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可能靠的就是运气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可能靠的就是运气
五月初八,巳时。
国子监明伦堂前的庭院里,二十馀名身着统一靛青色儒生袍的生员列队肃立,初夏的阳光通过庭院中的古柏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些多是今年准备应考的监生,年纪从十六七到三十不等,此刻个个摒息凝神,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堂前那位负手而立的老者。
段廷儒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正二品文官常服,头戴乌纱展脚幞头,腰束玉带,虽未着官服补子,但通身上下那股久居高位、执掌风宪的威严气度,仍让这些年轻学子心生敬畏。
他缓缓踱步,目光如刀,从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镇定的脸上扫过。
“诸位,”段廷儒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本官奉旨南下,主持今岁江南乡试,科考乃朝廷抡才大典,关乎国运民生,不可不慎。”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乡试,本官必当秉公持正,为国选材,尔等既入国子监,当知勤勉向学,抵砺品行,莫负十年寒窗,莫负朝廷期许。”
说罢,他目光落在一个站在前排、面容清秀的年轻监生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那监生忙躬身:“学生李景明,字子瞻,苏州府吴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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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考成绩如何?”
“回大人,去年岁考一等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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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廷儒微微颔首:“好生备考。”又看向下一个,“你呢?”
“学生陈文举,字子安,常州府武进县人,岁考一等第七名————”
就这样,段廷儒挨个询问,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被问到的学子无不小心应答,生怕说错一个字。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学子问话结束,段廷儒命他们退下,又吩咐赵志杰:“下午传第二批,让那些岁考在一等末、二等前列的都来。”
“是。”赵志杰应下,心中暗叹,大人这是要细细筛一遍,既示恩威,也摸清底细。
与此同时,体仁院甄府后花园的水榭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榭临湖而建,三面开窗,湖中荷花初绽,粉白相间,清风拂过,带起阵阵荷香。
甄应嘉今日心情极好,穿着一身宝蓝色团福纹杭绸直裰,外罩一件玄色暗纹缎面比甲,头上戴着同色暖帽,帽正中镶着一块鸽卵大小的羊脂白玉,他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柄紫砂小壶,不时抿上一口。
他对面坐着两人。
左边是个瘦高男子,穿着深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正是金陵提督学他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此刻端着茶盏,神色躬敬中带着几分讨好。
右边是个圆脸官员,穿着浅绯色官袍,补子上绣着云雁,是应天府儒学教授刘德裕。
“甄老大人,”周文彬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段总宪这几日频频传召国子监学子,看似勉励,实则————怕是在摸底。”
甄应嘉轻笑一声,将紫砂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嗒”声:“让他摸去,江南士子成千上万,他段廷儒一个外来户,摸得清吗?”他抬眼看向周文彬,“倒是你们学政衙门,该帮的忙,可都安排妥当了?”
周文彬忙道:“老大人放心,下官早已吩咐下去,段总宪要什么章程、名录、历年考题,一律全力配合,他要见学子,咱们就安排学子,他要巡考场,咱们就清场地,总之面上做得滴水不漏,绝不给人口实。”
刘德裕接口道:“不仅如此,下官还特意提点了几位今年有望高中的监生,让他们在段总宪问话时,多谈些苦读不易、家境贫寒、期盼朝廷公正选拔之类的,说得情真意切些,让段总宪听了,也觉得江南士子纯良可教。”
甄应嘉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乡试的筹备事宜,你们要积极主动地揽过去,让段廷儒无事可做,做个空头钦差。”
刘德裕笑道:“老大人妙计!如此一来,段廷儒既完成了陛下交办的乡试,又抓不住咱们的把柄,反倒显得咱们江南官场办事得力,上下齐心。”
甄应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掠过一丝深意:“让他段廷儒在江南好好历练一番,也让他知道,这江南的天,不是谁想翻就能翻的。”
五月初十,未时。
国子监舍内,宋骞刚午歇起身,香菱正伺候他更衣。
今日她特意选了身靛蓝色细布儒生袍,布料普通,但裁剪合体,衬得宋骞身姿挺拔,又替他束发,用一根普通的青玉簪固定,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既不显寒酸,也不招摇。
“公子,”香菱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小声道,“方才平安来说,钦差行辕那边传话,未时三刻请公子过去问话,同去的还有赵公子和其他几位监生。”
宋骞“恩”了一声,神色平静,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日,段廷儒既来主持乡试,又得陛下密令考察他与赵文博,肯定要当面一晤。
“赵公子那边可通知了?”他问。
“通知了,赵公子说他在监门口等您,一同过去。”香菱说着,又从柜中取出一个靛蓝色布包,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奴婢都备好了,万一大人要考校学问,公子也有准备。”
宋骞看着香菱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一暖,温声道:“不必紧张,只是寻常问话。”
香菱却摇摇头,认真道:“奴婢不紧张,奴婢是替公子高兴,公子这般有才学,段大人见了定会赏识的。”她顿了顿,又补充,“赵公子也是好人,他那么用功,这次定能高中。”
宋骞失笑,这丫头心思单纯,总觉得好人就该有好报,他接过布包,道:“我去了,你在屋中等我回来。”
“恩!”香菱用力点头,送到门口,目送宋骞走出院门,消失在青石小径尽头,这才合上门,走到佛龛前,抽出三炷香点燃,合十默默祷告:“佛祖保佑,让公子和赵公子一切顺利————”
国子监大门外,赵文博已等侯多时。
见宋骞走来,赵文博迎上两步,拱手道:“子慎。”
“文博兄。”宋骞还礼,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手中也提着个旧布包,问道,“可准备好了?”
赵文博苦笑:“准备什么?问话而已。”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今日同去的还有周文彬的侄子周继昌,以及刘德裕的外甥陈文礼,这两人平日与我并无往来,此番同去,恐非偶然。”
宋骞眸光微凝,瞬间明白了赵文博的言外之意,周文彬是学政主事,刘德裕是儒学教授,都是甄应嘉的人,他们的子侄同批被召,定是有所安排。
“见机行事吧。”宋骞淡淡道,“段大人不是糊涂人。”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向钦差行辕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抵达行辕,门房早已得了吩咐,引他们来到偏厅等侯。
偏厅内已有四人在座,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学子,衣着光鲜,正低声交谈,见宋骞和赵文博进来,交谈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篾。
坐在上首的是个穿宝蓝色绸面直裰的圆脸青年,见赵文博进来,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赵兄吗?许久不见,听说你如今在薛家帮忙打理生意,怎么,商贾之事可比读书有趣?”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旁边几人都低笑起来。
赵文博面色不变,拱手道:“周兄说笑了,不过是谋生罢了,倒是周兄,今岁乡试想必志在必得?”
那圆脸青年正是周继昌,周文彬的侄子,他闻言哈哈一笑,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家叔常说,科考之事,七分靠才学,三分靠运气,我嘛,尽力而为罢了。”说着,自光转向宋骞,打量一番,“这位便是宋公子吧,久仰大名,听说你院试时得了末名,却能得陛下青眼,真是———— 造化弄人啊。”
这话已是明目张胆的讥讽了。
宋骞抬眼看向周继昌,目光平静无波,只淡淡道:“周兄过奖,我可能靠的就是那三分运气。”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淅,周继昌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想再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志杰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厅内众人,道:“诸位,段大人有请。”
六人忙起身整衣,跟着赵志杰走向正厅。
正厅内,段廷儒端坐主位,今日他换了一身半旧的深青色直裰,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儒雅,周文彬和刘德裕分坐左右下首,两人皆着官服,正襟危坐。
见六人进来,段廷儒微微颔首:“都坐吧。”
六人谢过,在厅下摆好的绣墩上依次坐下,宋骞和赵文博坐在最末两位。
段廷儒先问了周继昌、陈文礼等四人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四人早有准备,对答如流,尤其是周继昌,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说到动情处,还提起自己寒窗苦读、母亲日夜纺织供学的往事,眼圈微红,情真意切。
周文彬在一旁捻须微笑,不时补充几句,说侄子如何克苦,如何孝顺,刘德裕也帮腔夸赞外甥聪慧勤勉。
段廷儒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偶尔点头,问几个细节。
最后问到宋骞和赵文博之时,更是一些简单的过场问题,赵文博作为去年院试的案首,虽然舞弊案最后没被收回功名,却也没有了案首的光环。
若非他的案首乃是陛下钦点,说不得还会被同届士子所讥讽。
所以简单的问话过后,段廷儒嘱咐两人好生准备乡试,便让两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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