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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姑咱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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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姑咱

队伍在天全河河谷中走了整整两天。

天全河是青衣江的支流,水势比青衣江平缓得多,但河道狭窄,两岸山壁陡峭如削,最窄处头顶只剩一线天光。

河谷中没有官道,只有采药人和猎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宽不过数尺,一侧是湿滑的山壁,一侧是湍急的河水。

骡马走在上面,蹄子踩在碎石子路上直打滑,队伍拉成了绵延数里的长线,首尾不能相顾。

郭怀瑾走在队伍中段,肩上扛着那杆从眉州一路带到现在的长矛。

他身后是赵大牛和残余的关中老弟兄,再往后是周铁根带领的彭普贵旧部。

李狗剩带着前营在最前面开路,何三喜和孙静言跟在辎重队里,骡车上装着碉门寨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粮食和火药。

马六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时左腿还微微有些跛,但他坚持不骑骡子,说骡子留给伤兵。

“前面就是二郎山。”侯远志从前头折回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指著前方一道高耸入云的山脊:

“翻过这道山,下去就是大渡河,我以前跑商路走过两次,山路不算陡,就是长——从山脚到垭口得走一天。”

郭怀瑾抬头望去。

二郎山的山脊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在日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山腰以下是黑压压的原始森林,冷杉和松柏长得遮天蔽日,树干上挂满了灰绿色的松萝,像一道道破旧的帷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人人面带饥色,衣裳破旧,有人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有人把靴底磨穿了用破布裹着脚继续走。

“传令下去,今天必须翻过二郎山,在山顶上不许歇,一口气翻过去再扎营。”

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队伍沿着盘山小道往上爬,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山脚下的河谷里还是初秋的凉爽,爬到半山腰时冷风已经灌进领口,冻得人直打哆嗦。

山道两侧的植被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再往上连树都没了,只剩低矮的灌木和贴着地皮长的苔藓。

空气越来越稀薄,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心跳在嗓子眼里砰砰响,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有人在路边坐下,被同伴拽起来继续走——在这种地方坐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爬到垭口时已是午后。

垭口上的风大得能把人吹倒,郭怀瑾站在垭口上,手搭凉棚朝西望去。

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对面是一道连绵起伏的雪山,山体庞大得像是从地底隆起的巨兽脊背,山顶的积雪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山腰以下是黑压压的原始森林。

整条山脉横亘在天际,将西边的天空遮去了大半,人站在这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几个年轻的关中兵站在垭口边上,张著嘴望着对面的雪山,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们生在关中平原,见过最大的山不过是秦岭——秦岭的山是浑圆的、敦厚的,像一群蹲伏的黄牛。

而眼前这道雪山是尖锐的、冷酷的,像一柄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刀锋。

有个年轻的关中兵低声问旁边的老兵这山叫什么名字,老兵摇了摇头,另一个从碉门寨收编的猎户出身的士兵告诉他们,这不是一座山,是一整条山脉,走一个月也走不完。

郭怀瑾收回目光,对赵大牛说:“下山。”

翻过二郎山,队伍进入了大渡河河谷。

大渡河在脚下奔腾咆哮,河水裹挟著泥沙和碎石从上游冲下来,撞在礁石上激起数丈高的水花,水声震耳欲聋,连身边人说话都听不清。

河谷比天全河开阔得多,但两岸的山势更加险峻——西岸是一道陡峭的山壁,几乎没有立锥之地;

东岸稍微平缓一些,有一片断断续续的台地,台地上长满了高原特有的矮草和灌木,时值夏末,草色已经开始泛黄。

队伍沿东岸往北走,原计划是寻找渡口过河,经打箭炉进入藏区。76ks-.ne!t但走了整整三天,沿河始终没有找到一处能安全渡河的平缓河段。

大渡河在这一段水流极急,暗礁密布,河水撞在礁石上卷起白花花的漩涡,连羊皮筏子下去都会被卷走,更不用说几百号人带着骡马辎重渡河。

侯远志带人在前面探路,每找到一处看起来能过河的地方,走近了才发现要么水太急,要么岸边太陡,骡马根本下不去。三天下来,渡口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粮食也在一天天减少。

何三喜每晚扎营后都在篝火旁摊开账本算账,算来算去眉头越皱越紧。

从碉门寨带出来的粮食已经吃掉了大半,剩下的按每人每天半斤的标准算,撑不过十天。

猎户们沿途打了几只山鸡和野兔,但这点肉对于几百号人来说杯水车薪。骡马也开始撑不住了——山路太陡,驮著辎重的骡马走起来比人还吃力,有好几匹走到半路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怎么拽都拽不起来。

李狗剩亲手杀了一匹倒下的骡子,把肉分了给伤兵,内脏煮了一锅汤,每人分了一碗。汤里漂著几块碎肉和野菜,又腥又苦,但没有人浪费一滴。

走到第四天傍晚,队伍在河滩上扎营。

郭怀瑾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前摊著那张羊皮地图,篝火的光映在地图上,把那些弯曲的河流和层叠的山脉照得明暗不定。

赵大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大哥,还有几天能到打箭炉。”

“不知道。”郭怀瑾望着地图上大渡河的位置:“找不到渡口就过不去。过不去大渡河,打箭炉就在河对岸也到不了。”

“那怎么办。”

郭怀瑾没有回答。

篝火烧了一阵,火花溅起来飘在夜风里。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站起身走到河边,望着脚下奔腾的河水,河水在黑暗中看不见颜色,只能听见轰隆隆的水声和偶尔撞在礁石上溅起的白浪。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赵大牛说了一句话。

“明天继续往北走,河不走直路,总有弯道,弯道上有浅滩,就能过河。”

又走了三天,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渡口。

越是往北走,河谷越是荒凉,东岸的台地倒是越来越宽,山坡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藏寨。

寨子都不大,石砌的矮墙围着一圈,寨前的梯田种著青稞和荞麦。

寨民远远看见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便关门闭户,侯远志用藏语喊话说是路过的,寨子里也没有人应,只有几条瘦狗从寨墙下钻出来,朝他们龇牙狂吠。

队伍不敢节外生枝,只能继续沿着河岸走。

走到姑咱的时候,粮食已经见了底,驮马倒毙了将近一半,骑兵中有人不得不牵马步行。

郭怀瑾骑在马上,手搭凉棚望了一圈——河滩开阔,背后有山,两侧有寨,水源充足。

他对赵大牛说了一句话:“就在这里扎营。”

姑咱是大渡河东岸一片相对开阔的台地,台地上长满了高原特有的矮草和灌木,时值夏末,草色已经开始泛黄。

河水从雪山方向奔腾而下,在这里拐了一道弯,冲出一片鹅卵石河滩。台地背后是夹金山的余脉,山不算太高但地势险要,山腰以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从河谷两侧的山坡上散落着十几座藏人的寨子,寨子不大,石砌的寨墙矮而坚固,寨前的梯田种著青稞和荞麦,穗子正在灌浆,青黄相间铺满了山坡。

队伍在河边台地上扎下营寨。

窝棚是用灌木和松枝搭的,上面盖了干草和树皮,勉强遮风挡雨。

何三喜蹲在溪边清点存粮,算来算去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口粮,还是按每人每天半斤的标准算的。

郭怀瑾原打算休整几日后继续往北走,寻找渡口过河。

但休整到第五日时,没有人提出要走,到第七日时,赵大牛和李狗剩来找他,说弟兄们都不想走了——不是不想找到出路,是实在走不动了。

当夜郭怀瑾在溪边召集了几个头领,围坐在篝火旁摊开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羊皮地图。

他说:“继续往北走到哪儿,大家都不知道,大渡河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过去,就算过了河,对岸是什么也一无所知。”

众人沉默了一阵,赵大牛先开了口说:“不走了,就在这儿待着,这地方有水源有猎物,好歹能喘口气。”

李狗剩说:“我也不想走了,骡子都死了一半了,再走下去人也要死一半,何三喜说粮食虽然不多,但省著吃还能撑一阵。”

郭怀瑾听完之后说:“那就先待着。”

他让侯远志派人放出话——这群汉人要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不会扰民,不会抢粮。

消息传出后,几个寨子的头人坐不住了。

这片河谷土地贫瘠,养活本地人已是勉强,青稞和荞麦的收成有限,牧场只能养百来头牦牛,几个寨子共享一条溪流的水源。

突然多了上千全副武装的汉人驻扎不走,等于在所有人的锅里多伸进一把勺子。

更让头人们不安的是,这支汉人队伍虽然疲惫不堪,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人人著甲,阵型严整,战斗力远非寨兵可比。

他们不敢直接来叫板,但隔三差五派探子来窥探营寨,打探这群汉人什么时候走,何三喜每次都出面接待,态度客气但始终不给确切答复。

期间还发生了几次小摩擦。

一支外出砍柴的队伍与当地藏民因争抢一片枯木林发生口角,差点动了刀子,被李狗剩压了下来,几个藏寨的牦牛闯进营地踩坏了窝棚,藏民拒绝赔偿,说是汉人占了他们的牧场在先。

郭怀瑾下令约束部众不要与藏民冲突,同时让侯远志带上仅存的茶叶和盐巴去几个寨子走动,试图缓和关系。

茶叶和盐巴被收下了,但头人们的态度依旧冷淡——东西归东西,住下归住下,两码事。

赵大牛在河谷里转了一圈,回来说附近连能打的猎物都不多,猎户们忙活了一天只拎回来几只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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