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地牢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第三十一章 地牢
寨门洞开的那一刻,郭怀瑾提着长矛穿过关墙下的拱形门洞,踏入碉门寨的空场。
脚下的石板被马蹄踏碎了好几块,碎石混著血污铺了一地。
赵大牛正在指挥骑兵清剿残敌,李狗剩带人逐间搜查寨中的住屋。郭怀瑾环顾四周,对赵大牛说了一句话。
“找监牢”
官寨依山而建,主体是一座两层的木石混合楼阁,后面连着几排矮房,再往后就是陡峭的山崖。
郭怀瑾带人穿过官寨正堂时,看到了高敬闳平日里议事的厅堂——一张雕花木案上还摆着没喝完的酒壶和几碟残羹,墙上挂著一幅茶马古道的羊皮地图,角落里堆著几口上了锁的木箱。
他没有停步,径直穿过后堂,走进官寨后院。
后院靠山崖处有一扇低矮的木门,嵌在山体里,门框是直接在岩石上凿出来的。
门口倒著两具土兵的尸体,是被李狗剩带人清理掉的。木门半掩著,门缝里透出一股腐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郭怀瑾一脚踹开木门,弯腰钻了进去。
地牢不大,是在山体里凿出来的一个石洞,高不过一丈,宽不过两丈。
洞壁上凿了几个铁环,铁环上挂着生锈的铁链。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稻草上沾著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角落里堆著几只破陶碗,碗底还残留着发了霉的馊饭,唯一的光源是门口透进来的日光,照得满室尘埃翻飞。
马六被锁在最里面那道墙上。
铁链穿过他手腕上的铁环,另一端固定在墙上的大铁钉上。
他半跪半坐地歪在墙根,头耷拉着,身上的衣服已经碎成布条,浑身上下全是鞭痕和烙印。
鞭痕是皮鞭抽的,一条一条从肩膀交叉到腰腹,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烙印是烙铁烫的,集中在胸口和上臂,皮肤被烫得焦黑起泡,有几个泡已经破了,流出淡黄色的脓水。
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结了一半的痂又被挣开,血顺着下巴滴在赤裸的胸口上。
两只手腕被铁链磨得见了骨头,骨头周围一圈暗红色的肉芽。
他听到脚步声,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费力地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借着门口的微光,他看清了来人——那个穿着双层重甲、满脸血污的高大身影。
他的嘴角咧了一下。还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哥,”马六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石板上,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什么都没说。”
郭怀瑾蹲下身,一只手按住马六的肩膀,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切入铁链与墙面之间的锈蚀铁钉,用力一撬,铁钉连着一块碎石从墙上脱落。
他把铁链从马六手腕上解下来时,铁环已经嵌进了肉里,稍一碰就往外渗血。
马六哼了一声,没有叫疼。
“我知道你不会说。”郭怀瑾说。
他把刀收回鞘中,将马六从地上架起来。
马六整个人瘫在他身上,轻得像一把干柴,两条腿撑不住体重,膝盖直往地上软。
郭怀瑾半架半拖地把他弄出地牢门,外面的日光刺得马六浑身一颤,把脸埋在他肩甲上。
何三喜已经等在院子里,铺开一块干净布,把马六放平,用清水冲洗伤口上的污物和脓血。
每冲一下,马六的身体就痉挛一次,但他始终没有叫出声。
郭怀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握刀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把刀往地上一顿,刀鞘尾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转身朝官寨正堂走去。
空场上,高敬闳的尸体横在关墙下,头朝下趴着,咽喉上的箭杆已经断了,血在尸体周围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几个兄弟子侄的尸体堆在旁边,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到关墙根下,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郭怀瑾走到高敬闳的尸体前,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对李狗剩说了一句话。
“把高家所有成年男丁全部拖出来。”
李狗剩带人冲进官寨和后面的矮房,把高敬闳的兄弟、子侄、族亲中凡是能站立的成年男丁全部拖到空场上,一溜跪了两排,总共二十余人。
有人在挣扎嘶喊,有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语无伦次地喊著求饶的话。
郭怀瑾走到他们面前,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刀尖上还残留着刚才撬铁链时沾上的锈迹。
孙静言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郭怀瑾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哥,等一下。”
郭怀瑾转过头看着他。
“碉门这个地方,高家是大宗族。”孙静言的声音压得更低:
“高敬闳这一支只是旁支,他们占著碉门关,靠的是天全高氏本家的默许。马六被折磨成这个样子,高敬闳该死,他手下这几个动手的人也罪有应得。”
“但要是把这一支男女老幼全部屠了,天全高氏本家不会罢休。”
“那又怎样。”郭怀瑾说。
“天全高氏本家是朝廷册封的正牌土司,世袭天全六番招讨使。势力遍布这一带,跟藏区好几个大头人都有姻亲关系,能调动的土兵不下数千。”
“我们要是把他们得罪死了,他们联合周边其他土司一起发兵,我们五百人就真的走不出这片山了。”
郭怀瑾攥著刀柄,指节上还残留着马六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刀刃上未干的血迹,又抬头看了一眼官寨门口缩成一团的高家女眷和孩童——几个妇人把孩子搂在怀里,孩子的脸埋在母亲裙摆里,不敢看,也不敢哭。
他把刀收回鞘中,动作很慢,刀锋入鞘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高敬闳的成年兄弟子侄,全部斩首,其余人赶出寨子,让他们去投奔本家。”
李狗剩带人动了手。
高家的女眷和幼子被赶出寨门,沿着山路往西边去了,哭声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
郭怀瑾站在空场上,目送那群妇孺的身影消失在关墙外的山道尽头。
山风吹过关墙垛口,发出呜呜的声响,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群人的背影。
何三喜带人清点官寨里的物资。
高敬闳在碉门经营多年,窖藏的财富十分可观——地窖里封存著大量金银和铜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火把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武库里储备着长矛、腰刀、弓箭和几门洪武年间铸造的火铳,还有大量从藏区贸易中获得的皮甲和藏刀。
何三喜翻开账本,越记手越快,嘴里念叨著够吃好几年。
孙静言翻出了高敬闳的往来书信和账本。
他在议事厅里点了一盏油灯,一封一封地翻看,越看越兴奋——高敬闳与周边好几个藏区头人有生意往来,茶马贸易的账目记得密密麻麻,每年光是税收就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大哥,”孙静言推开账本,抬起头:
“高敬闳每年通过碉门关的茶马贸易抽税,光这一项就够我们吃好几年。而且他还有跟藏区头人的私下贸易——不在账面上的那种。”
郭怀瑾接过账本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前跳过。
他合上账本,对孙静言说:“给他平时往来的那些头人写信,就说碉门寨换了主人,茶马贸易照旧,税率不变,商队照常通行,关隘照常开关。”
孙静言又问:“成都那边要不要也发一封?高敬闳虽然没拿到朝廷册封,但跟雅州那边一直有往来,我们可以冒充他的名义,给雅州守御千户所发一封例行公文,就说碉门寨境内无事,至少能拖一阵。”
郭怀瑾点头同意,然后走出议事厅,沿着石阶登上了关楼。
关楼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瞭望台上,俯瞰着脚下这片山谷——关墙两侧的山崖陡峭如削,崖壁上长满了矮松和野藤,只有飞鸟能在上面落脚。
脚下溪水从山谷深处蜿蜒流过,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关墙前的缓坡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碎石间散落着断箭和血迹,几具土兵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拖走,歪歪斜斜地倒在坡面上。
马六救回来了。
碉门寨拿下来了,五百人暂时安全了,但他知道这安全是暂时的——高家的女眷和幼子被赶出了寨子,消息迟早会传到天全高氏本家,传到雅州,传到成都。
他必须在这之前攒够足够的实力。
他想起彭普贵死前说的那句话——“我没能给他们那个世道,至少给他们一句话。”现在彭普贵死了,他欠彭普贵的,是继续走下去。
(这两章大改过几次,本来写的是高氏土司杀了马六,郭怀瑾报复屠了土司满门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