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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主动出击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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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主动出击

三千人沿着缓坡往南推进,速度不快,步伐整齐。

从高处看下去,像一枚铁箭头正在脱离义军庞大的阵列,朝着明军中军的方向缓缓移动。

郭怀瑾在最前面。

两层重甲在午后的日头下泛著暗沉的光,护心镜被晒得发烫,隔着布面甲都能感觉到热度。

他右手提矛,矛尖斜指地面,每一步都踩得缓坡上的干土喀嚓作响。

身后三千人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低沉而持续的轰鸣,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

赵大牛带着弓箭手游走在三千人两侧,弓弦半张,箭已搭好。

他们的任务是在步兵接敌前压制明军阵前的火铳手——能射死几个算几个,至少让铳手不敢从容瞄准。

明军阵前的火铳手已经架好了铳管。

洪武十年造铜手铳,每门重约十斤,铳管架在木制支架上,火绳在夏日的空气中滋滋燃烧,硝烟味顺着南风飘过了整片缓坡。

第一轮齐射在郭怀瑾冲到距明军阵前约八十步时炸响。

巨响震碎了午后沉闷的空气,硝烟在明军阵前腾起一片灰白色的雾障。

铅弹带着破风声掠过缓坡,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弟兄应声倒地——有人被击中胸口,棉甲上炸开一个黑红色的窟窿,人往前一栽就再也没有动;

有人被击中大腿,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血流了一地。

郭怀瑾没有停。

他听见铅弹打在护心镜上的声音——当的一声脆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闷,但弹丸被弹开了,只在护心镜上留了一个凹坑。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矛杆,加快了脚步。

“散开!不要挤在一起!”他吼道。

第二列的火铳手已经完成了装填。

明军京营的火铳兵三人一组轮换射击,前排射完后退装填,中排补上,后排预备,火力连绵不断。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第一轮炸响,这次距离更近,铅弹打在身上溅起的血花清晰可见。又有十几个人倒地。

一枚铅弹擦著郭怀瑾的左肩飞过,在锁子甲上撕开一道口子,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但甲片挡住了弹丸。

“赵大牛!”郭怀瑾头也不回地吼道。

赵大牛的弓箭手已经开始还击。

箭矢越过三千人的头顶,朝明军火铳手的位置倾泻而下。

十几个铳手中箭倒地,明军阵前的火力压制出现了片刻停顿。

趁这当口,郭怀瑾举起长矛往前一指,然后迈开腿奔跑起来,身后三千人的脚步声骤然加快,从缓坡上倾泻而下,如洪水决堤。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郭怀瑾一头撞进了明军的盾牌阵。

最前排的明军盾牌手半跪在地上,方形木盾底部插进土里,肩膀顶住盾牌背面,左手握盾,右手持刀。

盾与盾之间只留一矛宽的缝隙,缝隙里伸出长矛,矛尖如林。

郭怀瑾冲到盾牌前的一瞬间,侧身避开迎面刺来的三根长矛,左手抓住最边上那根矛杆往下一压,右手长矛从缝隙中猛刺进去。

矛尖穿透了盾牌后面一个明军的咽喉,那人仰面倒下,盾牌阵出现了一个缺口。

他身后的老弟兄们蜂拥而上,用身体撞、用刀砍、用矛捅,硬生生把缺口撕大。

关中老弟兄的动作和攻城时一模一样——正面强攻、侧面穿插、交替掩护,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三十息之内,明军第一排盾牌阵被撕开了一道丈余宽的口子。

但明军的阵型太深了。

第一排盾牌手后面是第二排,第二排后面是第三排。每排之间隔着一丈的距离,前排倒下的人还在地上抽搐,后排已经顶了上来。

威茂卫边军的重甲步兵和京营精锐的长矛手交替排列,阵脚丝毫没有动摇。

更致命的是,明军阵中的火铳手并没有全部哑火——被弓箭压制片刻后重新装填完毕,新一轮齐射在义军密集的人群中炸开。

十几个人同时倒下,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郭怀瑾杀穿第二排盾牌阵后,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长矛墙。

前排矛手半蹲,后排矛手站立,数百根长矛斜指前方,矛尖层层叠叠,如刺猬的背。

他奋力砍断几根矛杆,但断裂的矛杆后面立刻补上新的矛尖。

一个人再勇猛也撞不开这堵墙。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两层重甲在七月的川西闷热中如同蒸笼,汗水从额头滚进眼睛里,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眼。

身后不断有人倒下,新兵们开始露出犹豫的神色,脚步在往后退。

关中老弟兄还在拼死往前顶——李狗剩左臂挨了一刀,刀口深可见骨,右手还在挥刀砍杀;

赵大牛射光了随身箭囊,从地上捡起明军的箭继续射。

但三千人的冲锋势头已经被遏制住了,像海浪撞上礁石,第一波冲击已经过去,剩下的只是徒劳的拍打。

郭怀瑾抬起头,隔着层层叠叠的盾牌和矛尖,看见了明军中军那面青底红字的旗帜。

丁玉就在那面旗下,距离他不到两百步。

两百步,正常走路两分钟就能到,但这两百步之间隔着数千重甲步兵,每一排都需要用命去填,而他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这条血肉铺成的路上,连一半都没走完。

“大哥!”赵大牛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拽住郭怀瑾的肩甲:“撑不住了!那边在崩!”

郭怀瑾回头看了一眼——右翼的兵已经开始溃散。

不是全部,但已经有一部分人丢下长矛往后跑,跑得毫无章法,撞乱了后排还在往前冲的队伍。

田大彪挥刀砍倒了一个逃跑的溃兵,嘶吼著稳住阵脚,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一个人跑带动十个人,十个人跑带动一百个人。

冲杀进敌军中军的计划已经全盘落空,这场战斗已经输出。

“撤。”郭怀瑾咬碎了这个字。

撤退的命令刚传下去,左后方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郭怀瑾转头看去,瞳孔骤缩——明军左翼的一千五百骑兵已经绕过了缓坡,截断了三千人撤回义军本阵的道路。

骑兵在缓坡下散开成半月形包围圈,马刀出鞘,矛尖放平,骑手们的脸上毫无表情。

第一排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踏碎了干燥的泥土,震动沿着地面传到脚下,像擂鼓一样沉闷而持续。

一千五百铁骑撞进步兵阵中,战马撞飞了最外围的义军步卒,长矛刺穿胸膛,马蹄踩碎骨头,惨叫声淹没在铁蹄声中。

三千人的阵型在这一轮冲击下四分五裂,义军们四散奔逃,有人往缓坡上跑,有人往河滩方向跑,有人原地蹲下抱头等死。

郭怀瑾翻身上马。

他的坐骑是李狗剩从后面牵过来的——那匹蜀地挽马,从眉县一路骑到现在,马背上还披着缴获的棉甲。

冲锋的时候是携带了马匹的,只不过一直放在队伍后方,因为马匹的数量太少,如果直接用骑兵冲阵,骑兵和大部队距离很快就会拉开。

明军火力就会主要集中在骑兵身上,可能都冲不到镇阵前,就已经消耗殆尽,所以马匹和骑兵一直放在队伍后方,关键时候使用。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被骑兵冲散的弟兄们,然后对李狗剩吼道:“带人往河滩方向撤!”

他调转马头,率仅有的百余骑迎向明军骑兵。

长矛平端,矛尖对准最前面那个骑兵的胸口。

两马相交的一瞬间,矛尖撞在对方胸甲上,铁甲破裂的声音伴随着肋骨断裂的闷响,那人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郭怀瑾抽回长矛,顺势横扫,矛头划过第二个骑兵的马腿,战马嘶鸣著倒地,骑手被甩飞出去。

一枪一个,十息之间连挑十余人。

明军骑兵被他这股不要命的冲劲震慑住,一时不敢上前,在远处勒住马,弯弓搭箭朝他射来。

箭矢打在两层重甲上叮当作响,溅起火花,但没有一箭能穿透甲胄。

有人喊了一声射他的马。

箭矢转向,朝郭怀瑾胯下的蜀地挽马倾泻而下。

马匹连中数箭,前蹄一软哀鸣著栽倒在地。

郭怀瑾在落地前滚了出去,单膝跪地稳住身形,一个明军骑兵趁机策马冲来,长矛直刺他的面门。

他侧身闪开矛尖,右手长矛从下往上挑进对方腋下,直接将人从马背上挑飞。

然后他抓住空马的缰绳,翻身跃上,继续冲杀。

“跟着大哥!”赵大牛带着剩余的关中老弟兄冲了上来。

他们虽然人少,但每个人都是百战老兵,跟在郭怀瑾身后形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剩余的关中老弟兄和部分眉州精锐朝他靠拢,在他身后重新聚拢成一个楔形阵,沿他撕开的缺口拼死往外突。

明军骑兵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义军残兵从这个口子里涌了出去,朝缓坡的河滩方向狂奔,河滩上水浅不过膝,涉水过河就能撤回眉州方向。

彭普贵站在缓坡顶上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见郭怀瑾的三千人冲进明军阵中,看见火铳齐射的硝烟吞没了那片战场,看见骑兵从侧翼包抄过去,看见郭怀瑾翻身上马,带着百余骑朝明军骑兵反冲。

当明军主力开始朝缓坡顶上推进时,他身边的何三喜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该撤了。”

彭普贵没有动。

他望着河滩方向,望着那些涉水逃回来的溃兵——他们丢掉了长矛大刀,丢掉了头盔和盾牌,有人连鞋子都跑掉了,赤着脚在河滩上跌跌撞撞地跑。

三千精锐,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关中老弟兄冲在最前面,回来的人数最少。

“传令撤兵。”彭普贵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义军全线后撤,很快后撤演变为溃退。

溃兵涉水过河,朝眉州城方向狂奔,明军骑兵追到河边便停下了——丁玉没有下令追击,他稳稳当当地收拢阵型,清扫战场,然后在缓坡上扎下营寨。

郭怀瑾是最后一批撤过河的。

他骑着一匹从明军手里夺来的河曲马,浑身上下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肩的锁子甲被撕开的那道口子里还在往外渗血,右手虎口因反复刺杀而震裂,血顺着矛杆往下滴。

他策马过河时,赵大牛在河对岸等他。赵大牛的脸上有一道新划的血痕,从左眉划到耳根,血已经凝了。

“还剩多少人。”郭怀瑾问。

赵大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关中老弟兄冲进明军阵中时不到百人,现在站在这片河滩上的只剩一半不到——四十余人,个个带伤,人人浴血。

田大彪那三百人也折损过半,田大彪本人左臂被马蹄踩断了骨头,用布条吊在脖子上,脸色惨白。

吴三两的亲卫队伤损最重,吴三两本人胸口中了一矛,被四个弟兄抬回来的。

郭怀瑾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赵大牛,然后走到河滩上一块石头边坐下,七月的河水在面前流过,水声哗哗的,盖住了远处的厮杀余音。

他回头望了一眼缓坡。

明军正在清扫战场,搬走尸体,收拢兵器。

那面青底红字的旗帜还在风中飘扬。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败退,明军的火铳轮换射击井然有序,盾矛阵深不可测,骑兵包抄迅猛而精准。

他们三千人拼尽全力连中军的外围都没能突破,更别说杀到丁玉面前。

夜幕降临时,溃兵陆续收拢完毕。

清点人数,三千精锐折损近两千,五万义军溃散后收拢回来的不到三万——剩下两万多人是趁乱逃跑了,还是死在了明军骑兵的追击中,谁也说不清楚。

五万对三万,结果被猎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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