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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破关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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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破关

最先翻过碎石堆的是敢死队剩下的几十号人。

他们扛着刀和矛,踩着倒塌的墙砖往里冲,脚底下石头还在晃,有人踩空了摔下去,膝盖磕在碎砖上磕出血来,爬起来继续冲。

他们冲进去之后愣住了,关墙内侧空无一人。

素色旗帜还在垛口上飘,被河风吹得噼啪响。

地上散落着几支断箭和两个空了的油锅,锅底还冒着热气,靠北墙根堆著几个空箭壶,旁边是一张断弦的弓,弓臂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赵”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敢死队长站在空地中间,刀举在半空中,找不到该往哪砍,他回头冲豁口外面喊了一声:“没人了,都跑了!”

后续梯队正挤在豁口处往里涌。

豁口只有两丈多宽,十个人并排刚好,二十个人就挤不动,但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只管往前推,里面的人被挤得脚不沾地,有人摔倒了被踩得惨叫,有人的长矛卡在碎石缝里拔不出来,干脆撒手扔了。

各千户所的兵混在一起,红旗青旗搅成一锅粥,谁也找不到自己的千户长。

号令声此起彼伏,但喊的都是不同的命令,有人喊往前冲,有人喊列队,有人喊别挤了,谁也听不清谁。

朱辅就是在这个时候翻过豁口的。

他踩着碎石堆爬上来的时候,脚下一滑,亲兵扶了一把才站稳,他站在倒塌的关墙上,看着脚下这片他盯了两个多月的河谷。

关墙内侧是一片南北狭长的空地,往北延伸两里多地才进入河谷最窄的一段。

空地上除了守军留下的杂物之外什么都没有。北边的河谷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移动的人影,在暮色中像一串蚂蚁,正在往北撤退。

朱辅看着那些人影,胸口有一股气往上顶。

丁玉打了两个月没打下来的关墙,他打下来了,十天,八十桶火药,四百条人命,打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闪过的是去年彭山河滩上的那一幕。

他的队伍还没展开就被郭怀瑾的骑兵冲散了,他骑的马被射死,摔在地上差点被踩断脊梁骨,是亲兵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

现在他站在姑咱关墙的废墟上,那道挡了丁玉两个月的墙被他的敢死队炸成了碎石堆,他身上去年的耻辱,今天用火药和血洗掉了。

朱辅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扯一下那种笑,是仰著头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大得连身边的亲兵都愣了一下。他拍了拍亲兵的肩膀,拍得很重。

朱辅说:“看见没有?丁玉打不下来的墙,老子打下来了。”

亲兵拱手说:“恭喜大人。”

朱辅收起笑容,转过身看着豁口外正在往里面涌的后续部队,中军已经到了,两千多人挤在关墙南边的碎石滩上等他的命令。

将旗在他身后立著,被河风吹得猎猎响。

朱辅说:“传令,全军追击,一鼓作气。”

令旗手举起旗刚要挥,旁边一个人站了出来。

站出来的是他手下资格最老的一个千户,姓曹,跟了他快十年了,从成都中卫一路跟到四川都司,去年彭山河滩那一仗也跟了。

曹千户的脸上全是黑灰,眼角被火药烟熏得通红,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他刚才带着自己的人冲了第一波,刀口上还在滴血。

曹千户抱拳说:“大人,弟兄们打了十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了,火药桶扛了几百趟,刀口都砍卷了,有一半的人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口干粮,是不是先扎营歇一宿,明天一早再追?”

朱辅转过头看着他。

曹千户说:“再说这河谷越往北越窄,两边山壁陡得跟刀削的一样,咱们不熟地形,天又快黑了,万一前面有埋伏”

朱辅说:“埋伏?他们连墙都不要了,还能有什么埋伏?”

曹千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朱辅说:“你也打了十几年仗了,这点道理不懂?叛军是主动撤的,不是被打散的,他们撤得这么快,说明是早有准备。”

“你现在歇一宿,他们也歇一宿,你明天追过去,他们已经缩进下一个关隘,把墙一堵,又是第二道姑咱关墙”

曹千户不说话了。

朱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了一些。

朱辅说:“我知道弟兄们累,我也累,但这口气不能松。现在松了,前面死的那四百人就白死了,你以为我不心疼?四百条人命换来的豁口,不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冲到底,你对得起他们?”

曹千户沉默了一会儿,抱拳说了句明白了,转身去整队。

朱辅转身对令旗手说:“还愣著干什么?传令。”

令旗手挥动了追击的旗号。

中军两千多人开始往豁口里涌,各千户所的旗帜在暮色中一面接一面地越过碎石堆,往河谷北段延伸。

队伍拉成一条长蛇,前锋已经追出去一里多地,后队还在豁口南边没动。

鼓手擂起了行军鼓,鼓声在河谷里来回撞,撞到山壁上又弹回来,混著大渡河的水声,震得人胸口发闷。

朱辅翻过豁口,亲自率中军往北追。

他走在队伍中间,手按著佩剑的剑柄,步子又快又急。

亲兵举着火把在他前面照路,火光照在河谷两侧的山壁上,石头湿漉漉的,反射著橘红色的光。

越往北走,河谷越窄,两侧山壁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头顶上只剩下一线天,暮色从那条缝里漏下来,是灰蓝色的。

‘丁玉打不下来,是因为他不够狠。打仗这种事,拼命才能赢。你越怕死人,死的人越多。老子不怕。老子把命押上了,阎王爷都得绕着走。’

关墙往北约两里处,郭怀瑾带着断后的队伍已经走到了思过崖以南的密林边缘。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河谷里,明军的火把像一条发光的蛇,正在往北蠕动。

火把的数量比他预估的还多,移动的速度也比他预估的快,追兵跟得很紧,前锋离他们的断后队伍最多只有一里地。

赵大牛带着弓箭手先到了。他的弓弦已经换了新的,正在用手指试松紧。

他旁边蹲著二十几个猎户出身的哨兵,每个人腰上都挂著两个箭壶,箭头是陈铁山专门锻过的,能穿透棉甲。

赵大牛说:“追得挺快。”

郭怀瑾说:“就是要他快,越快越好。”

赵大牛看了他一眼。

郭怀瑾说:“人一快就容易出错,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他的队伍会被拉成一条线,两千人挤在一条窄巷子里,前锋遇袭,中军调不了头,后队跟不上去,他以为他在追我,其实他是在把自己往口袋里塞。”

李狗剩在旁边喘著粗气,回头看了一眼明军追兵的火把。

火光在夜色中晃动着,越来越近。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刚才撤退的时候跑出了一身汗,现在汗被河谷里的晚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脊背上。

李狗剩说:“大哥,朱辅会不会停下来歇一宿?”

郭怀瑾说:“他歇了,我们就直接去北边的关隘”

“不过他应该会继续追击他去年在彭山河滩吃了败仗,憋了大半年,等的就是今天,一个等了太久的人,是不会在快要摸到终点的时候停下来的。”

李狗剩顺着郭怀瑾的目光往北看了一眼,密林深处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郭怀瑾说:“走吧,该我们了。”

他转身走进了密林。

李狗剩跟在后面,赵大牛最后一个进去,进林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河谷。

明军的火把已经近到能看见举火把的人影了——他们跑得很快,有些士兵甚至已经脱掉了棉甲,光着膀子扛着刀往前跑。

追在最前面的是一队年轻的兵,脸上全是黑灰和汗,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在追一群已经到手的猎物。

赵大牛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密林。

密林深处,有马匹在黑暗中刨蹄子的声音,被大渡河的水声盖住了。

两百余骑兵隐在树影里,马蹄上裹着布,马嘴里嚼著干草,没有一匹马发出嘶鸣。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

赵大牛走到他的枣红马旁边,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了马背,他从马鞍旁的皮袋里抽出一支新箭,搭在弓弦上。

河谷里的鼓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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