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轻骑下朵甘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第六十九章 轻骑下朵甘
第69章 轻骑下朵甘孙静言的入藏方略在案头放了三天,墨迹早就干了。
他写得满满当当,沿途需要联络的部落、需要打通的隘口、需要提前布置的补给点,每一项都标注了具体位置和可靠程度。
但方略归方略,草原上的事从来不等纸上谈兵的人。
六月十二,侯远志从朵甘方向探路回来,带回了第一个确切的消息:
阿坝河谷的藏寨没有明军驻防,头人们听说了草原上的事,有人想降,有人想打,有人在观望。
郭怀瑾把方略合上,说:“不等了,先动起来,边打边看。”
六月十五,四千骑兵在漳腊堡外列队完毕。
赵大牛的骑兵千户所在中间,黑帐番的八百骑兵在左翼,卓尼的五百骑兵在右翼,脱脱不花的蒙古骑兵在前锋位置。
两千步卒留守漳腊堡和松潘外围,继续牵制松潘卫城里那些还在挨饿的守军。
李狗剩站在堡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原本以为这次还是他打头阵,结果郭怀瑾让他留下来看家。
郭怀瑾说:“草原是我们的后方,后方交给你,我放心。”
李狗剩把刀往地上一杵说:“行,谁来了我砍谁。”
何三喜在旁边补了一句:“主要是看好粮仓,别让人偷了。”
四千骑兵沿阿坝河谷往西走。
河谷两岸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六月的草已经长到了马肚子高,野花开得遍地都是,马蹄踩过去花瓣和草屑一起飞起来。
走了三天,沿途遇到几个藏寨,寨门紧闭,寨墙上站满了人,但没有人放箭。
郭怀瑾让侯远志上前喊话,说义军不抢寨子,不征牛羊,只过路。
第一个寨子的头人在寨墙上犹豫了一顿饭的工夫,最终让人把寨门打开了一道缝,送出来一袋青稞和几条哈达。
有了第一个,后面几个寨子也都开了门。
第四天下午,队伍抵达阿坝河谷中段一个较大的寨子,寨门紧闭,寨墙上架著几杆旧火铳,铳口朝下对着河谷里的路。
郭怀瑾勒住马,回头问张献这个寨子能不能劝。
张献带了一个降卒上前,降卒用藏话朝寨墙上喊了几句,大意是松潘周围的明军全被收拾了,草原上十几个部落都签了盟约,义军不抢东西不杀人,开门就没事。
喊完话之后寨墙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火铳被收了回去,寨门缓缓打开。
寨子里的头人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藏人,拄著拐杖站在寨门口。
他没有献哈达,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话。
老藏人说:“你们是汉人的军队,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郭怀瑾翻身下马。
他没有回答,而是让张献把班班簇老土司在盟约上按手印的那份盟约拿出来给老藏人看。
朱砂手印红得扎眼,旁边用藏文写着牧场归部落所有、纳贡减半、不驻军不设官。
老藏人接过盟约翻了翻,抬头问:“班班簇的人真的按了。”
张献指给他看:“这个手印就是班班簇老土司本人的。”
老藏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盟约还给张献说:“你们进来喝碗茶。”
在寨子里歇脚的时候,老藏人告诉郭怀瑾,再往前走就是炉霍地界了,那边有一个信奉苯教的部落跟噶举派有世仇,听说义军跟噶举派走得近,多半不会降。
郭怀瑾问:“这个部落有多少人。”
老藏人说:“骑兵不多,最多三四百,但他们寨子修在半山腰上,地势险要,强攻不好打。”
郭怀瑾点了点头,放下茶碗。
队伍在寨子里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继续出发。
赵大牛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马蹄踏着河谷里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间那面红底黑字的乐土旗说:“朵甘的人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
郭怀瑾说:“收到了才好,收到了他们就会想,是打还是降。”
“想得越多,就越不容易团结,真要打,就打最硬的那一个,打完了,剩下的就不敢打了。”
六月末,队伍抵达炉霍地界。
前方山腰上果然有一座寨子,依山而建,寨墙用青石垒成,三面是陡坡,只有一面有路上去。
寨墙上站满了人,能看见猎弓和长矛在垛口后面移动,还有几杆明军的旧火铳架在箭楼上。
侯远志派人上去劝降,劝降的人走到半山腰就被一阵箭雨逼了回来。
那个苯教部落派了一个头目站在寨墙上往下喊话说:“他们不信汉人也不信噶举派,想让他们投降,除非先踏平他们的寨子。”
赵大牛抬头看着那座寨子,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白天不好打,晚上打。”
郭怀瑾问他:“怎么打。”
赵大牛用马鞭指著寨墙左侧一处黑影那边有一小片松林:“从松林到寨墙的距离大约百步,天黑之后可以摸过去。”
“苯教部落的人善守不善夜战,他们的火铳在夜里打不准,弓箭在夜里也失了准头。”
“只要前锋摸到寨墙下面不被发现,后面的事就好办。”
天黑之后,赵大牛亲自带了五十个精兵摸上山。
月亮被云遮住了,山腰上一片漆黑,只有寨墙上的几堆篝火在风中摇晃。
五十个人悄无声息地从松林边缘摸过去,脚底的草鞋用厚毡布裹了又裹,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
赵大牛走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短刀,刀身上抹了锅底灰,不反光。
寨墙上放哨的人缩在火堆旁打盹。
赵大牛摸到寨墙根下,两个降卒同时甩出套索,套住箭楼上两个哨兵的脖子,一把拽下来,落地时闷哼了一声就被按住了。
寨门从里面打开门栓是一根横木,被赵大牛的短刀撬起来时只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
寨门开了一道缝,赵大牛闪身进去。
片刻之后寨门从里面被推开,五十个人如夜风般涌入寨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苯教部落的头人从床上被揪起来的时候还在找刀,刀没找到,脖子上已经架了三把刀。
天亮之后寨子里的人被集中到寨墙下的空地上,郭怀瑾把苯教部落头人带过来,问他想怎么处置。
头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郭怀瑾说:“出三百骑兵,跟义军走,寨子留着。”
头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寨子里那些惊魂未定的女人和孩子,点了点头。
赵大牛把三百降骑收编进骑兵千户所,和脱脱不花的蒙古骑兵编在一起。
当天队伍在寨子里休整,赵大牛蹲在寨墙下磨刀,刀已经磨了三遍了,还在磨。
有人问他想什么,他说:“没想什么,就是手闲不住。”
过了炉霍,甘孜就在前头了。
沿途又有几个小部落望风而降,消息传得比马快,漳腊堡的明军被全歼,作革簇草原上的十几个部落全部签了盟约,炉霍那个顽固的苯教寨子一夜之间就被拔了。
这些都成了降卒嘴里添油加醋的故事,每传到一个新寨子,开门的就多一个。
抵达甘孜的前一天傍晚,侯远志从前面探路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朵甘各部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有人准备跑,有人准备打,有人在等,想看看这个汉人首领进了甘孜会做什么。
郭怀瑾勒住马,望着前方的河谷。
甘孜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河谷平原,暮色中能辨认出零星的寨子和成群的牛羊。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对赵大牛说了一句话。
郭怀瑾说:“让弟兄们今晚早点歇。明天进甘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