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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扎根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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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扎根

队伍在姑咱河谷扎营后的第七天,何三喜在溪边清点存粮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把账本合上,去找郭怀瑾,郭怀瑾正蹲在河滩上看赵大牛操练骑兵。

何三喜把数字报了一遍,郭怀瑾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让人去把几个头领都叫来。

赵大牛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天不亮就带着骑兵往北边探路去了,刚刚回来,脸上被山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郭怀瑾让他坐下,先喝口水,赵大牛灌了半壶凉水,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后把他往北探路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北边的河谷越走越窄,有些地段连人都要侧身才能过去,骡马根本走不了,我带着人走了两天,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步宽,两侧山壁陡得像刀削的一样。”

他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道线:“渡口也没找到——大渡河在这一段水流极急,暗礁密布,连羊皮筏子都漂不稳,我问了一个在河滩上放牦牛的老藏民,藏民说往北要走很远很远才有能过河的地方,而且过了河也没什么用——河对岸全是雪山,连放牦牛的草场都没有。”

郭怀瑾问:“往北是什么地方。”

赵大牛说:“藏民说了个地名,我没听清,回来让侯远志翻了翻地图,大概是金川的方向。”

何三喜紧接着把买粮的情况也说了一遍。

侯远志跑了周边好几个寨子,收效甚微,有个寨子的头人倒是愿意卖粮,但拿出的是发霉的青稞,价钱还开得比雅州城里贵好几倍。

侯远志压着火气付了银子,只买到几十斤发霉的青稞,晒干后能吃的部分不到一半。

更让人不安的是,几个寨子的头人态度越来越冷淡,甚至有个头人直接闭门不见,让寨子里的人传话说不卖粮了,也不让汉人进寨。

郭怀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往哪走,都是死路。”

没有人反驳。

李狗剩蹲在溪边,手里攥著一把石子,一颗一颗往水里扔,每扔一颗就骂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周铁根说:“弟兄们都走不动了,再逼他们走,路上跑的人会越来越多。”

侯远志说:“这里虽然不是茶马古道主线,但偶尔也有商队路过,用茶叶和盐巴多少能换点东西。”

何三喜说:“粮食虽然不够,但各寨多少有些存粮,能匀一匀。”

郭怀瑾听完所有人的话,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抬起头的话。

“既然往哪走都是死路,不如不走,这里有水源,有猎物,有十几个藏寨可以收服,河谷两端窄口能建关墙——守住了,就能活,守不住,死在这儿也不比死在雪山上更差。”

赵大牛第一个开口:“我不走了,就在这儿待着。”

李狗剩把碎石子往地上一摔:“我也不走了,死在雪山上喂秃鹫,不如死在这儿还能埋个人形。”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从关中跟到川西,多少弟兄死在路上,连个坟头都没有,我不想像他们一样,死了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郭怀瑾站起身,把长矛往地上一顿,矛尾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就留下,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

藏寨头人们隔三差五派人来探听这群汉人什么时候走,态度越来越急切,何三喜还是那套说辞——快了快了,休整完就走,但他心里清楚,这支队伍根本走不动了。

到了第十三天,情况出现了变化。

侯远志从北边一个寨子回来,带回来一条消息:几个寨子的头人正在暗中串联,他收买了一个常在各寨之间走动的货郎,货郎说头人们准备凑一支联军,人多势众来逼这群汉人走。

“领头的是绒巴寨一个叫桑结的头人。”侯远志蹲在溪边,用树枝在地上画著各寨的位置:

“这人年轻时带寨兵跟邻寨争过牧场,打赢了几场硬仗,在这一带说话有分量,货郎说他在各寨之间跑了好些天了,已经联络了七八个寨子。

“多少人?”

“说不准,这边的寨子每个能抽二三十个青壮,七八个寨子凑起来,少说两三百人,多则四五百。”

赵大牛嗤了一声:“不过是几百个藏民,刀都没几把,敢来冲我们?”

郭怀瑾没有接话,他望着远处河滩上正在操练的步卒,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了一句让他身边几个头领都愣住的话。

“让他们来。”

郭怀瑾转过身,语气很平淡:“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也得去找他们,粮食不够,他们自己凑上门来,省得我们挨个寨子去打,这一仗打完,姑咱河谷就姓郭了。”

桑结派人在各寨之间奔走了好些天,终于凑出了一支联军。

郭怀瑾让赵大牛提前在河谷两侧山脊上布置了斥候,联军刚在河滩上集结,斥候就传回了消息。

郭怀瑾带人登上营寨外围的土坡,观察联军阵容——河滩上乌泱泱站了几百号人。

但这些人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猎弓是竹木自制的,射程和杀伤力远不及汉军的弓箭;

藏刀参差不齐,有的刀刃上还有缺口;还有不少人手里拿的是削尖的木矛,连铁矛头都没有。

身上的装束也不是甲胄,是羊皮袍子,有些袍子上还打着补丁,马匹是未经战阵的矮脚川马,毛色杂乱,膘瘦腿短。

队伍里没有统一的旗号,没有整齐的队列,叫嚷声此起彼伏。

头人们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比普通牧民讲究,有人戴着银饰和珊瑚珠串,有人披了半副从藏商手里买来的旧皮甲。

郭怀瑾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一群拿猎弓穿皮袍的牧民,敢来冲我们。”

他翻身上马。

身后两百骑兵列成楔形阵,矛尖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拉开三石弓,铁箭搭在弦上,瞄准了站在最前面那个戴银饰、披半副旧皮甲的头人。

弓弦松开,铁箭带着破风声飞出,正中那人胸口,头人仰面栽倒,银饰在日光下闪了一下便淹没在人群中。

联军前排几个头人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两箭,两个头人应声落马。

联军阵中开始乱了。

有人惊呼头人中箭,有人转身就跑,阵型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趁这个缝隙,郭怀瑾将弓往马背上一挂,拔出腰间的绣春刀,举刀往前一指。

两百骑兵同时踢马,马蹄踏碎了河滩上的鹅卵石,溅起的碎石飞进河水里。

两百骑兵如一股铁灰色的洪流撞入联军阵中,骑矛捅穿皮袍刺进血肉,马刀起落间联军一排接一排倒下。

联军的抵抗几乎是瞬间就崩溃了——前排被骑兵撞飞,后排便开始溃散,有几个骑马的藏人朝郭怀瑾冲来,被他一枪一个挑翻马下。

从发起冲锋到战斗结束不到小半个时辰,还包含了追捕溃兵的时间,步卒甚至没有怎么参与战斗,只负责追捕逃散者。

当天傍晚,溃兵被陆续收拢。

何三喜在河滩上清点俘虏,登记造册,收缴兵器,郭怀瑾下令释放所有俘虏,然后让侯远志用藏语传了话:回去告诉你们头人,明天来我营寨说话。

何三喜在审问俘虏时挖出了一件事。

几个头人之所以敢主动来攻,除了怕汉人赖著不走抢他们的粮食和牧场,还有一个关键原因——他们提前派人向金川土司求援了。

这里虽是几个土司势力交界的边缘地带,但毕竟离金川最近,有几个头人每年给金川土司纳些贡品,金川土司那边回了话,承诺会派兵助战。

头人们得了承诺才放心组织联军,左等右等却迟迟等不来金川的援军,而郭怀瑾这边见头人们已经集结好了军队,便直接率军迎战,头人们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郭怀瑾听完,问侯远志:“金川土司为什么没来?”

“说不准,要么是压根没打算来,嘴上敷衍几个小头人;要么是被别的事绊住了——金川离这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翻山越岭走一趟也得十来天,也许走到半路听说联军已经败了,又缩回去了。”

郭怀瑾沉默了一会儿,让侯远志留意金川方向的动向,金川土司这次没来,不等于下次也不来。

第二天一早,桑结带着周边七八个头人来到了营寨。

桑结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矮壮,脸上的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皲裂,颧骨上两坨高原红,走路时腰背挺得很直。

他走到郭怀瑾面前,右手按在胸口上,微微鞠了一躬,其他头人也跟着鞠躬,态度恭敬了许多。

郭怀瑾在溪边的篝火旁接待了他们,没有酒肉,只有几碗热茶。

他说:“我不抢你们的寨子,不进你们的屋子,不碰你们的女人。”

“但有一条——各寨每年按人户上供粮食和牛羊,数目何三喜会跟你们谈。”

“寨内事务由各寨头人自理,我们不派驻军,各寨的兵器除自用外,多余的统一收缴入库,由我们统一保管。”

何三喜和他们宣布了需要上供的粮食和牛羊。

桑结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几个头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用藏语低声说著什么,桑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对郭怀瑾说:

“三十斤粮食一户,不算多,但有一件事——你的人若是欺负了我们寨子里的人,谁来管?”

“我管。”郭怀瑾说:“我的人犯了规矩,和你们的人一样处置。这条不写在纸上,写在我嘴上,我说到做到。”

桑结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当夜,几个头人在篝火旁席地而坐,何三喜挨个记下各寨的名字和人口。

桑结的绒巴寨最大,有三十三户;最小的寨子只有九户。

总共算下来,河谷里十来个寨子,不到几百户人家,按每户三十斤算,一年纳粮不过数千斤——这点粮食对一支近千人的队伍来说只能解燃眉之急,但至少有了稳定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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