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忠顺亲王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忠顺亲王
火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整个金陵城都惊动了。
浓烟滚滚,橘红色的火舌舔着贡院东南角丁字号巷的上空,将黑夜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贡院走水了!”
“天爷啊————这可是乡试考场!”
“快看!火势越来越大了!”
明远楼上,段廷儒僵立在窗前,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跌落在地,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浸湿了他深青色直裰的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片越烧越旺的火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两个月的隐忍、妥协、步步为营,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表面平静,被这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乡试期间贡院失火,这是开国百馀年来从未有过的丑闻!消息一旦传开,莫说江南士林,便是天下人都会质疑朝廷的威信、科举的庄严!
段廷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凉了。
“大人!大人!”赵志杰跌跌撞撞冲进花厅,面色惨白,“火势已蔓延至丙字号巷尾,刘德裕等本地官员已带人前去救火,但————但火势太大,一时难以扑灭!”
段廷儒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伤亡如何?”
“暂、暂无伤亡报上————”赵志杰声音发颤,“但丁字七十六号就是宋骞那间号舍,火势最旺,整间号舍已完全陷入火海。”
段廷儒眼前一黑,跟跄半步,扶住窗框才勉强站稳。
宋骞————
那个被陛下特意叮嘱的少年。
他不敢深想,如果宋骞真的葬身火海,他该如何向陛下交代?陛下本就对江南之事不满,若是宋骞再死,他这个左都御史的位置,怕是坐到头了。
“传令!”段廷儒强打精神,咬牙道,“全力扑火!立刻封锁贡院周边街道,严禁闲杂人等靠近,更不许任何人将消息外传!”
“是!”赵志杰领命,却又迟疑道,“大人,火势这般大,怕是瞒不住。”
“瞒不住也要瞒!”段廷儒低吼,“能拖一时是一时!快去!”
赵志杰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段廷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寒的决断。
无论起火原因是什么,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推卸责任,他必须抢在消息传至神京之前,写一份意外失火、抢救及时、无人伤亡的奏疏,快马加鞭送出去。
位于金陵城西十里外的山坳里,一处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四周竹林掩映,极是隐蔽。
厢房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宋骞已换下那身烧焦了袖口的靛青色儒生袍,穿上一身普通的粗布短褐,脸上、手上抹了些灰土,看上去象个寻常的农家少年。
沉炼坐在他对面,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青色披风,腰佩绣春刀,他面容冷峻,此刻却难得地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火已放了,”沉炼声音低沉,“丁字号巷烧了七间号舍,丙字号巷尾三间受波及,段廷儒下令全力扑救,并封锁消息。”
宋骞点点头,神色平静:“伤亡呢?”
“无一人伤亡。”沉炼看着他,“你安排的那几个学子,很机灵,喊得及时,附近号舍的考生都撤出来了。”
宋骞松了口气。
他放火,是为掀翻这潭浑水,不是真要伤人性命,那几筒火油,他刻意倒在无人号舍的墙角、栅栏等易引火却不易伤人的位置,又提前通过沉炼,暗中连络了几名信得过的寒门学子,让他们在火起时大声呼救、引导撤离。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段廷儒此刻,”宋骞缓缓道,“定在写奏疏,想把此事压成意外。”
沉炼语气平静:“他压不住,这把火,烧的是贡院,更是江南官场的脸面,明日一早,消息就会传遍金陵,那些本就对科举不公满怀怨气的寒门学子,会把这把火当成宣泄的出口,段廷儒想捂,捂得住吗?”
宋骞不语,只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江南官场铁板一块,寻常手段根本动不了,在他看来这是破局的唯一办法。
“你的信,”沉炼忽然道,“昨日就已通过锦衣卫驿道,八百里加急送往神京,算算日子,两三天应该就能到陛下手中。”
宋骞“恩”了一声。
那封信,是他放火前最大的依仗。
大干开国百年,江南一直是大干的心腹之地,此地富庶,却也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以甄家为首的勋贵集团,在地方经营数十年,早已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如今陛下登基不过数年,正需立威,江南科场丑闻频发,正是动手的良机,如果派一位亲王南下,既彰显朝廷重视,又能以皇室威压震慑地方,更可借查案之名,将江南行省一分为二,削弱地方势力。
这些,宋骞在信中都未明说,只点到为止,。他相信,以陛下的雄才与野心,自能领会。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沉炼问。
“等。”宋骞收回目光,“等神京的消息,在这之前,我只能先消失一段时间。”
沉炼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胆子很大。
宋骞笑了笑,没说话。
已是八月十九,秋意渐浓。
养心殿内,地龙尚未烧起,空气中透着些许凉意,天泰帝坐在御案后,身上穿着一身明黄色团龙常服,外罩一件石青色缎面出锋披风,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他手中拿着一封信。
这封信,通过锦衣卫的八百里加急,于昨日深夜送至御前,他看了整整一夜,此刻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好一个宋骞!
好一把火!
天泰帝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少年竟敢火烧贡院,这是将朝廷威严、科举体统置于何地?
更被宋骞的胆识再次惊到,十二岁之龄,真是敢想敢干,就只是凭着手里的这封信,他就可以直接将宋骞母子双双斩首。
可这小子就是明白自己的难处,却也能有解决的办法,只是这手段————真不知此子成年之后又会有何种作为。
“陛下,”戴权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道,“林大人到了。”
天泰帝睁开眼,将信轻轻放在御案上:“宣。”
片刻后,林如海快步走进殿内。
他今日穿着正二品文官仙鹤补服,头戴乌纱展脚幞头,面容清癯,眼角的皱纹在殿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自调入神京任职后,他虽得陛下信重,却也深知朝局复杂,行事越发谨慎。
“臣林如海,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
“免礼。”天泰帝声音平静,“赐座。”
戴权搬来绣墩,林如海谢恩坐下,心中却有些忐忑。陛下深夜召见,定有要事。
天泰帝没有寒喧,直接拿起御案上那封信,递给戴权:“给林卿看看。”
戴权接过,双手捧至林如海面前。
林如海双手接过,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他便瞳孔微缩。
他迅速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等到看完,手微微发颤,将信纸折好,递还给戴权,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
“林卿以为如何?”天泰帝问,目光如炬。
林如海沉默片刻,脑中飞快转动。
他是宋骞的老师,对这弟子的性情再了解不过,聪慧、敏锐、行事果决,却也颇为激进,在扬州时,他就看出此子有胆魄、有谋略,但没想到能胆大到在贡院放火!
可细细想来,这又确是宋骞会做的事,江南科场积弊已深,寻常手段根本无用,按照弟子的行事手段,却也符合对方的一贯作为。
毕竟是敢造两淮都转盐运使自杀的人。
至于信中所提“请亲王南下、分省改制”的建议————
这建议看似大胆,实则直指问题内核,江南势力盘根错节,非皇室威压不能震慑,分省改制,更是削弱地方势力的釜底抽薪之计。
“陛下,”林如海斟酌着开口,“宋骞此信虽言辞激烈,建议大胆,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哦?”天泰帝挑眉,“细细说来。”
林如海整理思绪,缓缓道:“江南科场之弊,根在吏治,吏治之腐,源在地方豪强与官场勾结,甄家在此地盘踞数十年,树大根深,寻常钦差,纵是阁老,亦难撼动,段廷儒此次南下,便是明证。”
他顿了顿,继续道:“宋骞建议请一位亲王南下,以皇室之尊震慑地方,以查案之名行改制之实,确是破局之策,毕竟甄家之威,根源还是在————”
后面的话林如海没敢说,但意思天泰帝已经明白。
天泰帝静静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
林如海所言,与他想的一般无二,事实上,在收到宋骞的信之前,他心中已有类似念头,只是尚未下定决心,如今这把火,倒是有些逼他动手的味道了。
“只是,”林如海话锋一转,面露忧色,“此举风险极大,分省改制,牵涉官员任免、赋税划分、军务调整等诸多事宜,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地方动荡,且甄家等江南勋贵,绝不会坐以待毙,必会全力反扑。”
天泰帝冷笑:“他们反扑?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胆子!”
林如海心中一凛,知道陛下已动了真怒,且决心已下,他不再多言,只躬身道:“陛下圣明,只是派哪位亲王南下,还需慎重。”
天泰帝点点头,并未继续而是摆摆手道。
“朕知道了,林卿先退下吧。”
“臣告退。”林如海躬身退出养心殿。
殿内重归寂静,天泰帝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封信纸边缘,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戴权。”
“奴婢在。”
“去忠顺亲王府,”天泰帝一字一句道,“传朕口谕,命忠顺亲王即刻入宫,朕有要事相商。”
“是!”戴权领命,匆匆退下。
天泰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