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火烧贡院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火烧贡院
八月十四,卯初,金陵贡院外晨雾如纱,秦淮河畔的贡院街尚在沉睡,唯闻远处隐约的更梆声。
宋骞寅时三刻便起身,香菱伺候他换上那身半新不旧的靛青色细布儒生袍。
“公子,”她声音轻得象怕惊扰了什么,“一切小心。”
宋骞看着镜中自己清瘦却沉静的面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
卯初,他提着考篮走出薛府侧门,平安已备好马车,主仆二人上车,车厢内一片沉寂,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辰时将至,贡院门前士子已排成长龙。
宋骞站入队伍,目光平静扫过四周,今日搜检格外严格,两名号军壮汉与一名面容刻薄的受卷官挨个查验,轮到宋骞时,那受卷官抬起眼皮,他认得这少年,院试末名却得陛下青眼。
“考篮打开。”
宋骞依言掀开盖布,笔墨纸砚、水囊、干粮————受卷官的目光在几个油纸包上停留,拿起一个闻了闻,刺鼻的辛辣味。
“这是什么?”
“驱寒饼,学生体弱畏寒。”受卷官嫌恶地扔回,又看向篮底几个粗布包裹的竹筒:“那又是什么?”
“火油。”宋骞垂首,语气躬敬,“学生实在畏寒,想着若受不住,求监考大人在舍外点一小堆火,烤烤手脚。”
他说得情真意切,配上清瘦苍白的脸,倒真象个体弱书生。
受卷官拿起一筒,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皱眉扔回,挥挥手:“罢了,带进去吧!
记住,绝不可在号舍内生火!”
“学生谨记。”
宋骞躬身,领了号牌,丁字七十六号,转身时,眼角瞥见受卷官正与号军说笑,显然未将方才插曲放心上。
辰时三刻,丁字七十六号号舍宋骞推开吱呀作响的栅栏门,阴冷霉味扑面而来,他放下考篮,未立刻整理,先通过栅栏缝隙望向巷道。
士子们陆续进入号舍,远处号军提灯笼走过。
他转身布置,笔墨纸砚放木板左侧,水囊干粮放右侧,那几筒火油,小心塞进墙角恭桶与砖墙的缝隙间。
一切就绪,他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心中却如潮翻涌:
想起昨夜与沉炼的密会,那位锦衣卫,听完他的计划,沉默良久。
“公子可知,火烧贡院是何等大罪?”
“学生知道。”宋骞迎上他锐利的目光,“但江南科场已烂到根子里,寻常手段无用。”
沉炼盯着他,忽然道:“陛下密旨,令本官护你周全。”
“所以学生才敢行此险招。”宋骞躬身,“大火起时,学生需大人相助脱身。”
沉炼最终缓缓点头:“火起后,丁字巷尾会有锦衣卫接应,记住,保全自身为要。”
思绪收回,宋骞睁开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今日之后,江南科场将天翻地复。
巳时,明远楼二楼花厅此处陈设雅致,临窗可俯瞰贡院。此刻花厅内茶香袅袅,段廷儒与几名本地官员对坐。
段廷儒今日穿了身半旧的深青色直裰,外罩石青色锦缎披风,面容清癯,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深刻。他端着茶盏,目光却飘向窗外那片号舍屋顶。
坐在他对面的刘德裕笑容可鞠,一身崭新的浅绯色官袍,补子上云雁栩栩如生:“段大人主持此番乡试,井井有条,实乃江南士子之福!”
段廷儒淡淡应道:“分内之事。”
他心不在焉,这几日,赵志杰手下的亲信已报上诸多异状。夜间传递、夹带纸条、甚至公然翻阅小抄,但他选择视而不见。
不是不想管,是真的管不了。
四月舞弊案,他已知江南官场铁板一块,若乡试期间再掀波澜,不仅科举难继,他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所以他忍,忍下刘德裕的嚣张,忍下纨绔作弊,忍下满院乌烟瘴气,他只需这场乡试表面圆满,选出几个有才学、肯听话的寒门士子,作为将来整顿江南的种子。
“段大人,”刘德裕试探道,“乡试后,本地乡绅想设宴为大人饯行————”
“不必了。”段廷儒打断,“本官考毕即行。”
刘德裕笑容一僵,又堆起更浓的笑:“大人清廉,下官佩服!”
两人虚与委蛇,茶添了两次,话却越说越干。
午后至黄昏,丁字七十六号号舍宋骞已写完最后一道策论,他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五道策论,近万字,字字心血,若在平时,足以高中,但如今,这些已不重要。
他活动手腕,目光扫向墙角,那几筒火油,静静躺在黑暗中。
时辰将至。
宋骞起身,走到栅栏边,巷道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巡夜号军规律的脚步声,灯笼光晕摇曳,树影婆娑。
他静静听了片刻没有异常。
转身走回号舍深处,蹲下身,探手入墙角缝隙,取出一筒火油。
油纸揭开,刺鼻气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将火油小心倒在墙角,那里堆着他换下的旧衣与废弃稿纸。
火油渗入衣物,浸透纸页,他又取出一筒,倒在栅栏门边木板上,那里干燥,易引火。
两筒火油倒完,他取出火折子,握在手中。
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薄汗。
这一刻终于来了,放火之后,沉炼的人会在巷尾接应,助他趁乱脱身,大火会惊动整个金陵,消息将如野火传至神京。届时,纵使段廷儒想捂,也捂不住。
陛下会震怒,江南官场将迎风暴。
宋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戌时末,明远楼花厅段廷儒送走刘德裕,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暮色已深,贡院灯火连成昏黄光海,他望着那片号舍,心中疲惫如潮涌。
这两个月,他憋屈、窝火,却不得不妥协,舞弊案草草结案,乡试睁只眼闭只眼————
回京后,陛下会如何看他?朝野会如何议论?
但,大局为重。
他转身走向内室,打算歇息,今日之后,江南之行便算圆满落幕,回京后,他至少能交差:乡试顺利完成,选拔了几名寒门才子,至于那些龊————陛下迟早会知道,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就在他推开内室门刹那—
“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骤然划破夜空,从贡院深处传来!
段廷儒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走水了!丁字号巷走水了——!”
呼喊声接二连三炸响,如惊雷滚过贡院,远处,橙红色的火苗已蹿上号舍屋顶,在黑夜里狰狞狂舞!
浓烟滚滚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段廷儒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