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朱仝心中的裂痕,他忘不了小衙内是怎么死的
书名:水浒:灭我满门,我屠尽梁山 作者:喜欢庐州大鼓的杭皇后
第三十九章 朱仝心中的裂痕,他忘不了小衙内是怎么死的
第39章 朱仝心中的裂痕,他忘不了小衙内是怎么死的“咔。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朱仝手里的粗瓷酒碗,裂了。
酒水顺着瓷片缝隙渗出来。
流过他满是老茧的虎口,滴在青灰色的地砖上。
他没有松手。
粗大的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层死人的苍白。
朱仝死死盯着对面。
那是李逵的交椅。
现在空了。上面落着一层灰。
李逵死了。被那个叫顾渊的知府活剐了。
按理说,梁山折了一员大将,他该伤心,该愤怒。
但他没有。
他心里只有一种病态的快意。甚至想痛饮三大碗。
聚义厅里吵成了一锅沸粥。
“砰!”
刘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果盘。几个干瘪的核桃滚了一地。
“没钱就去抢!咱们梁山几万张嘴,总不能喝西北风!”
“抢谁?”花荣冷著脸反问,“东平府的城墙比铁还硬。你去送死?”
“你个小白脸骂谁!”刘唐拔出腰刀。
“都闭嘴!”
宋江在主座上大吼一声。
他那张常年挂著假笑的黑胖脸,此刻油光锃亮,透著掩饰不住的焦虑。
宋江叹了口气。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
“兄弟们。山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宋江站起身,看着底下这群饿狼。
“周边州府打不得。但山下那些村镇,大户人家里总还有些存粮。”
宋江的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去借一点。等将来山寨宽裕了,再加倍奉还。想必百姓们也是明事理的。”
借?
朱仝听着这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些被梁山“借”过粮的村庄,哪个不是被烧成白地?男人被砍头,女人被糟蹋。
这就是替天行道。
这就是仗义疏财的公明哥哥。
朱仝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全是劣质浑酒的酸涩味。
那股酸涩味一直往上顶,变成了浓烈的血腥气。
他闭上眼。
四年前的那个元宵夜,像噩梦一样又一次撞开他的脑壳。
沧州城。满街的花灯。
四岁的小衙内坐在他的肩膀上。
小手软乎乎的,揪着他的胡子。咯咯地笑。
“朱都头,我要看那个大老虎灯。”
孩子的声音清脆,带着奶香。手里还攥著半个咬了一口的糖人。
朱仝那时候是个兵。是个讲义气的都头。
他把孩子当亲生儿子一样疼。
下一秒。
画面变成了城外的黑树林。
冷风。枯树枝。
李逵那张黑漆漆、长满横肉的脸,在月光下像个吃人的恶鬼。
两把板斧上往下滴著血。
“朱仝!哥哥让我断了你的后路,逼你上山!”
李逵裂开满是黄牙的嘴,放肆地大笑。
朱仝发了疯一样扑过去。
草丛里。
那个四岁的小孩,被劈成了两半。
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碎在泥地里。红白之物溅在干枯的树叶上。
那件漂亮的新棉袄,被血浸透了。
半个糖人掉在烂泥里,被李逵踩得粉碎。
“啊——”
朱仝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当时想杀了李逵。他拔刀了。
但宋江出来了。吴用出来了。柴进也出来了。
他们拉着他,劝着他。
“李逵兄弟是个粗人,性子急。但都是为了哥哥你好啊。”
“孩子死都死了。你杀了他,也换不回孩子的命。”
“上山吧,大家以后就是生死兄弟。”
兄弟。
去你妈的兄弟!
朱仝猛地睁开眼。
聚义厅里的火盆烧得正旺。
宋江还在上面假惺惺地抹眼泪,安排著下山“借粮”的路线。
刘唐和几个头领正在分派人手。商量著哪家大户的钱财多,哪家村子的小娘子水灵。
朱仝看着这些人。
这哪是什么好汉。这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他本来是个堂堂正正的官差。
他有老婆,有孩子,有干净的俸禄。
就因为宋江看中了他的武艺和名声,硬生生毁了他的一切,把他拖进这个散发著恶臭的泥潭。
跟杀人凶手称兄道弟。
跟这群禽兽大块吃肉。
朱仝觉得手里的粗瓷酒碗重得拿不住。
“哗啦。”
他松开手。
已经裂开的酒碗掉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酒水溅在他的黑布鞋面上。
大厅里的争吵声停了一下。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朱仝。
宋江停下话头。
“朱仝兄弟?怎么了?”宋江的语气里带着试探。
朱仝站起身。
起得太猛,膝盖撞在桌腿上。木桌晃了一下。
他没有看宋江。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一脚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酒不好。喝醉了。”
朱仝扔下一句话。
转身朝着聚义厅的大门走去。
厚重的木门被他一把拉开。
北风夹着冰粒子倒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苗疯狂摇晃。
他跨出门槛,头也没回地走进了黑夜里。
深夜。
后山左营。
风吹得帐篷的牛皮索梆梆直响。
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和长时间不洗澡的馊味。
朱仝没有回自己的帐篷。
他觉得这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一闭上眼,就是小衙内那张满是血的脸。
他沿着营地边缘的土坡往上走。
没有穿甲。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粗布直裰。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吹得他浑身发凉。但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
这地方很偏僻。巡逻的喽啰一般不到这里来。
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黑魆魆的水泊。像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嘴,吞噬著一切。
朱仝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随身带了十几年的短刀。
刀鞘上的漆皮都磨光了。
他拔出刀。用大拇指肚轻轻刮著刀刃。
刀还很利。但他的心已经钝了。
“烂在这里,还是走?”朱仝在心里问自己。
走?能去哪?
大宋朝早就发了海捕文书。他是个满手血腥的反贼。
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他朱仝的容身之地。
不走。难道真的要跟着宋江下山,去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去变成第二个李逵?
朱仝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风停了一瞬。
枯树枝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
不是风吹的。是鞋底踩断枯枝的声音。
朱仝握刀的手猛地一紧。常年习武的本能让他就要转身。
但晚了。
后腰处,一凉。
一把锋利的短匕首,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的麻筋上。
刀锋透过单薄的粗布,割破了一层油皮。
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朱仝浑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绷紧。
他不敢动。
对方是个顶尖的高手。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他身后,杀他只需要手腕轻轻一送。
“别动。”
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男人声音。
声音很冷。没有杀气,但透著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朱仝握著短刀的右手僵在半空。
“你是谁。”朱仝压低嗓音。
“能给你一条活路的人。”
身后的黑影没有拿开匕首。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左手,从朱仝的肩膀上方伸了过来。
手里捏著一个四四方方的信封。
信封很厚。
封口处,盖著一坨暗红色的火漆蜡印。
在微弱的星光下,那火漆印子像一滴凝固的血。
黑影把信封塞进朱仝僵硬的衣襟里。
匕首的刀锋依然死死抵着他的后腰。
“我家大人说。美髯公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不该跟这群畜生陪葬。”
黑影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在朱仝耳边刮过。
朱仝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看完了。烧掉。”
后腰的冰冷刺痛感突然消失了。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朱仝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短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
后面空空荡荡。
只有被风吹得乱晃的枯树枝,还有地上踩乱的干草。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朱仝靠着树干喘了口粗气。
他伸手摸进衣襟。
那封信硬邦邦的,贴着他的胸膛。火漆的轮廓硌着他的皮肤。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
朱仝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
帐篷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他摸黑坐到行军床上。
掏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信封。
他抠碎那坨暗红色的火漆。
从里面抽出信纸。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遒劲有力,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鲜红的、刺眼的官府大印。
京东东路安抚使。顾。
朱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信上的内容,像一把烧红的刀子。
直接捅穿了他心里那道最后的防线。
信纸在他的手里抖个不停。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火折子的光灭了。
营帐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朱仝坐在黑暗中。
过了很久。
他捏著那封信,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