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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劝降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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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劝降

第62章 劝降班班簇的使者是在阿昔洞被攻克的当天夜里到的。

来的是土司的小儿子,叫丹增,二十出头,骑一匹栗色的小马,只带了一个牵马的仆人。

他没走漳腊堡正门,从班班簇的草场到漳腊堡要经过一片开阔的河滩地,月光底下骑马走那里等于把自己暴露给所有人看。

他绕了路,沿着山根摸黑走,到漳腊堡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袍子下摆全是泥,嘴唇冻得发紫。

赵大牛的骑兵哨卡把他拦在堡门外,刀都拔出来了。

丹增没有怕,他把双手摊开,用生硬的汉话说了一句话。

丹增说:“我来找换旗的人。”

郭怀瑾被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披了件袍子走进营房,丹增正蹲在火塘边烤手。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也不像是来投降的,更像是来谈生意的。

他开门见山,说他阿爸让他来问一句话:“漳腊堡和阿昔洞的明军都没了,作革簇草原上现在谁说了算。”

郭怀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火塘对面坐下,让人给丹增倒了一碗热茶。

郭怀瑾说:“你阿爸自己为什么不来?”

丹增端著茶碗,犹豫了一下。

丹增说:“去年朝廷设长官司的时候,阿昔洞的明军百户看上了我们家的冬草场,硬说那片地在阿昔洞的地界上。”

“我阿爸不服,告到松潘卫,松潘卫的人连状子都没看完就扔回来了。”

“说土司之间的草场纠纷,按番人的规矩自己解决。”

“但阿昔洞有明军撑腰,我们的规矩他们不听。”

“后来我阿爸又去了一次,这次松潘卫的人直接把他赶出来了,说班班簇是个小部落,没资格跟朝廷册封的长官司争地。”

他把茶碗放下,声音低了一些。

丹增说:“我阿爸说,汉人的官都是帮着汉人的,所以今天你们的骑兵到寨子外面的时候,我阿爸没有开门。”

“他说他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汉人,换一面旗容易,换一个主子难。”

“你们杀了明军,夺了明军的据点,但你们也是汉人。”

“汉人和汉人打,到头来谁赢了都会管我们要粮要马。”

“我阿爸说,他这辈子被汉人骗了三次,第一次是元朝的官员,第二次是松潘卫的百户,第三次是去年设长官司的时候来丈量土地的文官。”

“他不想被骗第四次。”

营房里安静下来。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在石板上,很快灭了。

郭怀瑾没有马上说话。

丹增这几句话是他这几天听到的最坦白的,没有阿谀,没有试探,就是一个老土司被汉人骗怕了之后让儿子来传话。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郭怀瑾说:“你阿爸说得对,汉人和汉人打,到头来谁赢了都会问他要粮要马。”

他看着丹增。

郭怀瑾说:“但我不是来问他要粮要马的。”

丹增抬起头。

郭怀瑾说:“你回去告诉你阿爸,义军在班班簇不驻军、不征粮、不设官。草场是谁的就是谁的,没有人会拿着一张纸来丈量他的地。”

“他只有一个义务,义军打松潘的时候,他出两百骑兵跟着打,打完松潘,他的骑兵愿意留就留,按月发饷;”

“不愿意留就回去放牧,不强求,义军不是松潘卫,不是长官司,不是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汉人,我姓郭的说话算话。”

丹增看着郭怀瑾,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茶碗里的茶一口喝完,站起身。

丹增说:“我把话带回去,我阿爸怎么决定,我说了不算。”

郭怀瑾也站起身说:“我亲自去跟他说。”

丹增愣了一下,郭怀瑾已经让何三喜去备马了。

郭怀瑾只带了二十个亲兵和孙静言,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丹增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看一眼这个汉人首领,脸上写满了不确定。

二十个人,深入一个还不确定态度的部落,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郭怀瑾知道他必须去,不是丹增说了算,不是老土司说了算,是他自己要用行动说一句话:你们可以被骗三次,第四次,我不骗你们。

班班簇的寨子在一条小河边的台地上,二十几顶牦牛帐篷围着几间夯土房子,河滩上散落着成群的牦牛和羊。

寨门是用粗木扎的,上面挂著经幡,被风吹得褪了色。

寨门紧闭,寨墙上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拿着猎弓和短矛,不是军队的装备,是牧民防狼用的家伙。

老土司站在寨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二十一个人。

他六十多岁,脸上的皮肤被高原的太阳晒得跟老树皮一样粗糙干裂,花白的辫子盘在头顶,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氆氇袍子。

他身后站着他几个儿子,丹增是小的,另外两个年纪大些,脸上的表情比丹增硬得多。

郭怀瑾翻身下马。

他没有抬头喊话,而是走到寨门前,解下腰间的刀,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摊开双手。

郭怀瑾说:“我叫郭怀瑾,我没有带兵,没有带刀,我带的是丹增,你的儿子。”

“你把门打开,我跟你聊聊,聊完了你如果还是不想开门,我走。”

寨墙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土司盯着郭怀瑾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对旁边的人挥了挥手,寨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郭怀瑾走进寨子的时候,寨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女人抱着孩子往后退,男人攥紧了手里的猎弓,一个小孩从帐篷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郭怀瑾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火堆上架著一锅酥油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老土司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锅酥油茶对视。

老土司开口了。

他的汉话比丹增流利得多,带着一口浓重的川西口音。

老土司说:“我年轻时在成都做过生意,跟汉人打了半辈子交道,汉人说的话,我只能信三成。”

郭怀瑾说:“我来就为了说一句话,义军不占你的草场,不收你的粮。”

老土司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那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班班簇长官司”几个字,旁边刻着洪武十三年的年号。

铜牌已经有些旧了,边缘磨得锃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老土司说:“这块牌子是去年一个汉人官员来发的。”

“他发牌子的时候说了跟你一样的话,保护草场、减免贡赋、不征牛羊。”

“三个月后,阿昔洞的明军百户带着兵来量地,把我们家最好的冬草场划走了。”

“说这块牌子只是让班班簇归朝廷管,没说草场是谁的,草场归朝廷,朝廷分给谁就给谁。”

“他把铜牌翻过来,背面刻着的长官司印戳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老土司说:“那个百户后来跟松潘卫的人说,班班簇是个小部落,不值一提,这句话我记了一年。”

他把铜牌丢进火堆里,铜牌砸在柴火上,溅起几点火星,然后慢慢被火苗舔黑。

老土司说:“你说义军不是松潘卫,你怎么证明?”

郭怀瑾没有回答。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线,然后把自己面前的那块地用手掌抹平,把他和老土司之间的那根树枝拿起来放在两人中间。

郭怀瑾说:“这是你的草场,义军不越线。”

他把一块石头放在线的另一侧,表示漳腊堡的方向:“义军驻在漳腊堡,不在你的寨子里。”

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腰牌,那是孙静言统一刻的义军军官腰牌,木制,正面是一个“义”字,背面刻着佩戴者的名字和职衔。

他把腰牌放在老土司面前。

郭怀瑾说:“这是凭证,你收著,义军要是越线,你拿这块腰牌来找我。”

老土司低头看着那块木牌,没有说话。

郭怀瑾说:“我们不是来当你们的新主子的,你被你以前的皇帝管,土地是皇帝的,你的子民也是皇帝的,他分给谁就分给谁。”

“我们不是皇帝,我们的规矩是,草原上的人,自己管自己的草场。”

“义军不派人来管你,你也不用进贡。你的羊是你的,你的草场是你的。”

他指向寨门外的草原。

郭怀瑾说:“松潘卫的人说你是个小部落,不值一提,我没说。”

“我们这支部队,靠的不是人多,是想换个活法,你要是愿意跟我们一起换个活法,我们就是一条命。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继续观望,我们不逼你,不会让明军回来欺负你。”

老土司沉默了很久。锅里的酥油茶烧开了,溢出来浇在火堆上,嗤的一声。他身后的几个儿子面面相觑,丹增在旁边蹲著,眼巴巴地看着他阿爸。

老土司终于开口了。

老土司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郭怀瑾说:“什么?”

老土司说:“换个活法。什么活法?”

郭怀瑾说:“不受欺负的活法。”

老土司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皲裂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郭怀瑾的腰牌捡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老土司说:“我记住了,就这句不受欺负的活法,我老了,记不住别的,就记住这一句了。”

他抬起头看着郭怀瑾。

老土司说:“班班簇给你两百骑兵,打完松潘,你再告诉我下一句。”

郭怀瑾点了点头,站起身。

老土司也站起来,把腰牌揣进怀里,然后亲自送郭怀瑾出了寨门。

寨门外面,何三喜已经带着人在扎营了,二十个人,十几匹马,在河边支了几顶简陋的帐篷。

寨子里的女人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终于有一个胆子大的端了一锅热羊肉汤出来,放在帐篷前面,转身就跑回去了。

何三喜看着那锅羊肉汤,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碗舀了一碗,仰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回头冲郭怀瑾竖了个大拇指。

消息传得比马快。

班班簇开门迎义军的消息传到附近几个部落之后,观望的人开始动摇了。

第二天,又一个部落的头人亲自带着三只羊来漳腊堡求见。

第三天,又来了两个。

侯远志把来的部落一个一个记在羊皮地图上,每来一个就在寨子旁边画一个小圈。

三天之后,地图上的小圈已经有了七八个。

何三喜翻著账册说盐巴和砖茶不够发了。

侯远志说:“不发盐巴了,改发承诺,免贡、保草场、不驻军。”

前两条他们都信,第三条是将信将疑。

但至少班班簇的老土司信了,只要有人信,其他人就会跟。

第四天傍晚,郭怀瑾站在漳腊堡的堡墙上望着松潘的方向。

赵大牛从松潘外围传回了最新消息,松潘卫的城门还是关着的,城墙上巡逻的明军似乎又少了一些。

另外有一个好消息:赵大牛派出去的斥候在松潘城外的草场边缘截住了几个逃兵,一问才知道城里的粮食已经开始限额配给了,一天两顿变一顿,饿得受不住才翻墙跑出来的。

郭怀瑾听完消息,点了点头。

郭怀瑾说:“让赵大牛派人去松潘城下喊话,就说班班簇开门了,阿昔洞降了,漳腊堡换了旗,城里的兵想走的,尽管走。”

“我们不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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