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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寨破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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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寨破

明军和土司兵的联军推进到碉门关前时,天色刚过午时。

丁玉在中军坐镇,他的中军大旗插在关前一处高地上,面前摆着一张从雅州带出来的行军案,案上摊著碉门关周边的地形图。

几个副将和传令兵在他身侧站成一排,等着他的命令。

他没有急着下令进攻,而是朝碉门关的方向望了好一阵。

关墙上的守军已经就位。

垛口后面长矛林立,关楼上的瞭望哨正朝下打着手势。

关墙外侧的缓坡被挖断了一截,改成了一道陡坎,轻轻哼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话:“修得倒挺快。”

他对身后一名副将说,叛军居高临下占了地利,正面硬冲伤亡太大,先让土司兵上,耗他们的箭矢和滚木,等土司兵把第一波火力消耗完了,他再让明军精锐去冲关门。

高定带着天全高氏的五百土兵最先动手。

土兵们扛着六架便携云梯从缓坡下方往上冲,喊杀声震得山谷回响。

他们刚冲上缓坡,关墙上的箭矢便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前排土兵瞬间倒了好几个,有人被射中大腿滚下缓坡,有人被钉在碎石堆里动弹不得。

但高氏的土兵是正牌土司的精锐,见惯了山地攻坚,滚木礌石吓不退他们。前排倒下去,后排立刻补上,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关墙。

黎州马家的三百弓弩手在左翼山坡上列阵,马仲良亲自督阵。马家的弓弩手用的是硬弩,弦力极沉,铁箭穿透力远超猎弓。

弩手们排成两列,前排跪后排立,轮换射击,箭矢飞越缓坡直扑关墙垛口。

关墙上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好几个刚探头放箭的弓箭手被弩箭射中面门,仰面栽倒。

右翼,董卜韩胡的羌兵在朗杰的带领下开始冲锋。

羌兵不着重甲,裹着羊皮袍子,动作比汉兵灵活得多。

他们嘴衔藏刀,手脚并用地攀爬云梯,爬到一半被滚木砸中,连人带梯翻下缓坡,后面的人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往上爬,没有停歇。

郭怀瑾在关墙上来回奔走,一边指挥作战一边四处补漏。

他的双层重甲上已经插了好几根断箭,左肩的锁子甲被羌兵的藏刀砍开了一道口子,血从甲片缝隙里渗出来。

他一矛捅穿了一个刚翻上垛口的羌兵,矛尖从那人大腿根穿出,羌兵惨叫着仰面栽下关墙。

他拔出矛头,还没来得及转身,又有一个高氏土兵从垛口翻上来挥刀朝他砍来。

他侧身避开刀锋,矛杆横扫过去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晃了一晃,被李狗剩从侧面一刀砍翻。

赵大牛带着弓箭手在垛口后面轮换射击。

他的箭囊已经换了三次,每一次都射空。

身边的弓箭手倒下了好几个,新兵补上来的动作越来越慢。

有人在垛口后面被弩箭射中肩膀,咬著牙把箭杆折断继续拉弓。

有人射光了箭囊里的箭,蹲在垛口后面不敢站起来,被赵大牛一把拽起来,将一杆矛塞进他手里,吼道:“没箭了就用矛!”

侯远志带第一营在关墙左段防守马家的弓弩手。

猎户出身的弓箭手箭术精准,双方在缓坡上下形成了短暂的箭矢对射,各有伤亡。

侯远志脸上被一支弩箭擦过,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槽,他来不及擦血,一边还击一边指挥。

周铁根带第三营在右段硬扛董卜韩胡的羌兵,彭普贵旧部的战斗意志虽强,有人拼死抱住一个冲上垛口的羌兵一起滚下关墙,两人摔在碎石堆上,都没了动静。

碗口铳在此时开了火。

第一炮轰在关门上,木门被砸出一个窟窿,木屑纷飞。

第二炮打偏,砸在关墙左侧,碎石飞溅中几名守军被碎石击中倒地。

第三炮正中关门门轴,左扇门板轰然倒塌,碎木和铁钉散了一地。

关门开了。

丁玉在高地上看到关门被轰开,对传令兵说了一句话:“让中军步卒准备冲锋,传令给高定和马仲良,让他们从两侧同时压上。

明军京营步卒排成密集队形开始推进,铁甲长矛,步伐整齐,如一股铁流涌向关门。

郭怀瑾从关墙上看到这一幕,知道寨门守不住了。

他砍翻一个冲到他面前的羌兵,朝赵大牛吼道:“传令下去!前营断后!其余各营按计划往北撤!何三喜带辎重队先走!”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开。

何三喜带人把骡车沿关墙内侧的备用通道推出去,粮车已经提前装好,武库里的火铳和箭矢也早已打包。

辎重队沿着侯远志提前探好的山路往北撤,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嘎的声响,孙静言怀里抱着那本用油布裹好的名册,跟何三喜一起上了路。

郭怀瑾带着前营八百精锐在关门内侧排成楔形阵,死死顶住从关门涌入的明军和从侧面绕过来的羌兵。

八百把刀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冷光,刀起刀落间明军步卒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前营是从眉州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弟兄加上石门坎战后精选的三百勇士,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疤,每个人的刀都喝过血。

他们跟着郭怀瑾一步步往后退,每退一步都有人倒下,但阵型始终没有散。

羌兵朗杰远远看着这一幕,收刀入鞘,对身边的高定说了一句羌语。

高定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了几句,天全高氏的土兵率先冲向官寨,砸开了官寨大门。

马仲良见高氏的人先动了手,骂了一声也带人冲了进去。

官寨里的财物还没有来得及全部转移。

高定带人冲进官寨正堂时,雕花木案上还摆着几壶没来得及带走的酒,墙上挂著的羊皮地图被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

土兵们砸开角落里那几口上了锁的木箱,箱盖掀开后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和铜钱。

有人捧著银锭往怀里塞,有人为了抢同一块银子互相推搡破口大骂,有人把桌上的酒壶揣进怀里又去翻墙角的柜子。

粮仓的大门被羌兵用藏刀撬开。

仓里堆著何三喜没来得及全部运走的粮食——几十袋大米和几筐腌肉,还有几坛菜油。

羌兵们一拥而入,争抢粮袋,有人把粮袋扛上肩膀就往外跑,有人把菜油坛子打翻在地,油洒了一地,几个人踩在上面滑倒,爬起来继续抢。

朗杰站在粮仓门口看了一眼,没有阻止,只是让手下把最大那袋盐抢到手——在藏区,盐比银子更值钱。

马仲良带人冲进了陈铁山的铁匠铺。

铺子里还有几筐没来得及搬走的矛头和箭镞,以及一批半成品铁料。

马家的土兵把矛头往麻袋里装,有人在墙角发现了几把已经打好还没装柄的砍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淬火时的幽蓝色光泽,如获至宝地抢到手。

马仲良拿起一把砍刀看了看刀口,赞了一句好刀,让手下把这几把全带走。

几个藏区小头人派来的队伍挤不进官寨和粮仓,便在寨中四处搜刮,连偏住屋檐上挂著的干肉和寨墙下堆著的柴火都被搬上了骡车。

明军亲兵队长骑马赶到寨门口,对高定喊道:“高招讨!丁大人有令,拿下寨子后各路人马即刻追击贼寇,不得在寨中逗留!违令者军法处置!”

高定正站在官寨门口指挥手下往骡车上装银锭,闻言回头看了亲兵队长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土司兵替朝廷打仗,战利品归自己,这是洪武爷定的规矩。”

“高家的兵出了力,就该拿该得的东西。”

亲兵队长脸色铁青,又去找马仲良。

马仲良正坐在铁匠铺门口,用一块油布擦著刚从武库里翻出来的砍刀,头也不抬地说:“马家的人死伤了这么多,回去怎么跟安抚使交代?这些兵器就当抚恤了。”

亲兵队长还要再说,马仲良把砍刀往地上一插,站起来看着他:“你回去告诉丁大人,马家出兵是响应朝廷号召,不是来给人当垫脚石的。”

“仗我们打了,人我们死了,东西我们不能空手回去,这是土司的规矩。”

朗杰根本不在寨子里。

他带人抢先一步找到了马厩——寨子里养著几十匹从青衣江边缴获的河曲马和几匹蜀地挽马,还有十几匹驮骡。

朗杰让人把最好的那几匹河曲马牵出来,翻身上马试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身边的羌兵说这些马比他们部落里的矮脚马强得多,全牵走。

亲兵队长无奈打马回阵,把寨中情形禀报给丁玉。

丁玉站在高地上,看着寨中土司兵哄抢财物的混乱场面,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亲兵队长说了一句:“不用催了,让他们抢,抢完了再说,这些人不是卫所兵,不吃朝廷的饷,不抢点东西他们不会罢休的。”

他望向北面的山道,镜头中,一群身着铁甲的步卒正沿山脊有序北撤,阵型不散,断后的人且战且退,交替掩护。

“传令下去,不用追了,山道太窄,追进去又是伏击,让斥候远远缀著,搞清楚他们往哪条路走就行。”

明军自己组织了短暂的追击,但山道狭窄,大队展不开,前锋追上去被郭怀瑾带前营断后打退了两次,便不再紧追。

碉门寨浓烟滚滚,土司兵哄抢财物的喧哗声和骡车碾过碎石的吱嘎声混在一起。

寨子里的火不知道是谁点起来的——或许是粮仓里的菜油被打翻后遇了明火,或许是有人临走时顺手放了一把。

火势从官寨偏房开始蔓延,很快吞没了整个官寨,然后是粮仓、武库、马厩。

陈铁山的铁匠铺最后也被火焰吞没,铺子里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铁料在烈火中烧得通红。

郭怀瑾率前营且战且退,退入了关墙内侧的山道,身后碉门寨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碉门关,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北走去,沿着侯远志提前探好的山路,消失在邛崃山脉的茫茫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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