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助阵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第三十五章 助阵
马六的暗线在雅州城外又蹲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次传回来的消息比上一次更详细,也更让人不安。
明军大营里除了原有的八千步骑之外,陆陆续续又来了一批人马,不是卫所兵,是土司兵。
丁玉在雅州大营里坐了近一个月,不是干等。
他每天看斥候送回来的地形图,把碉门关周边的每一条山道、每一道山脊、每一处水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上次的教训让他记住了一件事:在这片山里,人多不一定管用,河谷狭窄,兵力再多也展不开,大队人马挤在山道上,首尾不能相顾,反而给了对手各个击破的机会。
上次只有8000多人进山围剿,虽然战事失利受到敌人突袭,也只能勉力维持阵型不溃,人数再多,队伍拉的再长一点,即便是他也难以在遇到突袭的情况下,指挥保证军队不乱,所以人数不能再多了。
更棘手的是后勤——一万人进山,光是运粮的骡马就要上千匹,山道上粮队走得比步卒还慢,前锋打完了后卫还没到,一旦辎重被截,全军都要饿肚子。
他最终拍板:八千步骑足矣,不再增兵。
这八千人都是挑出来的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加上即将集结的两千余土司兵,总兵力过万,对付碉门寨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人少,粮道好守,进退也快。
丁玉把笔往案上一搁,对传令兵说了一句话:“告诉各路土司,兵贵精不贵多,来多少算多少,但来了就得听号令,不听号令的,别怪我丁某人不给面子。”
最先到的是天全高氏本家的人,约五百人,由高敬闳的族叔高定亲自带着。
暗线在茶铺里蹲点时见过高定一面——五十来岁,须发花白,骑马时腰背挺得很直,不怒自威。
天全高氏是朝廷册封的正牌土司,世袭罔替,在这片山区的根基比任何卫所指挥使都深。
高敬闳那一支不知隔了多少代的旁支,但毕竟姓高,高定这次带兵来助阵,于公是响应朝廷调令,于私是替族中旁支出头。
无论哪个理由,他都必须来。
接着到的是黎州安抚使马家的人。
黎州马氏是彝族先民与汉人杂居区的世袭土官,朝廷册封的安抚使,手下土兵剽悍善战,擅长山地弓弩。
马家这次来了三百余人,领兵的是安抚使的胞弟马仲良。
暗线描述马仲良三十来岁,面色黝黑,少言寡语,腰间挂著一把直刃长刀,刀鞘上镶著暗红色的玛瑙。
马家的土兵装备明显比其他土司兵精良——人人配弓,箭囊里插满了铁箭,箭头淬过火,泛著幽蓝色的光泽。
第三个到的是董卜韩胡宣慰司的羌兵。
董卜韩胡宣慰司是羌人和藏人杂居的大土司,地盘在雅州西北方向,地势险要,明朝的势力几乎伸不进去。
这次派来的羌兵约六百人,领兵的是宣慰使帐下的一名大将,羌语名字很长,汉人都叫他朗杰。
暗线描述朗杰身形魁梧,肩膀极宽,穿着一件厚重的羊皮袍子,袍子下面是铁甲,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手下的羌兵个个裹着羊皮袍子,腰里别著藏刀,人高马大,说话声音洪亮,扎营时互相吆喝的声音连明军大营那边都能听见。
还有几个藏区小头人派来的队伍,少则几十人,多则一二百,前前后后加起来陆续来了好几路。
这些藏区头人平时和高敬闳有生意往来,高敬闳死了,新主人又不认识,趁这个机会来摸清碉门寨的底细。
他们乱哄哄地扎在明军大营旁边,各打各的旗号,各穿各的衣甲,各说各的话。
明军大营旁边一夜之间冒出来一片杂色营寨,炊烟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羌语的吆喝声和藏语的念经声。
各路人马加起来不下两千人,加上明军本部,总兵力超过一万。
消息送回碉门寨时,郭怀瑾正对着那张羊皮地图出神,他看完情报,把赵大牛和孙静言都叫了进来。
“丁玉上次吃了亏,这次不会再走河谷了。”他指着地图上碉门关的位置:
“土司兵在前面开路,都是本地人,我们藏在林子里设伏他们能闻出来。”
孙静言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头说:“天全高氏、黎州马氏、董卜韩胡宣慰司——这三家都是朝廷册封的正牌土司,手下的土兵不是高敬闳那种私兵能比的。”
“他们常年和周边部落打来打去,实战经验不比卫所兵差。最关键的是,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比我们还熟。土司兵在前面开路,明军精锐在后面压阵,两路轮流推进。我们在石门坎那种伏击不会再有机会了。”
“那就正面打。”赵大牛说。
“正面打不赢。”郭怀瑾的手指在碉门关周围画了一圈:
“三千对一万,野战是送死,只能靠关墙死守,寨墙虽然加固过,但土司兵擅长山地攀爬,关墙挡不住所有人,一旦突破一点,整个寨子就守不住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阵,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把墙上的羊皮地图照得明暗不定。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郭怀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碉门寨可能会被攻破。一旦寨子守不住,往北撤,往山里走,路要提前探好。”
赵大牛问派谁去探路。
“侯远志,让他找几个本地出身的猎户,把往北的每一条山路都画在地图上——哪条路能走马,哪条路只能走人,哪条路有水源,沿途哪里有可以据守的险要地形,全部标清楚。”
郭怀瑾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了一些:“这张图是最后的后路,必须万无一失,另外,从今天起,何三喜把粮仓里的粮食分批装车,随时准备转移。”
“陈铁山把武库里的兵器火药分类打包,该搬的先搬到骡车上去,不要等到寨破了才手忙脚乱。”
此后的十多天里,郭怀瑾利用明军集结土司兵的间隙整军备战。
他从上次石门坎伏击战中表现优秀和勇武过人的三百余人中挑选了一批,编入前营核心。
这批人里有猎户,有溃散土兵,有彭普贵旧部,挑人的标准只有一个——在战场上站得住脚。
被挑中的人当场领到一笔赏银,数目是普通安家银子的好几倍。郭怀瑾亲自站在空场上对新编入前营的三百余人说话。
“这笔银子是你们在石门坎用命换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拿,从今天起你们和前营老弟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操练,前营的规矩只有三条——不准祸害百姓,不准私藏战利品,不准临阵脱逃,违者不问缘由,当场军法处置。”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犹豫。
三百余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前营从五百人扩充到了八百人,虽然人数远不如三个新兵营多,但这八百人是碉门寨最锋利的一把刀。
当然郭怀瑾也没有忘掉之前的老兄弟,也纷纷将剩下的财物大量分发下去。
陈铁山把寨墙上所有缺口全部检查了一遍。
石门坎战斗中明军骑兵下马抢占缓坡的打法让他意识到关墙外侧的缓坡是最大的弱点——敌人可以从缓坡攀爬,不一定要走关门。
他带着石匠把那段缓坡挖断了一截,改成了一道陡坎,人爬上来都费劲,更别说马。
关墙上的滚木礌石重新码放整齐,火油锅架在垛口后面,柴火烧得锅底发黑。
他还在关墙内侧挖了几条浅沟,沟底铺了碎石,一旦下雨积水可以从沟里排出去,不至于泡塌墙基。
何三喜在清点武库时发现火药和铅弹的储备只够打一场大仗了。他把这个数字报给郭怀瑾时,语气很沉重:“大哥,上次石门坎缴获的火药不多,打完这一仗就没了。”
“打完再说。”郭怀瑾说。
何三喜没有再问。
他回去之后把粮仓里的粮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仓里供日常消耗,另一部分装上了骡车,堆在关墙内侧的备用通道旁边,随时可以拉走。
兵器库里的矛头和箭矢也照此办理——够打一仗的留在库房里,多余的提前打包。
侯远志带着三个猎户出身的弟兄,沿着碉门关往北的山路走了整整三天。
他们翻过好几道山梁,涉过好几条溪流,把沿途的每一处岔路口、每一处水源、每一处可以据守的险要地形全部画在地图上。
回来的当晚,他把地图摊在郭怀瑾面前,手指从碉门关出发,沿着茶马古道北线一路往北。
“这条路沿着青衣江源头往北走,过邛崃山,再往北是夹金山,沿途有五个可以据守的隘口,水源充足,能养几百人。最窄的一段叫鹰嘴崖,两侧是绝壁,只有一条三尺宽的石缝可以过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郭怀瑾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
又过了几天,马六的暗线传回了最后一份情报。
各路土司兵已经集结完毕,明军主力开始往碉门关方向推进。
天全高氏的土兵在最前面,黎州马家的弓弩手在左翼,董卜韩胡的羌兵在右翼,明军主力居中,总共兵力超过一万,是碉门寨守军的三倍有余。
土司兵在前面开路,明军精锐在后面压阵,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和之前走的同一条河谷路,但这一次,人数悬殊太大了。
郭怀瑾放下情报,对赵大牛说了一句话:“他们这次不会再上当了。土司兵开路,直接从正面推进。没有伏击的机会,只能硬扛。”
赵大牛站在他旁边,望着关墙外连绵起伏的群山,说了一句话:“扛多久算多久。实在扛不住了,往北走。”
郭怀瑾点了点头。
他把手按在垛口上,感受着掌心下粗糙冰凉的夯土。
寨子里空场上新兵还在操练,赵大牛的骑兵在山道上宾士,陈铁山的铁锤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