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血战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第五十章 血战
朱辅动手比丁玉快得多。
接掌大营的第三天,粮草还没完全到位,火药桶已经从辎重车上卸下来在关墙前列队。
丁玉走之前留下的火药桶被他集中起来,又从雅州紧急调了一批,凑了整整八十桶。
这个数字是丁玉单次用量的一倍。
他把八十桶火药分成四组,每组二十桶,集中堆在关墙东南角同一段墙根下。
丁玉之前的爆破点是分散的,东南角炸几下,正门炸几下,左翼炸几下。
朱辅不这样干,他要把所有火药桶集中在一个点上。
他对亲兵千户说,分散炸是挠痒,集中炸才是杀人,再硬的石头也扛不住八十桶火药轮番炸一个地方。
他下令组建了一支敢死队。
人数是丁玉时期的两倍,整整两百人,每人发双饷,战死抚恤翻倍。
敢死队的任务只有一个,扛着火药桶冲到关墙根下,堆好,点燃,然后活着回来最好,回不来也不亏。
他在敢死队面前训话时说了,你们的命换这道墙,墙倒了,后面的弟兄替你们报仇。
他在阵后设了督战队。
督战队是从他带来的两百亲兵里抽调的,三十个人,清一色的长刀,刀柄上的红绸是新换的,红得扎眼。
他给督战队下了死命令,敢死队往前冲的时候,谁退后一步,斩。
后续梯队往上填的时候,谁犹豫一步,斩。
溃兵冲乱后队,斩。
他当着全军的面宣布了这条军令,然后让督战队当众砍了一个逃兵的头。
那个逃兵是从丁玉时期就被关在囚车里的,被拉出来的时候已经瘦得脱了形,督战队手起刀落,人头滚在碎石滩上,血溅出去老远。
全军鸦雀无声。
朱辅站在将旗下,看着那颗人头说了一句话。
朱辅说:“从现在起,只有往前死的,没有往后活的。”
敢死队在第七天清晨发起了第一次冲锋。
两百人分成四队,每队五十人,扛着二十桶火药,在碗口铳的掩护下往关墙根冲。
碗口铳架在台地上,一共六门,铳手在发起冲锋前点燃了引线。
轰的一声闷响,六颗铅弹从铳口喷出去,拖着白烟飞向关墙。
三颗打在山壁上,溅起一蓬碎石。两颗落进大渡河里,炸起的水柱被河水瞬间吞没。
只有一颗打在关墙垛口下方,青石墙面多了一个凹坑,凹坑不大,跟脸盆差不多。
关墙上的弓箭手在碗口铳响过之后立刻从垛口后面探出身来,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碗口铳装填需要至少半炷香,这半炷香的时间里铳手就是活靶子。
重箭从墙头倾泻而下。
敢死队前排的士兵举著橹盾往前顶,重箭打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箭头穿透牛皮和木板从背面露出铁尖,有人被射穿了手臂,盾掉了,紧接着第二支箭就扎进了他的喉咙。
有人被射中大腿倒在碎石滩上,扛着的火药桶滚落在地沿着斜坡往下滚,后面的士兵跳过伤员的躯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人停下来,督战队的长刀就在他们背后。
第一队冲到墙根下的只有二十来人。
五十人的队伍,在四百步的冲锋路上倒了一半多。
他们把火药桶堆在东南角的墙根下,用麻绳捆紧,点燃引线,然后转身往回跑。
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在碎石滩上扭动着烧向墙根,关墙上泼下来滚油和金汁,跑在最后的几个敢死队员被烫得惨叫着摔倒在地。
火药桶炸了。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滩都在抖,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碎石和泥块雨点般落下来砸在敢死队员的头盔上当当响。
烟雾散去之后,东南角的青石墙面被炸出了一个凹坑,那是糯米汁拌石灰的浆被震碎了。
朱辅用单筒千里镜看着那个凹坑,说了一个字。
朱辅说:“继续。”
第二队紧接着冲了上去。
又是五十人,又是二十桶火药,关墙上的重箭似乎比刚才更密了,敢死队冲到一半就开始有人倒下,但剩下的人没有停,他们把火药桶堆进第一队炸出的凹坑里,这一次炸得更狠。
碎石飞到了台地上,朱辅身边的亲兵举盾挡住了几块飞石。
烟雾散去之后,东南角的墙面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半墙,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拳头。
朱辅放下千里镜,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什么东西。
他对亲兵千户说,再炸,往那个裂缝里炸,八十桶不够再调八十桶,一个月不够打两个月,三个月之内这道墙必须塌。
亲兵千户领命而去。
朱辅站在将旗下,看着关墙上的素色旗帜在河风中飘动,那面旗上现在多了几个弹孔,是被火药桶炸飞的碎石打穿的。
关墙上,郭怀瑾也在看那道裂缝。
这个时代没有千里镜,但他的目力比千里镜差不了多少。
东南角墙根那道裂缝,他看得一清二楚。
裂缝的宽度,裂缝的走向,他都看到了,朱辅集中火力打一个点的战术确实比丁玉的分散打法要有效,青石墙虽然坚固,但墙基毕竟是在碎石滩上,不像城池的城墙那样有夯土和条石做地基。
爆破的冲击力集中在墙基,每一次爆炸都在往深处掏,再厚的石墙根基被掏空了也会往下沉。
李狗剩蹲在他旁边,正在用磨刀石磨一杆矛头,矛头在石头上蹭得刺啦刺啦响,他看到那个裂缝之后放下了手里的磨刀石。
李狗剩说:“朱辅这个疯子,这么炸下去墙会塌。”
郭怀瑾说:“我知道。”
李狗剩说:“那怎么办?”
郭怀瑾说:“让他炸。”
李狗剩愣了一下。
李狗剩看到郭怀瑾的眼神,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眼神,冷而笃定,像是在看一盘已经算好了十步之后的棋。
入夜之后,火药桶的爆炸声停了。
河谷里安静下来,只有大渡河的水声一如既往地轰鸣著。
朱辅的士兵在台地上架起了篝火,煮饭的炊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关墙东南角的裂缝已经比白天扩大了一倍,墙基的石块开始松动,有几块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碎石填充层。
陈铁山带着石匠趁著夜色摸到墙根,用糯米汁拌石灰灌进裂缝,又塞了碎石子进去捣实,试图把松动的墙基重新固定。
但第二天一早,朱辅的火药桶又炸上了,刚补好的裂缝重新裂开,比之前裂得更大,陈铁山看着自己灌了一夜的浆被炸飞,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陈铁山说:“修得快不如炸得快。”
郭怀瑾说:“不用修了。”
郭怀瑾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关墙下那些扛着火药桶的敢死队员在箭雨中穿梭。
朱辅的敢死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连续冲击关墙东南角。
伤亡数字每天都在攀升,第一天折了五十多人,第二天折了七十多人,第三天直接破了百。
碎石滩上堆满了尸体,有敢死队员的,也有后续梯队的,督战队在阵后砍了不下二十颗人头,逃兵的尸体被挂在路边晾了好几天,乌鸦啄得只剩下骨头。
但朱辅不在乎。
他每天都亲自到阵前督战,站的位置一天比一天近。
第一天他站在台地边缘,第二天站到了碎石滩上,第三天直接走到了离关墙只有数十步的地方。
他穿着那身新铠甲,腰间挂著新佩剑,身后跟着两个举盾的亲兵,关墙上射下来的冷箭擦过他的头盔,铛的一声,火星溅在他脸上。
亲兵拉他往后,他一把甩开,说了一句话。
朱辅说:“他打不死我。”
这句话被亲兵传了出去,很快全军都知道了。
主将站在离关墙数十步的地方督战,箭擦过头盔都不退,这个消息比督战队的长刀更管用,士兵们往前冲的时候不敢回头看,因为他们知道主将就在背后看着他们。
不是因为怕督战队,而是因为主将自己都不要命了,你还有什么脸往后跑。
冲上去的人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督战队甚至找不到逃兵可砍,因为根本没有人逃。
在持续的爆破下,东南角的墙基开始松动。
墙面上出现了网状裂缝,从墙根往四周延伸,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整个东南角的墙面开始向外倾斜,最顶端已经凸出了大约半尺。
朱辅站在数十步外看着那面倾斜的墙,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对亲兵千户说,快了,再加一把劲,这道墙就倒了,亲兵千户低声说,伤亡已经快过半了,要不要缓一缓,朱辅转头看着他说:“继续。”
关墙上,守军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李狗剩从墙根跑上来的时候,左肩上插著一块碎木片,那是火药桶炸飞的门板碎片,扎进去有小半个指节深。他一把拔出来扔在地上,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看都没看一眼。
李狗剩说:“墙根的石缝已经开始往外冒水了,东南角的墙基在下沉,陈铁山说照这个炸法,最多再撑两天。”
赵大牛蹲在垛口后面,脸上全是黑灰。
他脚边的箭壶已经空了大半,剩下的箭矢箭头卷了刃,射出去会偏。他拿起一支看了看,扔掉,又拿起一支,还是卷的。
他把箭壶倒过来抖了抖,只抖出三支能用的。
赵大牛说:“箭不够了。陈铁山在下面现打,打的速度跟不上射的速度。”
郭怀瑾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关墙下密密麻麻的明军队列。
朱辅的敢死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每次炸完就冲,冲完了再炸,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弓箭手已经连续射了好几天,手指被弓弦割得鲜血淋漓,有人拉到一半弓弦崩断,反抽在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滚油和金汁也快用完了,寨子里的老妇人把能炼的油都炼了,连寨子里存的花椒油都倒进了锅里。
他原本预计朱辅会比丁玉更拼,但他没有预计到朱辅会拼到这个程度。
不是不怕死,是把自己的命也押上了。
敢死队冲的时候他在冲,火药桶炸的时候他站在碎石滩上不退,冷箭擦过头盔他连眼皮都不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确实把守军的防线逼到了极限。
何三喜从北边跑上来,手里攥著账册,气喘吁吁地说,寨子里存的箭矢只剩下不到三成,火药罐也快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