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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简直是无法无天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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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简直是无法无天

八月初八,卯初,金陵贡院天色未明,灰青色的晨曦刚刚在东边天际线晕开一丝微光,笼罩着整座金陵城的秋露尚未消散。

贡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外,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影。

江南七府三州的数千名士子,大多穿着统一的靛青色细布或棉布儒生袍,提着考篮,在寒露微风中肃立等待,队伍蜿蜒数里,从贡院门口一直排到了秦淮河畔的贡院街上,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汗味、炭火气。

两个月前那场虎头蛇尾的舞弊案结案,象一块巨石投入江南士林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王茂才的人头落地,并未带来多少畅快,反让许多寒门学子心中更添一层阴霾与不甘,他们知道真相被掩盖了,知道那高高在上的甄家依旧稳如泰山,可那又如何?

科举是他们这些“田舍郎”登天子堂的唯一阶梯,再多的不满、再深的芥蒂,在乡试这决定命运的关口前,都不得不暂时压入心底,化为笔下更凝重的力道。

队伍中,赵文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色棉布直,面容清癯,眼窝因连日苦读而微陷,但眼神却异常沉静专注,手中提着的考篮里,笔墨纸砚、干粮、水囊、一小包提神的薄荷叶。

他微微抬眸,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舞案的阴影曾几乎将他吞噬,是宋骞和薛家给了他一线生机,也是那段在扬州运盐售盐的经历,让他见识了书本之外的天地与手段。

在他身侧半步,宋骞同样穿着朴素,一身靛蓝色细布儒生袍,外罩同色棉布比甲,乌发用青玉簪固定,身姿挺拔,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眼前攒动的人头、高耸的号舍围墙,以及围墙上方露出的贡院明远楼飞檐,香菱今早天不亮就起来,替他检查了无数遍考篮,连每支笔的笔尖都用手轻轻捻过,确定毫无分叉,临出门前,还非要在他袖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装着安神香料和一枚铜钱的红色锦囊,说是“保佑公子文思泉涌,下笔有神”。

宋骞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的锦囊,香菱那满是信赖和期盼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他心中并无紧张,只有一种万事俱备的沉稳。

段廷儒的调查虽草草收场,但他相信段廷儒会尽力维持本次乡试的公正。

卯正二刻,贡院大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被两名魁悟的军士缓缓推开。

“诸生听令!依次验明正身,领取号牌,按序入场!不得喧哗,不得拥挤!”一名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提调官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地宣布。

队伍开始缓慢向前蠕动,搜检极其严格,除了考篮,连发簪、腰带、鞋袜都需解开查验,防止夹带,有士子因紧张被查出衣襟内缝了极小字条,当即被剥去外衫,革除应试资格,拖出场外,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呼与叹息。

宋骞和赵文博顺利通过搜检,领取了号牌,宋骞是丁字七十六号,赵文博是丙字三十三号,两人不在同一排号舍,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是无声的鼓励,随即被人流裹挟着,分别走向不同的巷口。

辰初,贡院号舍宋骞按图索骥,找到了自己的丁字七十六号。

这是典型的江南贡院号舍,砖木结构,高约六尺,深四尺,宽三尺,仅容一人勉强转身,三面砖墙,一面是粗木栅栏门,门上有锁,舍内只有一块可以抽拉的活动木板,既是书案,也是坐榻,晚上放下另一块板子拼接,便是仅能蜷缩而卧的床铺,墙角放着恭桶,气味已经开始隐隐散发,光线昏暗,全靠头顶一方小小的气窗和栅栏门透入天光。

宋骞将考篮放下,先仔细检查了一遍号舍,随后从考篮中取出笔墨砚台,将带来的薄毡铺在木板上,又将水囊和干粮放在触手可及又不会碰翻的地方,一切布置停当,他盘膝坐下,闭目养神,等待试题下发。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监考的号军偶尔走过的沉重脚步声,以及远处依稀传来的咳嗽、叹息声。

然而,就在这片表面的寂静中,宋骞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响动。

起初是极轻微的“窸窸窣窣”声,象是老鼠在夹墙中跑动,声音来自右后方,似乎隔着一两间号舍。

宋骞眉头微蹙,贡院年年修缮,防弊极严,夹墙传递几乎不可能。是有人紧张的小动作?他心中警剔,但没有妄动,只是将这份异样记在心里。

巳时初,试题纸由号军挨个分发下来。

首场考《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题目中规中矩,并未出现传闻中可能特别刁钻或偏袒某家的迹象,宋骞略一沉吟,提笔醮墨,开始在稿纸上打草稿。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逝,午后,他简单用了些干粮和水,继续作答,期间,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了几次,似乎总是在监考号军巡逻的间隙出现,宋骞偶尔抬眼,通过栅栏缝隙望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只能看到同样紧闭的号舍栅栏门,以及偶尔晃过的号军身影。

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专注于面前的试卷,无论如何,先完成自己的考试才是根本。

戌时,夜幕降临贡院内点燃了灯笼和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巷道里摇曳,映照着士子们伏案疾书或疲惫休息的身影。

宋骞已经完成了首场七道经义题的誊写,仔细检查无误后,将试卷叠好,放在考篮最底层,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让他肩颈有些酸涩,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就着冷水吃了点硬饼,准备稍作休息,应付接下来的漫漫长夜。

号舍内越发阴冷,秋夜的寒意通过砖缝侵入,宋骞裹紧了外袍,将活动木板调整成床铺模式,铺上带来的薄被,和衣躺下。

贡院内大部分局域都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只有灯笼在风中偶尔发出的“噗噗”声,以及更远处巡夜号军规律而沉闷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宋骞意识有些朦胧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起初有些模糊,象是压抑的争执,随后陡然拔高,夹杂着呵斥、惊叫,以及凌乱的脚步声,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靠近内帘官们办公和休息的局域,距离宋骞所在的丁字号巷有一段距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骞立刻清醒过来,霍然坐起,侧耳倾听,许多号舍里也传出了骚动,显然其他士子也被惊醒了,但无人敢大声询问。

喧哗声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被更严厉的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压制下去,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寂静,但那寂静中却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紧张和不安。

宋骞心中疑窦丛生,贡院纪律森严,夜间严禁喧哗,何事能让内帘局域闹出如此动静?是有人舞弊被抓现行?还是————别的什么?

他再无睡意,正暗自揣测,突然,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丁字号巷而来。

宋骞立刻通过栅栏缝隙,朝巷道望去。

只见一盏昏暗的灯笼光晕下,一个穿着浅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提着一个深褐色的双层食盒,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巷道口走过,那食盒看起来颇为精巧,不象普通士子自带的干粮篮子,此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巷道深处,目标明确。

宋骞心中巨震,这乡试内帘,外帘官竟然堂而皇之的进来送食,简直是无法无天。

那名外帘官刚刚走过,宋骞旁边的考生就已经探出头来,朝着那人背影看去,期间与宋骞四目相对之时,两人先是沉默,随后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这十有八九是故意做给他们这些人看的。

科场舞弊算什么,他们连考试当天都敢胡作非为,就算是朝中阁老前来,也不能怎么样。

念及此处,宋骞面色瞬间凝重起来,重新躺好,心中念头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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