九月十四,黄昏。

沉炼再次提着食盒进门,面上难得地带了一丝凝重。

宋骞正在窗前看书,见他神色,放下书卷:“沉大人,何事?”

沉炼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清淅:“忠顺亲王还有两日便到。

7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宋骞:“你该准备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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