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碉门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第三十章 碉门
渡过青衣江后,队伍沿茶马古道北线往西走了一天一夜。
山路越走越窄,两侧山崖越逼越近,最后只剩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最窄处仅容一骑通过。
道旁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传来湍急的水声,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雪山的寒气,吹得人脸上生疼。
侯远志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拄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辨认方向。
他在碉门关跑过好几年的商路,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算陌生,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勒住马,用木棍指著前方山脚下隐约可见的一道关墙轮廓。
“再往前就是天全地界了,那道关墙就是碉门寨。”
郭怀瑾勒住马,抬头望了望前方。
连绵起伏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关墙依山而建,扼守着进出藏区的唯一通道。
他翻身下马,让队伍在山坳里暂时休整。
在去向问题上,几个头领蹲在溪边用树枝在地上画著路线。
有人提议去云南——当时云南还是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地盘,明朝尚未发动征云南之战。
有人提议收集船只顺岷江而下,去夔州方向。
郭怀瑾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云南,他知道那个梁王撑不了几年了。
洪武十四年,朱元璋就会派傅友德、蓝玉、沐英率三十万大军征云南,梁王自杀,云南归明。
他如果现在去了,几年后又要面临同样的绝境,而且去异族政权治下寄人篱下,他心里也过不了那道坎。
“不去云南。”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进天全,过了天全往北走,去宝兴方向,那里山高皇帝远,土司势力分散,有足够的地方可以藏身。”
“先派个人带金银去拜碉门寨头人的码头,借条路穿过去。
他把马六叫过来,吩咐了几句,马六带了两个机灵的弟兄,揣著从溶洞里取回的金锭,骑快马往碉门方向去了。
队伍在山坳里等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黄昏,马六还没回来,倒是他带的一个弟兄跌跌撞撞跑回了营地。
他浑身是血,后背上中了两箭,箭杆已经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扑倒在郭怀瑾面前,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了经过。
碉门寨的头人叫高敬泓,是当地一个拥有私兵的豪强,手底下有几百土兵,占著碉门关这座茶马古道上的咽喉要道,过往商队都要给他交过路钱。
他收了马六送去的金银,摆酒款待,席间问清楚队伍的人数、装备和头领姓名之后便放下酒杯翻了脸。
马六当场被按倒扣押,他们几个拼命往外跑,只有他一个人跑了出来。
“马六还活着。
他们把马六关在寨子里的地牢里,日夜鞭打,逼问他我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哪里,马六什么都没说。”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郭怀瑾蹲在那具尸体旁边,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周围的弟兄都不敢出声。
“高敬闳。”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站起来,对侯远志说:“把这个人的底细全部告诉我。”
侯远志说,此人是碉门寨的头人,不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土司,而是地方上的豪强,手底下有两三百土兵,占著碉门关这座茶马古道上的咽喉要道,靠着收税和盘剥商队攒下了不小的家业。
朝廷一直没有正式承认他的地位,他也一直没有拿到土司的册封。
“他想拿我的人头换土司的册封。”郭怀瑾说。
“多半是。”侯远志说,“杀了秦王的反贼,朝廷悬赏两万两,这笔买卖在他眼里比什么都划算。”
郭怀瑾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处碉门关的方向,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深沉的剪影,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的寨子坚固吗。”
“关墙是石砌的,年久失修,有几段石缝已经松了,关楼是木石混合结构,常驻土兵两三百,但装备比我们差远了。”
郭怀瑾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那我们就去把马六接回来。”
第二天清晨,郭怀瑾率五百余人开到了碉门关前。
队伍排成松散的攻击队形,骑兵在两侧,步卒居中,五百余人全部著甲,长矛在晨光下闪著寒芒,马蹄铁踏在碎石上溅起火星。
高敬闳已经在关楼上等著了。
他站在三楼瞭望台上,身后簇拥著亲兵和几个兄弟子侄,关墙上站满了土兵,张弓搭箭。
他俯视著坡下这支疲惫但装备精良的队伍,心里盘算了一笔账——五百人对两三百守军,仰攻石砌关墙,他有居高临下的优势,箭矢能覆盖整段缓坡。
只要顶住第一波冲锋,拖到天黑,这些人在山道上就待不住。
他已经派人快马去联络周边几个熟识的头人,援军一两天内就能到。
到那时候,这几百人就是瓮中之鳖,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银的藏刀,刀鞘上的绿松石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关楼上居高临下地传下来,带着一股志得意满的腔调。
“郭怀瑾!我知道是你!杀了秦王的关中大侠——好大的名头!你派来的人已经被我关在地牢里,金子也在我手里,你要是识相,放下刀,我让你死得体面些。”
郭怀瑾没有答话。
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那张三石强弓,他将长矛交给身边的赵大牛,然后握著弓,独自一人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缓坡中央。
高敬闳看着他拿起弓,笑出声来,笑声在关楼上回荡,几个亲兵也跟着笑起来。
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人怕不是在山里饿昏了头。
他抬高嗓门朝坡下喊道:“你站的地方到这儿至少百步开外,你那张弓能射到我?郭怀瑾,你是被追糊涂了吧!”
郭怀瑾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弦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弓弦发出沉闷的吱吱声,柘木弓身缓缓弯曲。
脚下的缓坡是一层碎石和泥土的混合地面,踩上去有些不稳,但他的双腿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敬闳还在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他靠在垛口上,半个身子探出关墙,右手还握著那把镶银藏刀,刀尖漫不经心地敲著垛口上的石头。
弓弦松开,铁箭带着破风声飞出,箭矢撕裂了晨雾,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微上弧的轨迹,越过关墙垛口,从两个土兵之间的缝隙穿过。
箭头正中高敬闳的咽喉,从颈后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笑声戛然而止。
高敬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手里的藏刀掉在地上,双手本能地去抓喉咙,手指攥住了箭杆,但箭头已经穿透了气管和血管。
他的嘴张著,想说话,但喉咙里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黏稠的血,顺着箭杆往下淌,顺着胡须滴在垛口的石头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垛口上,膝盖一软,整个人从关楼上栽了下去,砸在关墙下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关墙上一片死寂。
土兵们愣在原地,有人手里的弓掉在垛口上,有人张著嘴忘了合拢。
郭怀瑾抽出第二支箭,拉弓,松弦。
关楼上举旗的土兵咽喉中箭,连人带旗从关楼上栽下。
第三箭,第四箭,垛口后面又有两名探头张望的土兵应声倒下,十息之内,四箭四命,关墙上再无一人敢站起来。
土兵们回过神来,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直接跳下关墙往山谷里跑,有人抱头蹲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
“冲!”
郭怀瑾将弓往马背上一挂,接过长矛,身披双层重甲,率先朝关墙冲去。
他身后五百余人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上缓坡。
没有攻城器械,临时也来不及打造。
郭怀瑾冲到关墙根下,抬头看了一眼墙头——没有守军敢探头。
他把长矛往石缝里一插,踩着自己人的肩膀往上攀。
关中老弟兄们紧随其后,有人把长矛倒插在石缝里当踏脚,有人用肩膀顶住同伴的脚底往上送。
石缝里长年积著青苔,湿滑难抓,有人踩滑摔下来砸在同伴身上又爬起来继续爬,不过片刻工夫,关墙上已经站满了义军。
关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骑兵蜂拥而入。
寨内的土兵试图在官寨前的空场上重新列阵,但阵型还没排好,赵大牛的骑兵就到了。
一百五十余骑排成楔形阵,铁蹄踏碎了空场上的石板,马刀起落间土兵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残余的土兵死的死逃的逃,高敬闳的几个兄弟子侄在官寨门口被砍翻在地,战斗在半个时辰内就结束了。
碉门寨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