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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卫所军来袭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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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卫所军来袭

四川都司接到眉县失陷的军报后,急调周边卫所兵力围剿。

成都中卫、成都前卫各调一部,眉州千户所、嘉定千户所、叙州千户所各出兵数百,加上临时征调的民壮,凑出约八千人,沿岷江北上,直扑彭山。

统兵的是都指挥同知朱辅。

朱辅是洪武初年从征的老将,在四川都司的堂官里向以持重著称。

发兵之前他在舆图前站了很久,手指沿着岷江沿岸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彭山以南的一片河滩地上。

他对普亮说,叛军势头正盛,前锋已过彭山,成都中卫和成都前卫的兵多是步卒,各千户所又互不统属,没有一个能压住阵脚的人去,这八千人就是八千个各自为战的散兵。

普亮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你去,我在成都坐镇。”

朱辅便亲自率军北上了。

他手下的兵来自八个卫所,各千户所旗号不同、号令不一,行军速度参差不齐。

走得最快的是成都中卫,走得最慢的是眉州千户所,前后差了整整两天的路程。朱辅一边行军一边收拢后续兵力,越往北走心里越没底。

洪武初年卫所全盛时,一卫之兵拉出来军容整肃,矛头雪亮,火铳齐备。

如今承平近十年,兵员缺额严重——成都中卫在册五千六百人,实际在营不到四千,其中老弱病残又占了近三成。

火铳大多锈蚀不能用,弓弦受潮断裂的也不在少数。

朱辅出发前检查装备,能打响的火铳不到一半,弓能拉满的只有六成。

他把能用的火铳集中配给中军,又把各千户所的箭矢统一调配,勉强凑够了基数。

士卒身上穿的棉甲,厚棉布里衬的铁片多有锈蚀,肘部和膝部磨出破洞。

手里的长矛杆子粗细不一——有的用川中杂木,有的用北方运来的硬木,只有矛头是铁打的,在日头下泛著暗沉的光。

眉县失陷后半个多月,朱辅率前锋抵达彭山以南,与从嘉定、叙州赶来的兵力会合。

八千人在岷江西岸扎下营寨,连营两里,篝火炊烟不断。

朱辅派出斥候往北侦察,同时派人通知眉州千户所,准备从东面迂回包抄叛军后路。

消息传到眉县时,彭普贵正在城外场坝上看新兵操练。

侯远志把斥候传回的情报念了一遍——八千明军,都指挥同知朱辅亲自带队,前锋已过嘉定。

彭普贵听完后把郭怀瑾叫到县衙,摊开舆图。

“朱辅的人是从各卫所临时抽调的,号令不一定统一,但朱辅本人是沙场老将,麾下亲兵队不可小觑。”彭普贵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贤弟,你说怎么打。”

郭怀瑾看着舆图,思索了片刻。

“不能等他来攻。趁他立足未稳,主动出击。”他的手指在彭山以南画了一个圈,“在这里打——弓箭手先压制两翼,前锋从正面冲开缺口,主力跟进填进去。

只要把前队打崩,后队就会自乱。”

彭普贵点头,让传令兵通知各营头领来县衙议事。

次日午后,义军前锋在彭山以南三十里处与明军遭遇。

地形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岷江在右手边奔流,左手是连绵的浅丘。

朱辅的前锋正沿河滩行军,队伍拉得很长——最前面是成都中卫的步兵,紧随其后的是成都前卫的兵力,再往后是各千户所的杂队和辎重骡马。

赵大牛带着三百名弓箭手摸上山梁,在灌木丛后散开,张弓搭箭,瞄准明军两翼。

郭怀瑾身披两层重甲蹲在他旁边,透过灌木缝隙望着明军队列,注意到各千户所的令旗颜色各不相同——成都中卫是红旗,成都前卫是青旗,各千户所又各有各的旗号。

令旗不统一,号令就不统一;号令不统一,遇袭时就会各打各的。

“放。”

弓弦齐响,箭矢如骤雨般落下。

明军前队正走过一道浅沟,毫无防备,两翼同时遭到箭雨覆盖,霎时间惨叫声炸开,队形大乱。

有人在喊“有埋伏”,有人在找自己的千户长,有人本能地往河滩上跑,有人原地蹲下举盾,各千户所的令旗往不同方向挥动,兵丁们不知道该听谁的,混乱中开始互相推搡践踏。

趁这当口,郭怀瑾从山梁上冲了下去。身披两层重甲,手持长矛,身后一百二十名关中老弟兄紧随其后。

田大彪带三百人中军跟在后面,喊杀声震得河滩上的鹅卵石都在抖。

郭怀瑾一头撞进明军前队。

迎面一个明军举矛刺来,矛尖刚到胸前便被护心镜滑开,他反手一刀将那人连肩带臂劈倒在地。

身后老弟兄们如潮水般涌上,刀砍矛刺,所过之处明军纷纷倒地。

这些从关中一路杀到川西的老兵,打攻城战爬城墙是头一批,打巷战拼刀子是头一批,打野战冲阵也是头一批。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疤,每个人的刀都喝过血。

他们跟在郭怀瑾身后像一把铁楔子砸进明军阵中,明军前队在猛烈冲击下迅速崩溃,活着的人开始往后跑,撞进正在列阵的中军队列里,把中军也搅得七零八落。

田大彪的中军紧跟着填了进来。

他使的是一柄加长加重的砍刀,双手抡起来一刀能把人从肩劈到腰。

身后三百人全是眉州本地的老弟兄,喊杀声里混著川西口音的号子,他们冲进明军中军时,明军已经开始溃散。

从成都中卫抽调的火铳从头到尾没有打响——不是火药受潮,而是铳手根本没来得及排好队形。

火铳装填需要分步骤:先将火药从铳口倒入,用搠杖压实,再塞入铅弹,最后点燃火门引线。

这套流程在平时操练就要花不少时间,在战场上面对突然袭击,铳手们手忙脚乱,有人火药装少了,有人铅弹卡在铳管中间,有人搠杖还没拔出来就点了火——那门铳炸了膛,铜管碎片扎进旁边铳手的脖子里,血喷了一地。

朱辅在河滩后方看到前锋溃散,连斩两名溃兵试图稳住阵脚,但各千户所互不统属,溃势已成,谁也约束不住。

他长叹一声,下令亲兵队断后,排成两列持矛死守,掩护主力撤出战场。

义军追了不到五里便收兵回营。

河滩上留下一地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长矛、腰刀、火铳、棉甲、铁盔,堆得像小山。陈铁山带着徒弟们上去捡拾,铁矛头放一堆,铜铳管放一堆,铅弹放进布袋里。

新兵们兴奋得满脸通红,争先恐后去捡地上的兵器和甲胄,有人在捡火铳时被同伴抢了先,差点打起来。

缴获的火铳有好几十杆能打响,火药铅弹缴了数十桶,棉甲铁盔数百副——这些东西以前攻城时想缴都缴不到,如今堆在河滩上任他们捡。

当天傍晚清点战果:斩杀明军一千二百余人,俘虏六百余人,缴获长矛数千杆、腰刀数百把。

义军伤亡不到两百人,其中阵亡者多是冲在最前面的老弟兄,关中旧部又损失了三十余人。

郭怀瑾让人把阵亡的老弟兄单独葬在岷江边上,坟头朝北——那是关中的方向。

消息传回成都,四川都司不敢再轻举妄动,急报南京。

川内暂时没有能威胁义军的武力。

当夜,义军在彭山以南扎营。篝火堆上架著从明军辎重里缴获的干肉和米酒,新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七嘴八舌地吹嘘自己今天杀了几个明军。田大彪拎着一坛缴获的米酒走到郭怀瑾面前,往他手里一塞。

“郭兄弟,今天这仗打得痛快,我田大彪跟着彭大哥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打这么痛快的仗。”

郭怀瑾接过酒坛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不远处的篝火堆旁传来一句带着酒意的嘟囔。

“痛快个屁,仗都是他打的,风头都是他们关中人出的,咱们眉州老弟兄倒成了打下手的。”

说话的是田大彪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别人都叫他牛二。

他蹲在篝火边上,手里攥著半坛酒,脸喝得通红,嘴里还在嘟囔:“当年跟着彭大哥的时候,他们关中人还哪儿呢。”

“现在倒好,前锋是他们,缴获也是他们先挑,咱们的人冲上去抢点东西,还要看他们脸色。”

田大彪脸色变了,放下酒坛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扇在牛二脸上。酒坛飞出去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牛二被打得身子一歪,捂著脸不敢吭声。

田大彪指着他的鼻子骂:“嘴上没把门的东西!没有郭兄弟,今天那一仗你早就被明军捅死在河滩上了,还能在这儿喝酒撒疯?”

牛二捂著脸低着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错了,田大彪转过身朝郭怀瑾拱了拱手:“郭兄弟,手下人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郭怀瑾放下酒坛,说了句不妨事。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很清楚——这种话不是牛二一个人想说,也不是今天才有人说。

从彭普贵把那五百川西青壮拨给郭怀瑾那天起,两边的人就没真正融在一起。

平日里各练各的兵、各吃各的饭,上了战场虽然互相配合,但下了战场还是各聚各的篝火。

关中老弟兄蹲在这边,眉州本地兵蹲在那边,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他从来不说,但心里明白。

第二天,彭普贵派人把牛二叫到跟前,当众训斥了一顿,又罚他在全军面前给郭怀瑾赔罪。

牛二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郭怀瑾把他扶起来,说了句都是自家弟兄不必如此。

但全军都看见了这一幕——眉州老人给关中人磕头。

这道裂痕不但没有弥合,反而被当众摊在了明面上。

关中老弟兄们觉得解气,眉州老弟兄们觉得窝囊,新附的青壮们则分成两派互相嘀咕。

郭怀瑾回到自己的营帐时,赵大牛正蹲在帐门口擦弓,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大哥,眉州那边有人说闲话。”郭怀瑾说知道了,赵大牛便没有再问。

跟了这么多年,他不需要郭怀瑾告诉他该怎么做,他知道大哥心里有数。

此战之后,郭怀瑾在义军中的威望达到顶峰——关中旧部视他为战神,新附的川西青壮更是将他看作义军的实际军事统帅。

那些在战场上捡到兵器和甲胄的新兵,回去之后逢人便说郭大郎冲阵的场面,说他身披两层重甲、手持长矛,一矛扎穿明军胸膛,一脚踩在明军尸体上拔出矛头的模样,像庙里的金刚。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彭普贵旧部的不满也越来越压不住了。

田大彪虽然当众训斥了牛二,但私下里也找彭普贵抱怨过一次,说再这样下去眉州老弟兄们的心就散了。

彭普贵将他训斥了一顿,但裂痕已经存在,像岷江边上被江水冲刷出的裂缝,平时看不见,一旦水涨起来就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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