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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德格降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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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德格降

第71章 德格降德格土司的使者是在甘孜会盟结束后第三天到的。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藏人,穿一件半旧的氆氇袍子,腰间挂著一把银鞘小刀,骑一匹栗色大马,马鞍上搭著用牦牛皮包裹的礼盒。

他进营地的时候,赵大牛正在指挥各部落新附的骑兵整队,马蹄声震得帐篷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

使者穿过层层帐篷,见到郭怀瑾之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把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镶银的藏刀、一卷羊皮地图、一块刻着德格土司印戳的木牌。

木牌上的朱砂印泥还泛著潮,显然是不久前刚盖上去的。

德格土司的降表写在羊皮纸上,字迹工整,措辞恭谨。

大意是:德格愿归附义军,出兵三百随军西进,开放德格粮道供义军筹粮,只求保留领地与世袭。

使者站在帐中,用流利的藏话补充了一句:土司说:“班班簇的老土司跟他是姻亲,班班簇签了盟约,德格不签,以后两家不好走亲戚。”

郭怀瑾把木牌递给孙静言,让他在盟约上加了德格土司的名字。

按手印的时候,孙静言抬头问使者:“德格在昌都以东,地理位置重要,土司对昌都的情况了不了解。”

使者说:“土司派他来之前特意交代过昌都现在没有朝廷的官,也没有朝廷的兵。”

“明庭在昌都设过朵甘卫指挥使司,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指挥使司的印信倒是还在,掌印的是当地一个藏族头人,叫曲杰多吉,被朝廷册封为朵甘卫指挥同知。”

“但这个“指挥同知”手下没有一兵一卒是朝廷派的,他的兵就是他本部落的私兵,三百来人,平时放牧,有事才聚。”

“朝廷给他发过一回印信之后就再没管过他,饷银粮草一概没有。”

“他名义上是明朝的土官,实际上就是昌都本地的一个小头人,地盘不大,部落也不大,夹在德格和帕竹之间两头受气。’

使者说完又补了一句:土司说:“曲杰多吉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这人胆子不大,但也不傻。义军到了甘孜,他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

郭怀瑾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他让何三喜把贡嘎堪布请来。

贡嘎堪布拄著紫檀木杖走进帐篷,听侯远志把德格使者的话翻译了一遍,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曲杰多吉这个人他见过几次,不是恶人,只是命不好。”

“朝廷设朵甘卫那年,曲杰多吉的父亲是昌都一带最有势力的头人。朝廷为了招抚他父亲,给了一个指挥同知的虚衔,后来他父亲病死了,印信传给了曲杰多吉。”

“但朝廷很快就把朵甘卫的事搁下了,连一兵一卒都没派来过,曲杰多吉守着那方印信,既不敢得罪朝廷,也不敢得罪周边的强部。”

“这些年帕竹往东扩,萨迦往北压,他夹在中间谁也不靠,谁也不得罪。”

“他胆子确实不大,但品行端正,牧民不饿肚子,寺院不受侵扰。”

贡嘎堪布说:“他愿意写一封信给曲杰多吉,由德格使者顺路带过去。”

郭怀瑾双手合十致谢。

德格出兵三百,加上之前甘孜会盟时归附各部出兵的一千余骑,朵甘方向的骑兵已经新增了一千三百余。

赵大牛把新附骑兵全部编入各千户所,和黑帐番、卓尼、蒙古骑兵混编,每十人中老兵占三,新兵占七。

他在甘孜大寺前的空地上整队,四千多骑兵列成四个方阵,鼓声一响马蹄同时踏地。

朵甘新附的骑兵第一次参加合练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听不懂汉语旗号,有人不习惯编队冲锋,还有人骑术了得但胆子小,一听到炮响就勒马往后退。

赵大牛不骂人,只是把几个带队的头人叫到校场上,用侯远志当翻译一句一句地教他们听懂旗号和鼓点,然后让他们回去教自己的兵。

练了七八天,新附骑兵已经能勉强跟上队列变换了。

八月上旬,郭怀瑾留张献的第四千户所留守甘孜看住朵甘各部和粮道,自己率主力沿河谷继续西进。

德格土司果然说到做到,派人在德格河谷的岔路口等著,带了三百骑兵加入队伍,还提前备好了青稞和干肉供义军补给。

那个带队的德格头目骑一匹灰马,马鞍上挂著一面白色小旗,上面用藏文写着德格土司的名号。

他策马跑到郭怀瑾面前,用磕磕巴巴的汉话说:“土司说了,德格的兵交给你,打完仗再回来。”

过了德格,昌都就在前头了。

从德格到昌都,骑兵走了两天。

沿途是澜沧江上游的支流河谷,两岸的山坡上散落着藏寨和青稞田。

每经过一个寨子,侯远志就上前喊话,说义军只过路,不抢寨子。

大多数寨子开了门,也有少数寨门紧闭的,但没有人放箭。

甘孜会盟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这里。

第二天傍晚,队伍抵达昌都外围。

昌都城不大,建在澜沧江边一处台地上,城墙是石头垒的,高不到三丈,城门上挂著几面经幡,被风吹得褪了色。

城墙上没有火铳,没有明军的旗帜,只有几个牧民打扮的人站在垛口后面往这边张望。

城门是关着的。

郭怀瑾让队伍在城外三里处扎营,不要靠得太近。

扎营的时候,赵大牛策马过来说:“这城墙不高,要打的话一个冲锋就能拿下。”

郭怀瑾说:“不急。”

他让侯远志带上贡嘎堪布写给曲杰多吉的信,还有一份用藏文拟好的盟约,明天一早进城去谈。

第二天清晨,侯远志带了一个翻译和两个亲兵,骑马到昌都城下。

他在城门下用藏话喊了几句,城门开了一道缝,出来几个牧民,手里没有兵器。

侯远志把信递给他们说:“这是甘孜大寺贡嘎堪布的信,交给你们头人。”

牧民接过信,又看了侯远志几眼,转身跑回了城里。

侯远志在城门外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城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出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藏族汉子,穿着一件干净的氆氇袍子,腰间挂著一把镶铜的藏刀,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捧著哈达。

他走到侯远志面前,双手合十,说他是曲杰多吉。

曲杰多吉说:“贡嘎堪布的信我看了,堪布说你们不抢草场,不毁寺院,不欺负牧民,是真的吗?”

侯远志说:“是真的。”

他把盟约展开给曲杰多吉看,牧场归部落所有,纳贡减半,不驻军不设官,只征骑兵和向导。

曲杰多吉把盟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然后把盟约还给侯远志。

曲杰多吉说:“我有一件事想问,我手里有朝廷发的印信,我是朵甘卫指挥同知。”

“你们不杀降卒,但我是土官,不是降卒,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侯远志说:“首领说了,印信你留着当个物件,或者扔了都随你,没人追究。’

“你要愿意跟义军一起干,昌都还是你管,部落还是你的部落,你要不愿意,开城让我们过路,我们不进你的寨子。”

曲杰多吉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身后的随从支开,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口,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爹死的时候跟我说,朝廷早晚会派人来昌都,他让我守好印信,等朝廷的人来,我等了八年。”

“朝廷的人没来,税吏也没来,连驿站的马都没来过一匹,你们是八年来第一支正经到昌都的汉人队伍。”

他抬头看着侯远志。

曲杰多吉说:“我开城。”

昌都城门在午时正式打开。

曲杰多吉亲自领人出城迎接,手里捧著哈达,身后跟着几个部落里的长老,每人手里都端著青稞酒。

郭怀瑾策马到城门口,翻身下马,双手合十回了礼。

他没有骑马进城,而是步行走进去的。

昌都城里的藏民挤在街道两旁,有人捧著哈达,有人端著糌粑,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

郭怀瑾入城之后下令:不毁寺院,不扰民,不征粮。

义军只接管了城防,城内的管理照旧由曲杰多吉负责,部落内部事务一概不干涉。

曲杰多吉召集部落里的长老在城中心的经堂里议事,郭怀瑾当众把盟约的内容逐条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曲杰多吉第一个在盟约上按了手印。他按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曲杰多吉说:“昌都出骑兵两百,我部落人少,出不了更多,但这两百人熟悉前藏的路,翻雪山走哪条河谷、哪里能补给、哪里水源充足,他们都清楚。”

“你们用得着。”

郭怀瑾说:“这两百人比两千骑兵还值。”

昌都的市集在义军入城后的第二天照常开了。

卖酥油的、卖糌粑的、卖铜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铜铃的老匠人用生硬的汉话招呼义军士兵过来看看,那个士兵摆摆手说不买,但蹲下来帮他擦了擦铜铃上的灰。

老匠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郭怀瑾在昌都城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孙静言把曲杰多吉手绘的前藏路线图重新摹了一遍,用炭笔标出了每一条河谷的水源点和补给点。

侯远志找了几个跟帕竹做过生意的昌都商人问清了帕竹第司释迦坚赞的兵力部署——乃东本部约三千骑兵,加上各宗城堡的守军,总共不下五千。

萨迦方面,喃加巴藏卜控制后藏,骑兵力约三千,但分散在各处庄园和寺院,调动起来不容易。

这两家面和心不和,各守各的地盘,互不统属。

第三天傍晚,郭怀瑾登上昌都城楼。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乐土旗猎猎作响。城墙下面,昌都的市集还没散,炊烟从石板屋顶上袅袅升起,远处河谷里传来牦牛脖子上铃铛的叮当声。

曲杰多吉站在他旁边,用藏话对侯远志说了几句。

侯远志翻译给郭怀瑾听。

侯远志说:“曲杰多吉说,昌都往西翻过雪山就是前藏。他们部落里有个老猎人,年轻时走过那条路,知道哪里能过马,哪里有水。”

“他说要的话,那个老猎人给你们带路。”

郭怀瑾说:“要。”

曲杰多吉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郭怀瑾打下乌斯藏之后会不会回来,也没有问盟约上的承诺到了乌斯藏还作不作数。

他只是指著西边远处雪山连绵的方向,说那边的路不好走,九月之前必须翻过雪山,不然大雪封山,马过不去。

郭怀瑾望着那片雪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过身来说:“让赵大牛准备出发。”

入藏的路已经通了。

前藏就在雪山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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