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斥候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第三十二章 斥候
明军的先锋骑兵在青衣江被击退后,丁玉的大军撤回了雅州城。
青衣江渡口留下了几处哨卡,官道上设了盘查的卡子,但山里他没有再进。
碉门寨迎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郭怀瑾知道这喘息不会太久。
关墙上的垛口被加高了一层。
陈铁山带人从山崖上凿下石块,用骡车拉到关墙下,再一块一块砌上去。
新砌的石块颜色比旧墙浅,远远看去像是打了几道补丁,但结实程度不比旧墙差。
山谷入口处布了三道拒马,每道拒马后面都挖了一道浅沟,沟底插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了枯枝和浮土,从外面看不出来。
关墙上新设了滚木——从两侧山崖上砍下来的粗大松木,削去枝桠,用藤条捆在垛口上方。
一旦有人仰攻关墙,一刀砍断藤条,滚木就会沿着缓坡滚下去,撞翻一路上的所有人。
李狗剩带人从山崖上砍了整整两天的松木,砍到后来胳膊都抬不起来,蹲在关墙下揉着肩膀骂骂咧咧。
“别骂了。”赵大牛从他身边走过,手里提着弓,“多一根滚木,攻关墙的人就多死一片。”
“我没骂滚木,”李狗剩说,“我骂丁玉。要不是他追着不放,老子这会儿应该在眉州城里喝酒。”
赵大牛没有接话,眉州城已经没了,彭普贵也没了,喝酒的地方可以再找,但有些账,必须用血来算。
关墙外的山道上,何三喜每天坐在税卡后面的长条桌旁,面前摊著那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账本。
碉门关照常开关,商队照常通行,茶马贸易的税收一切正常,茶叶从雅州方向运来,皮货和药材从藏区运出,碉门关是中间的咽喉。
高敬闳在的时候,每过一批货抽一成五的税,另有一成私下进高敬闳自己的腰包,账面上只记一半。
何三喜接手后把税率降到一成,账面记得明明白白,不再有私下抽成。
商队奔走相告,说碉门关的新主人比高敬闳公道。第一支路过的商队领头的马帮头目站在税卡前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然后双手合十朝何三喜深深鞠了一躬。
“以后还走这条路。”他说。
何三喜没有抬头,只是用毛笔在账本上又记了一笔。
他的账本记得很细——每一笔税收,每一笔支出,粮仓里每天消耗多少粮食,武库里还剩多少箭矢。
郭怀瑾每隔几天来翻一次账本,看完之后从来不问数字,只问一件事:“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花销,存粮够吃半年。”何三喜每次都这样回答,“但如果再招人,就不好说了。”
“那就继续招。”郭怀瑾每次也都这样回答。
周边几个小土司派了探子来打探。
探子们扮作商队伙计或山中猎户,混在过往的人群中进入碉门寨,在寨子里转一圈,然后回去禀报。
他们带回的消息大致相同——这支新来的武装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人人著甲,长矛如林。寨墙上日夜有哨兵值守,换岗时口令交接一丝不苟。
山谷中每天清晨都有骑兵操练,马蹄声震得山鸣谷应,一百五十余骑在山道上排成楔形阵反复冲杀,喊杀声连关楼上的瓦片都跟着发颤。
几个土司听完探子的禀报,权衡了一下敌我实力,都选择了观望——没人想替高敬闳出头,更没人想招惹一个能在百步之外一箭射穿咽喉的狠角色。
一天傍晚,马六的暗线传回消息——有一股明军斥候进了山。
消息是一个猎户出身的暗哨传回来的。
他在雅州城外的茶铺里蹲点,看见一队明军骑兵出城往西去了,约二十余人,每人配双马,装备轻便,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探路的。
暗哨骑马抄小路赶在他们前面进了山,在半路上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蹲守,亲眼看着那队骑兵沿着茶马古道进了天全地界,沿途不停地在纸上画著什么。
他等那队骑兵走远了,才翻身上马赶回碉门寨报信。
郭怀瑾听完禀报,问清楚这股斥候进入山区后的行进路线和大致人数,然后叫来了赵大牛。
“丁玉派人进山探路了,这股斥候是来摸我们底细的——寨子周围的地形、兵力部署、水源位置,他们全都会记下来带回去。
明军进山,就会按照他们画的地图走。”郭怀瑾顿了顿,“不能让他们回去。”
他挑选了三十名精锐骑兵,加上赵大牛和李狗剩,连夜出寨。
根据暗哨最后一次看到明军斥候的位置,郭怀瑾判断他们的探路路线必定经过茶马古道上的几处关键岔口。
其中有一处叫青石崖,两侧山壁收窄,只有一条小道可以通行,是打伏击的最佳地点。
他带人赶到青石崖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从山壁间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将整条小道染成暗金色。
郭怀瑾让骑兵藏在山壁后面的密林里,自己和赵大牛爬上崖顶,趴在灌木丛后面往下望。
明军斥候在日落时分出现在了小道上。
二十余骑,排成单列,边走边停。
领头的是一个百户,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在上面画几笔,还时不时抬头看两侧山势。
他身后的骑兵马鞍上都挂著箭囊和短铳,装备轻便,显然是专门挑选出来的精锐斥候,百户在青石崖下勒住马,抬头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山壁,又低头在羊皮纸上画了几笔。
郭怀瑾从箭囊中抽出铁箭,搭在三石弓上。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赵大牛在他身后朝对面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吩咐等大哥放完箭再动手。
郭怀瑾瞄准的是那个百户。
距离约六十步,从崖顶俯射,角度刁钻。
箭矢带着破风声飞出,正中百户后颈,箭头从喉咙穿出,百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羊皮纸从他手里飘落,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道旁的碎石堆里。
明军斥候还没反应过来,崖顶和两侧密林中已经响起了喊杀声,赵大牛率先从崖顶跃下,手里的长矛直接扎穿了一个斥候的胸口。
李狗剩带人从密林中冲出,短刀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战斗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结束了,二十余名明军斥候全部被歼,无一生还。
郭怀瑾从碎石堆里捡起那张羊皮纸,展开看了看。
纸上画著碉门寨周边的地形图——关墙的位置、山谷的宽度、水源的分布,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几处还被圈了出来,旁边写了几个字:此处可架炮。
他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对赵大牛说了一句:“丁玉在准备下一轮进攻。”
“我们怎么办。”赵大牛问。
“把尸体处理干净,马牵走,兵器捡走,别让他们查到这股斥候的下落。”郭怀瑾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雅州城的方向:
“他派人来探路,说明他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