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如何向汗王交待
书名:我在晚明创立重工集团 作者:tx程志
第八十九章 如何向汗王交待
第089章陈应继续道:“建奴右翼四旗虽遭重创,然主力未灭,代善、阿敏等酋首遁逃,臣料其退往盛京后,必重整旗鼓,再图报复。臣已令哈穆泰、孟衮等率海西诸部撤回永宁港一带休整,沙河新军暂驻双城卫,加固城防,清剿残敌,待来年春暖,再图进取。”
“臣伏念:此役之胜,一赖陛下洪福齐天,威加四海;二赖将士用命,血战沙场;三赖海西诸部倾心向化,共诛国贼。臣本微末武弁,荷蒙圣恩,擢为指挥使,常怀冰渊之惧。今幸不辱命,稍挫逆虏凶锋,实乃陛下知人之明,将士效死之力。所有阵斩岳许首级、缴获奴酋印信旗鼓,及俘虏重要头目,臣已派得力军官押解入京,恭呈御览,其馀斩获数目、有功将士名单,另造册奏闻。”
“伏望皇上将此捷音宣示中外,以彰天威,以励士气。所有阵亡将士,恳请从优议恤,有功人员,恳请照例升赏,臣不胜激切待命之至————谨具题知————天启四年十月初三,沙河卫指挥使臣陈应谨奏————”
周斌将撰写好的捷报,递给陈应观看,陈应看后,毫不迟疑,盖上自己的大印,然后封上印泥道:“以八百里快骑,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
“遵命!”
翌日一大早,沙河新军将士开始返回双城卫,陈应骑在马背上眺望,这支新军比出发的时候少了一大截,返程的雪橇上、马背上,都是伤兵,一具具阵亡将士的尸体,也拉在大车上,准备返回去安葬。
沙河新军的伤亡非常惨重,都说封建时代的军队伤亡干分之一就会崩溃,如果这一理论成立,沙河卫已经不知道崩溃了多少次了。
这一次决战,如果算上双城护卫骑兵队的七百馀人,他们总共出战四千八百馀人,要算上骑兵护卫队的伤亡,超过两千人,其中阵亡一千三百馀人,受伤七百馀人,全军伤亡比接近一半。
如果算是民夫的伤亡,那是超过一半,面对这些士兵的伤亡,陈应的心情也非常沉重,他为了仿制将士们怯战畏敌逃跑,所以在沙河卫中设立了大量的隐形福利,特别是医疗报销政策,这是大明时代针对平民百姓的斩杀线。
别说普通百姓,特别是中小地主,遇到家中有人生病,也会瞬间跌入斩杀线,大明传统的孝道教育,已经深入人心,但凡有一丝可能,家人的病人都要治疔下去,最终的结果是,病人没有坚持住,家中债台高筑。
正是因为这个保障制度,让沙河新军将士,哪怕明知是死,也死战到底,作为全军主帅,陈应望着身边的指挥同知王贵和周斌问道:“你们说阵亡将士该如何抚恤?”
陈应问道:“那士兵呢?”
“士兵的话,给予三年全额月粮,约36石大米,按每年12石计算,三年后,若妻子守节且无依,终身每月给予六斗米粮,若阵亡将士无子弟承袭,且无妻子,若父母年老无依,朝廷会赡养其父母终身。”
陈应非常清楚,大明军制对于抚恤政策设立非常人性化,但是现在是晚明,朝廷别说抚恤了,连军饷都无法发放,自然无法按标准发放。
以万历朝鲜战争为例,阵亡的明军将士抚恤金仅折合为三至五两白银,还要看上官是否克扣,阵亡将士家属可免缴赋税,官府会安排耕种其田地,收成部分归家属所有。
陈应沉吟道:“咱们沙河卫的阵亡将士,按朝廷标准抚恤,在朝廷标准抚恤的基础上,本官给予阵亡将士四十两银子的抚恤银,阵亡将士家属可以获得永明城附近一百亩地,正七品军官给予六十两银子抚恤,抚恤其家属两百亩田,正六品给予一百两银抚恤银,三百亩田地!”
周斌一脸惊讶地道:“大人,这需要很多银子————”
“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陈应冷冷地道:“将士们为了大明流了血,本官绝对不允许本官的兵再流泪,咱们沙河卫在昌平没有地,但是这里有啊,这里有很多地,虽然是荒地,但是这里是黑土地,一抓一手油,插根筷子都能长出苗。”
周斌躬身道:“大人仁慈!”
“还有,任何军官不得向辽亡将士的抚恤银下手,只要被发现,本官认得他,但本官的刀可不认得他!”
“卑职领命!”
“抚恤标准和抚恤金额迅速制定出来,还有此次将士们斩首的军功,朝廷那边的赏银,等朝廷赏赐下来后再发,但军功赏田,必须尽快规划出来!”
陈应非常清楚,恨克湖也就是清朝时期的兴凯湖是奴尔干都司境内的最大淡水湖,也是三江平原的富饶地带,三江平原虽然不如松辽平原庞大,但问题是,这是一块面积多达一万两千平方公里的平原。
而且河流密布,方便灌溉,是上好的良田,陈应发明出来的铁辕型和播种机,特别是适合在三江平原耕种。
这一战建奴的损失多重他其实并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建奴自己毁了自己的长城,特别是索伦三部,皇太极在崇德四年至五年(1639—1640)发动了征服索伦部的战争,经过两年的战争,最终统一了索伦诸部,派军队在黑龙江北岸的索伦村屯驻守。
1640年,索伦部首批被编入八旗的穷索伦牛录十二个,混编牛录十五个,累计编入旗丁五千六百七十三人,在康熙年间增编的索伦牛录达九十七个,锡伯部首批是六十五个牛录,在满清入关前,光索伦与锡伯牛录数量就多达八十多个,两万馀精锐。
这一战,两万馀精锐在正面战场上,想消灭他们,难度非常大,恐怕需要数万大军,陈应这一战虽然胜了,其实也带着极强的运气成分,如果不是关键时刻,索伦部捅了代善的腚眼子,陈应恐怕最后只能逃跑。
这一战,陈应粉碎了后金“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的神话,后金八旗在昔日的手下败将眼里,不再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了。
草原民族对力量的直觉是非常精准的,一旦发现自己投靠的势力开始衰弱了,他们马上就会翻脸,叛离算是轻的,群起而攻之才是草原狼族生存的王道。
现在后金还没有到被那些有奶便是娘的家伙群起而攻之的地步,几十年征战打下的赫赫威名到现在都令草原狼族忌惮不已,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点资本也会被慢慢吃干净。
建奴必须在这点资本流失殆尽之前取得一场对明军的大胜,以证明自己依然是东亚头号强军,震慑住离心的盟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办法,以武力立国的弊端就是一旦周边势力发现你的武力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悍之后,马上就会起二心,唯有不断取得胜利,地位才能稳固,所以哪怕再难仗也得打下去。
用网络上的段子来形容,自己约的炮,流着眼泪也要打完。
陈应非常心痛,这一战他其实从经济角度来说,是亏本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他们此战消耗手榴弹三千七百八十馀枚,铅弹将近五万发,炮弹一万四千馀枚,六十三辆装甲雪被女真人破坏,还要付出六万馀两抚恤银,三万八千馀亩军功赏田。
与此同时,建奴右翼败军退至辉发河上游,代善勒马立于一处山岗,望着山谷中缓缓行进的残兵败将,面如死灰。
代善终于松了口气,经过三天三夜狂奔,他们终于甩掉了那些疯狗一般的索伦追兵,但甩不掉的是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现在是弹尽粮绝,辎重和缴获,几乎全部丢光,不少建奴勇士为了逃跑,他们丢掉了身上的铠甲,帐篷等物资,堂堂大金国四大贝勒之首的代善,现在只能缩在一顶破旧的牛皮帐篷里。
这顶帐篷还是他们沿途抢到的一个部落,只有区区二十几顶帐篷,其他帐篷用来安置伤兵,现在天气太冷,伤兵在野外根本坚持不住。
这顶小帐篷非常压抑,代善心中如同一团火在燃烧,他看着身边其他各位旗主居然不在了,他疑惑地问道:“阿敏呢?”
身边的戈什哈声音颤斗道:“回禀主子,阿敏贝勒————被博木博果尔射中两箭,现在还在昏迷————”
要说打仗阴谋,建奴认了第一,索伦人可以认第二,建奴所使用的弓箭,通过会在马粪里浸泡一下,只要中箭,大概率会感染细菌,因为箭伤,大部分都不足以致命,像影视剧里那种一箭从前胸贯入,后背穿出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哪怕无铠甲防御,同样也射不穿。
最大致命伤其实是伤口感染,索伦人毒箭最驰名,射必中,中必死,代善也知道,他就在心中为阿敏在默哀。
“岳咤呢?”
代善曾担任过两红旗的旗主,面对镶红旗的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非常熟悉,被他盯着看的甲喇额真艰难开口道:“回禀大贝勒,主子被明狗的火炮炸死了————”
“什么?”
代善虽然与岳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有的时候,也恨不得弄死对方,可猛然间听到岳记死了,他还是非常震惊。
这可是自努尔哈赤创建八旗以来,第一位旗主级别的将领阵亡,此事只怕没有办法向努尔哈赤交待了。
努尔哈赤非常喜欢岳记,早在天启元年的时候,就任命岳记为镶红旗旗主,四小贝勒之首————
“各旗战损统计出来了吗?”
“大贝勒,各旗战损清点出来了。”
代善深吸一口气:“说。”
“镶红旗————基本打残了,旗丁阵亡两千八百馀,重伤三百馀,轻伤者不计其数,岳贝勒————尸首未能抢回,二十五位牛录额真,阵亡十三人,伤九人,馀者皆带伤。”
代善握紧缰绳,指节泛白。
“正红旗,我部旗丁阵亡一千二百馀,重伤二百馀,五位甲喇额真,阵亡两人,伤三人,牛录额真阵亡七人,伤九人。
“正黄旗,阵亡九百馀,重伤一百馀,轻伤无算,镶蓝旗,阵亡一千一百馀,重伤二百馀。阿敏贝勒虽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数月。”
“另外,各旗披甲人、包衣奴才,阵亡约三千馀,重伤者————无算。”
现场一片死寂,代善闭上眼,良久不语。
镶红旗打残了,正红旗伤筋动骨,正黄、镶蓝元气大伤。此役,仅女真旗丁便阵亡六千馀,相当于打光了二十个牛录,重伤近千人,这些重伤,基本上医好了也是残疾,也就意味着,一个旗打光了。
加之披甲人,死伤近万,自父汗起兵以来,建州女真何曾吃过如此大亏,更可怕的是,阵亡名单里,有岳记,他的长子,镶红旗旗主,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孙子。
代善浑身颤斗,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摔在地上,其实代善不是真昏迷了,他是装的,他在思考,怎么向努尔哈赤交待?
作为四大贝勒之首,代善其实并不受宠爱,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经常被他的大哥褚英欺负,褚英生性非常残暴,武力值过人,经常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后来,有一次代善差点被褚英活活打死,是他的继母富察氏冲出来,阻拦褚英,可问题是,褚英并不买富察氏这个继母的帐,反而连富察氏一起打,代善与富察氏被褚英打得重伤,二人相互治伤,一来二去,就滚在了一起。
代善其实并没有愧疚感,毕竟他们建奴本来就有父死子继的传统,继母富察氏与代善保持了数年的夫妻之实。
直到努尔哈赤纳了阿巴亥为侍妾,是她这事捅给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这才对代善非常失望,后来富察氏更是直接暴毙,阿巴亥登上大妃之位。
因为富察氏的缘故,努尔哈赤剥夺了代善的两红旗旗主之位,更是直接夺去了他的继承权,要不然,他就是金国太子。
现在他带着右翼四旗四万馀人出征一个小小的锡伯部,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损兵折将,其实输掉这一仗也没什么,大金纵横辽东三十馀年,也不是没有打过败仗,虽然代善不知道,他们的子孙经过两百多年的粉饰,掩盖了他们的黑历史。
可事实上,建奴自己也打过败仗,以浑河之战为例,在浑河北岸,建奴八旗精锐面对白杆兵四千馀人长枪手,八旗精锐轮番冲击,甚至动用了擅射的弓箭手。
经过数次血战,川军最终因弹尽粮绝、寡不敌众,几乎全军复没,秦邦屏力战而死,数千白杆兵血染浑河,这一战,虽然他们从战术上赢了,可代价比四千白杆兵要严重得多,不算蒙古和汉军的伤亡,仅在浑河北岸,正红旗就打没了六个牛录,其他各旗也损失上千人。
实际伤亡差不多是白杆兵的一点五倍,在浑河南岸,面对戚家军的火器,面对白杆兵,他们是“堆”死的;面对戚家军,他们是靠对方弹尽粮绝“耗”死的。
这一战后金军损失超过两万馀人马,但是有六七千名汉军,还有八千馀名蒙古骑兵,相较之下,他们八旗女真才损失五六千人。
可问题是,这一战,他们建奴女真旗丁伤亡近万,远超浑河之战,问题的关键是,浑河之战是努尔哈赤自己指挥的,他自己不会说什么,现在这个锅,他怎么也甩不掉。
但是输归输,别损失那么多人马啊,损失这么多人马,回去之后,努尔哈赤饶不了他。
其他人不知道代善心中所想,周围一片惊呼:“大贝勒,快,传医官,叫萨满祭司,大贝勒得了离魂症————”
代善现在想死的心都有,趁着晚上没有人注意,代善拔出刀,就准备抹脖子,他可以死,但是不能落在努尔哈赤手中,一旦落入努尔哈赤手中,他连死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数十名戈什哈一拥而上,他们急忙夺下代善的刀,连吃肉的小刀子也没有放过。
开玩笑,这一战打得这个逼样,回去肯定无法交待,有代善在前面顶着,他们最不济也只是打为披甲人为奴,可一旦代善羞愧自尽,他们这些戈什哈肯定要陪葬。
为了自己的脑袋,数十名戈什哈对代善寸步不离,连撒尿拉屎都有人跟着,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生怕他自尽,吃肉连骨头拆干,生怕代善噎死。
代善挥拳打身边的戈什哈,但这些戈什哈身披重甲,根本就不怕拳打脚踢,谁打甲士谁知道,疼的是自己。
代善现在非常想死,可是想死已经没有机会了,他被层层保护得非常好。
同一片天空下,打了胜仗的索伦本部首领博木博果尔,看着解救下回来的部众,也非常难受,他非常自责,正是因为他决定南下,所以作为索伦本部两三万部众,现如今死得只剩下六七千人,一万四千馀名部族军,还有不到八千人。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的牛、羊、马匹损失惨重,储备起来过冬的牧草,也被建奴一把火烧光,现在大雪复盖,天寒地冻,他们要粮草没有粮草,要过冬的物资,也没有物资,该如何是好?
作为首领,一个决定,让两万馀人惨死,整个部落元气大伤,更为关键的是,为了复仇,他动用了索伦别部使马部,以及使鹿部,这一两万骑兵浩浩荡荡南下,也需要大量的粮草,他们再过十天半个月就抵达了这里。
粮草怎么解决?
整个部落的前途在哪里?
博木博果尔非常迷茫,自己真的老了啊。
“酋长,我们不如南下吧,投靠大明!”
索伦部精奇里氏首领巴尔达齐是索伦部的一个较大的氏族族长,他对自己有着清淅的认识,现在建奴与大明打得热火朝天,在博木博果尔看来,这是一个索伦部崛起的机会,但是他却认为,这反而是他们站队的机会。
建奴崛起三十多年,兼并了建州女真三部,又接连吞并了海西女真的四大扈伦部,现在拥有八九万人马,就连蒙古的科尔沁、内喀尔喀蒙古也投靠了他们,他们加起来有十数万兵马,看似非常强大,其实不然,大明还是那个压着蒙古碾压的庞然大物。
大明只是派出了一个卫指挥使陈伯应,这样的人,在大明有好几百个,一个陈伯应就率领几千明军,把建奴打得落花流水,万一大明的皇帝再派几十个陈伯应过来呢?
还有建奴的活路吗?更为关键的是,大明有几百万军队,他们的军队,比他们整个部落的人口,还要多十几倍,大明人更是两亿多,就算他们索伦人再能打,可以以一挡十,但又如何呢?
大明有两亿多人,就算十个人换他们一个,也能把他们换绝种。
博木博果尔眼睛陡然一亮:“这倒是一个办法!”
他可倒不是想投靠陈伯应,而是想联合大明抗击女真,只要大明朝廷支持他,随便给他一点装备和粮食,就足够他熬过这个冬天了。
“咱们等别部和使部人马到了,一起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