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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关墙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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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关墙

姑咱河谷的寨子归附之后,何三喜的账本上多了十几笔纳粮的数字。

他挨个寨子跑了一遍,把各寨的人口、牛羊数、青稞产量重新核对了一遍,回来后在溪边的石头上摊开账本,对郭怀瑾说了一句话。

“大哥,光靠纳粮不够。”

郭怀瑾蹲在溪边洗脸,冷水泼在脸上,顺着胡茬往下滴。

他抹了一把脸,问差多少。

何三喜翻开账本,一笔一笔算给他听:十来个寨子,不到几百户人家,每户每年纳粮三十斤,总共不过几千斤,听起来不少,但折成近千张嘴,每人每天一斤粮算,一年就是三十多万斤,纳粮只够塞牙缝。

“还不算修关墙的工钱,修关墙征调石匠和壮丁,每人每天管两顿饭,另外一斤粮做工钱,这些粮食都要从军粮里扣。”

何三喜合上账本,声音压得很低:“存粮撑不了几天了。”

郭怀瑾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赵大牛叫了过来。

“你带人去南北两端走一趟,把窄口的位置定下来,看看哪里适合建关墙。”

赵大牛带了几个猎户出身的弟兄,沿河谷往南北两个方向各走了一趟,回来后他在溪边的石头上摊开一张新画的草图,把河谷的地形一五一十地标了出来。

“南边走二十里,河谷收窄,两侧山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几十步的碎石路,北边也差不多,三十里外有一处窄口,比南边更险——路是从山壁上凿出来的,最窄处只能过一辆骡车。”

赵大牛用手指在草图上点了点这两处位置,“这两处窄口,是进出河谷的必经之路,只要在这两处各修一道石墙,整条河谷就是一个封闭的寨子。”

侯远志在一旁补充道:“我问过桑结,南边的窄口叫石门坎,北边那个叫鹰嘴崖,以前藏寨之间争斗的时候,有人在这两处堆过石头堵路,但都不是永久工事,用完了就塌了。

“如果修成永久工事,”郭怀瑾抬起头:“需要多少人,多少时间。”

侯远志想了想:“这里的藏民有的是采石砌墙的手艺,山上青石也多,人力可以从各寨抽壮丁,我们出粮食当工钱。但眼下粮食已经不够吃了,再抽人修关墙,吃饭的嘴更多。”

“粮食不够,修了关墙才能安心种粮。”郭怀瑾站起身,指著草图上那两处窄口:

“赵大牛,明天你带人去这两处,把地基的位置定下来,何三喜,你去找桑结,告诉他我们要在各寨征调石匠和壮丁,工钱用粮食折算,愿意出工的,每天管两顿饭,另外给粮当工钱。”

何三喜犹豫了一下:“存粮本来就撑不了多久,再拿出来当工钱,口粮就更紧了。”

“粮食不够,可以先欠著,让孙静言写借据,用寨子的名义担保,明年秋收后连本带利还粮,这些寨子世世代代在这里种地,我们要是守不住这条河谷,他们也没好日子过。”

“你跟他们说清楚——修关墙是保他们自己的寨子,不是替汉人干活。”

郭怀瑾说出这话的时候也感觉自己有些厚颜无耻,不过眼下的情况事急从权,骂名就让自己背一下吧。

何三喜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铁山带着几个会砌石的弟兄,跟赵大牛的骑兵一起出发了。

他们在南边的石门坎用石灰粉在地面上画出了关墙的基准线——线从东侧山壁拉到西侧河岸,卡在河谷最窄的位置,正对着通往打箭炉方向的官道。

陈铁山蹲在地上,用手比划着墙的厚度和高度,嘴里念叨著墙基要挖多深、垛口要留多大。

几个藏民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好奇地看着这群汉人在河滩上画线。

陈铁山把修关墙的活计当成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堵墙来砌。

他从各寨征调了上百名石匠和壮丁,天不亮就带着人上山采石,姑咱河谷两侧山体出产青石,石质坚硬,纹理细密,是砌墙的上好材料。

采下来的石块用骡车拉到石门坎和鹰嘴崖,再一块一块扛到地基线上。

陈铁山蹲在地上,亲自盯着每一块基石的摆放——墙基要挖到岩层,基座要比墙面宽出一倍,石缝之间用碎石子嵌实了再灌泥浆。

几个藏民石匠原本对汉人的砌墙手艺不以为然,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见他缺了三根手指还能单手扶正一块百来斤的条石,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主动帮着搬石头。

陈铁山把修关墙的活计当成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堵墙来砌。

何三喜每天傍晚都到工地上转一圈,不是为了看工程进度,是为了算账。

侯远志带了几个人沿大渡河往上下游走动,用碉门寨带出来的最后一点茶叶和盐巴跟过路的商队换粮食。

商队不多——姑咱河谷不在茶马古道主线上,偶尔才有几支小商队为了绕开关卡走这条支线。

他用比雅州城高出两倍的价钱也只买到几百斤青稞和几袋盐巴,回来时满脸愧疚,说往北的商队更少,有几个从金川方向来的藏商听说姑咱河谷来了一群汉人,直接绕道走西岸了。

郭怀瑾说:“能买到就是赚到,粮食不够大家一起挨饿,活人不会被尿憋死。”

到了第八天,赵大牛从北边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派出去的斥候在鹰嘴崖以北三十里处发现了一队金川方向的探子,双方隔着一道山脊打了个照面,对方也不恋战,拨马就走。

“来了多少人?”郭怀瑾问。

“斥候说大概十几个,都是轻骑,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探路的。”

郭怀瑾让赵大牛把北边的斥候加了一倍,夜间也留人蹲守。

金川土司上次失约,不等于这次也不来,派探子来探路,说明金川那边已经有动作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关墙还没修好,金川的人就打过来。

又过了几天,侯远志从南边赶回来,带回的消息印证了这个判断。

他在打箭炉方向遇到了几支绕道的商队,商队里的藏商说金川土司正在集结兵力,具体数目不清楚,但各寨都在抽人。

郭怀瑾在溪边召集头领议事。

他把赵大牛的情报和侯远志的情报并排放在石头上,把事情摆明了说,金川土司正在集结大军。

关墙还没修好,存粮撑不了多久,眼下只有两条路:要么在金川大军到来之前拔营走人,继续往北找活路;要么趁他还没集结完,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李狗剩眼睛亮了。

“打他不是为了占他的地盘。”郭怀瑾的手指在草图上沿着大渡河往北画了一道线:

“是为了让他不敢再来,金川土司以为我们是一股溃兵,在这里苟延残喘,等著被他来收割,我们要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溃兵,我们是一支能主动出击打疼他的军队,把他打疼了,他才不会在我们最弱的时候来啃关墙。”

赵大牛问:“怎么打。”

郭怀瑾说:“金川在姑咱以北,大军南下必经鹰嘴崖。与其等对方兵临城下,不如趁对方行军途中,在河谷里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具体什么时候出击,要看金川大军什么时候动身,以及关墙修到什么程度——至少石门坎这一段要修到能挡人的高度,万一出击不利,退回来还有个屏障。”

赵大牛带了几个猎户出身的弟兄,沿河谷往北摸了三天,把金川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走了一遍。

他们回来后在草图上标注了几个伏击点,其中最理想的是鹰嘴崖以南二十里处一个叫野牛沟的地方,河谷在这里拐了道急弯,弯道内侧有一片密林,藏几百人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弯道外侧是陡峭的山壁,大渡河的支流从山壁下流过,水声震耳欲聋,能盖住行军的动静,郭怀瑾看了地形图,没有说话,只是用炭笔在野牛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侯远志通过商队和藏寨的暗线又传回了两条消息。

金川集结的兵力大约三千出头,其中大金川本寨和各附寨的青壮占了大半,另有一批临时从周边部落征调来的羌人。

领军的就是金川安抚使本人,他们大概在五六天后拔营南下。

另一条消息让郭怀瑾沉默了好一阵——金川土司之所以非要拔掉姑咱河谷这颗钉子,是因为大渡河河谷是金川连接内地最通畅的通道。

各种物资都依赖于此,汉人赖在姑咱不走,等于掐住了金川的咽喉,不是边缘纠纷,是核心利益。

“既然是这样,”郭怀瑾说:“那就非打不可了。”

当夜,郭怀瑾再次召集头领议事,当众宣布了决定:趁金川大军南下途中,在野牛沟设伏,不打防守战,打伏击战,一战把他打疼,让他记住姑咱河谷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赵大牛负责带骑兵在野牛沟弯道内侧的密林中埋伏,等金川前队进入弯道后发起突击。

周铁根带步卒在山壁上布置滚木礌石,封堵金川后队。

李狗剩带前营负责正面冲击。所有弓箭手集中使用,埋伏在密林边缘,先用一轮齐射打乱金川前队阵脚。

郭怀瑾把兵力部署一一分配完毕,最后说了一句:“关墙继续修,陈铁山留在石门坎,能砌多高砌多高,万一前线失利,这道墙就是我们的退路。”

众人领命而去,营寨里的气氛在山雨欲来的夜风中骤然收紧。

何三喜翻出账本最后一次核算存粮——打完这一仗,要么从金川手里抢粮,要么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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