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新局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第四十三章 新局
丹巴寨墙修整完毕后,郭怀瑾在官寨正堂召集了所有头领。
墙上挂著从金川土司官寨里缴获的那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著大小金川各寨的位置。
地图上被人用炭笔新画了两个圈——一个圈在丹巴,一个圈在小金川。
“侯远志,你把小金川之行再说一遍。”
侯远志站起来,把出使小金川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是三天前出发的,带了几个会说藏语的弟兄,沿着小金川河谷往东走了两天,在一处山腰寨子里见到了小金川的头人。
头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藏人,脸被山风吹得粗糙皲裂,但眼神精明,说话滴水不漏。
他设了宴款待,席间问了三个问题:金川土司是死是活,汉人在丹巴打算待多久,汉人会不会继续往北打。
“你怎么答的。”郭怀瑾问。
“我说金川土司在野牛沟中了一箭,下落不明,短期内回不来,汉人在丹巴不走了,但不会往北打——大金川的地盘我们不碰,小金川只要按时纳贡,汉人保证不犯其境。”
“他信了?”
“信了一半,他让人宰了只羊款待我们,答应纳贡,但数目没谈具体——只说按大金川当年的旧例,三成。”
侯远志顿了顿:“不过此人从头到尾没有提大金川土司的名字,也没有说要替金川报仇,我回来的路上琢磨了一下——他是在等,等我们和大金川之间分出胜负,他再决定站哪边。”
郭怀瑾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丹巴的位置上。
“小金川答应纳贡,不是因为怕我们——野牛沟一仗我们虽然赢了,但还没到能让一个土司旁支望风而降的地步,他答应纳贡,是因为大金川倒了。”
“大金川土司失踪,主力折损过半,对小金川的掌控力已经崩了,小金川想趁这个机会站稳脚跟,需要有人在背后撑腰,我们占了丹巴,大小金川之间的通道就掐在我们手里”
“大金川想动小金川,得先过我们这一关,小金川想自立,就得靠我们这张盾牌。
孙静言捋了捋胡须:“这便是以势制人——不费一兵一卒,让大小金川互相牵制,自己居中而坐,两头收利。”
“现在说两头收利还太早。”郭怀瑾转过身:
“大金川那边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土司是死是活,各寨头人什么态度,有没有人正在收拢残兵这些都不清楚。”
他让侯远志带人去大金川方向打探消息,又让马六派暗线往北渗透,能渗透多远算多远。
大金川本寨离丹巴不过数十里,翻过几道山梁就到,消息传回来要不了多久。
几天后,侯远志和马六的情报先后传回丹巴。
大金川土司确实死了——不是死在野牛沟,而是被亲兵抬回本寨后伤重不治,咽气前一句话也没留下。
他一死,继承权立刻成了火药桶,土司有几个儿子,长子成年但刚愎自用,几个小儿子年幼,土司的弟弟和族叔各自拉拢了一批头人,谁也不服谁。
本寨里已经吵了好几天,各寨头人都在观望,没有人敢先表态。
郭怀瑾听完,让孙静言把那张羊皮地图重新挂回墙上,然后让侯远志去办一件事——派使者去大金川各寨,挨个寨子走一遍。
使者带去的条件很简单:汉人不会北上进入大金川河谷,承认各寨头人现有地位,不干涉大金川内部事务;愿意和平相处的寨子,可以用青稞和牛羊来丹巴换盐巴、茶叶和铁器,价钱比金川土司时代低两成。
条件是:各寨不得越过丹巴南下,不得接纳任何针对丹巴的军事行动。
“我们要的不是大金川的地盘,是大金川不来找麻烦。”郭怀瑾说:
“土司在的时候,他一句话就能调动各寨青壮,现在他不在了,各寨头人各怀心思——谁都不想替别人打仗,谁都想保住自己的寨子和牧场,给足面子、给够好处,他们就不会来。”
侯远志带着几个会说藏语的弟兄在大金川河谷里走了大半个月,挨个寨子拜访头人。
大多数头人对汉人使者既不敢得罪也不愿亲近,有的收了礼物客客气气送了客,有的只派管家出面,自己避而不见。
但也有几处寨子态度热络——这些寨子在野牛沟一战中损失最惨重,抽调的青壮死的死逃的逃,寨子里只剩下老弱妇孺。
他们听说汉人承诺不北上,当场就松了一大口气。
侯远志按照郭怀瑾的吩咐,和这些寨子约定了交换物资的时间和地点,还额外送了一批从野牛沟缴获的矮脚川马——这些马本来就是大金川的,还回去是顺水人情。
一个多月后,大金川的继承权争端进入了白热化。
土司的长子最终在几个大寨头人的支持下胜出,宣布继任金川安抚使。
他为了树立威信,打着为父报仇的名义重新召集各寨头人,要求各寨出兵,夺回丹巴。
召集令发出后,响应者寥寥。
头人们的态度变得极其暧昧,连之前支持他继位的那几个大寨头人也在推托,今天说青稞还没收完,明天说寨子里壮丁不够。
原因很简单——野牛沟一战,各寨都死了人,青壮折损不少。
如今汉人主动示好,承诺不北上,还开通了丹巴的贸易,盐巴和铁器都比以前便宜,谁还愿意替一个刚愎自用的新土司去送死。
侯远志暗中联络了这些寨子中几户损失最惨重的头人,传达了郭怀瑾的条件:
不北上,不占地,互通贸易。这些头人原本就对新土司的召集令心存抵触,得了这份暗中承诺之后,有了退路,态度越发坚决。
与此同时,马六的暗线传回了一条更关键的消息:土司的长子虽然在继承权争端中胜出,但他的地位并不稳固。他的几个弟弟年幼但背后各有母族势力撑腰,土司的族叔虽然表面上承认了他的继位,暗地里还在联络自己的亲信。
各寨头人对他的支持是有条件的,他能给各寨带来利益,各寨才认他;他要是拿不出利益反而要各寨出兵送死,各寨随时可以翻脸。
孙静言听完,把羊皮地图上的大金川本寨位置用炭笔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可破之。
又过了大半个月,大金川本寨发生了一件让各寨头人彻底改变态度的事。
土司长子在召集令得不到响应之后,竟然派亲兵强行从几个态度摇摆的寨子里抽走了青壮和粮草。
这下捅了马蜂窝,几个寨子的头人联合在一起,派使者秘密来到丹巴,求见郭怀瑾。
使者的诉求很简单:他们愿意纳贡,条件与侯远志之前承诺的一致——汉人不北上,不干涉各寨事务,开通贸易。
另外还有一条没说出口但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条件:如果新土司对各寨动手,汉人能否出兵相助。
郭怀瑾在官寨正堂接见了使者,让孙静言当翻译。
他说得很直白:“你们内部的事,我不插手,但只要他敢动你们寨子,派人来丹巴报信,我替你们出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大金川需要换一个能跟丹巴和平相处的人来当家,听说前土司有个侄子,为人宽厚,各寨都有好评,你们回去商量,商量好了再来告诉我。”
使者回到大金川后没几天,各寨头人联合起来威逼土司长子退位。
他们带着各寨的青壮包围了金川本寨,领头的几个头人进寨与土司长子当面谈判。
谈判的内容据马六的暗线传回来说只有两条:撤销出兵丹巴的召集令;让位给前土司的侄子。
土司长子拍案怒骂,但他的亲兵已经被各寨青壮缴了械,之前支持他继位的那几个大寨头人此时站在了他的对面。
僵持了大半天后,土司长子终于泄了气,当众宣布退位。
前土司的侄子被拥立为新的金川土司。
按规矩,新的金川安抚使需要明朝册封才能名正言顺,他不敢直接称安抚使,只以“代领”的名义暂管本寨事务。
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使者来丹巴,重申了和平相处的承诺,并主动提出纳贡的数额——比侯远志之前提的条件还多了一成。
郭怀瑾照单全收,回赠了一批从碉门关带出来的茶叶和铁器作为贺礼。
孙静言在名册上又添了几笔,抬起头对郭怀瑾说了一句话:“大金川的继承权现在捏在各寨头人手里,各寨头人的退路捏在我们手里。”
“大哥,金川这一局,我们赢了。”
郭怀瑾没有说话。
他站在寨墙上,望着北边层峦叠嶂的山影。
大渡河在山脚下奔腾咆哮,水声震耳欲聋。从姑咱河谷到丹巴,从野牛沟伏击到金川变天,这支从眉州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终于在川西群山中扎下了根。
不是苟延残喘的蛰伏,而是真正有了一块能养兵、能守土、能让周边势力看脸色的地盘。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丹巴在北,姑咱在南,关墙还在修,大金川新土司还没得到明朝册封,小金川还在观望,南边雅州方向的明军迟早会注意到这片河谷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